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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的一瞬间,路彦被一股莫名的寂寞击中了。黑白色的龙显得是那样的凄惨。画到一半,看上去弱得像条虫,一点也不威风……与其说守护着信二,不如说更像吝啬的穷鬼。
“对月咆哮的巨龙哎,帅不帅?”
“……这龙,在笑”
山田的后背一个哆嗦。
“混蛋!那是咆哮”
“但是,眼睛真的在笑哎,好象看着月亮在笑一样”
山田立刻将衣服放了下来,用舌头舔着自己的嘴角。刺青给他看了也不说好,山田有点不高兴。路彦一把拽住了山田夹克衫的袖口。
“那,那个,我,春天起就要去住校的高中。离这里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来找我玩”
山田没有回音。
“学校就在山顶上。所以那个,下山的时候一定很有趣。那个叫……飘飞的?”
“你,不是讨厌那个飞车”
山田别扭的口气回答。
“过去是害怕来着。大概……信二桑如果有驾照了,我就不怕了”
真是个自说自话的家伙。山田轻轻地弹了下路彦的脑门儿。
“现在正在拿驾照呢。真拿你没办法。有了本子就上你那个臭乡下的烂山顶学校去看你”
山田笑了。那张笑脸很像后背的那条傻龙。但说出来一定要火,所以,吓得路彦也没敢说。
上之1 完结 山田信二将抽完的烟屁股狠狠地摁进了车内的烟灰缸,然后从车里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路看。山中,只有两条车线的道路上,除了刚过去的一辆轻自动车外,连只猫都看不见。
给加纳路彦发了短信,已经十分钟过去了。让别人等自己还行,要是自己等别人…不用几分钟山田就开始焦躁不安。
握着方向盘,右腿在无聊地穷抖。车旁,自动贩卖机的光亮,有虫子在嗡嗡嗡地飞。借着暗暗的光影,看手表的指针正指在深夜十二点半。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啊。
山顶,路彦的高中宿舍坐落在这里。陡峭的山路,不下山连个商店都没有。这种深山之中,自动贩卖机就像幽灵一样,突兀地杵在那儿。前面正好有块空地,真是个停车的好地方。
以前去宿舍的大门前接人,山田的车过于花哨,发动机又是改造过的声音太大特扎眼。后来,路彦对山田说,就在自动贩卖机前等。估计,八成是被谁警告了也说不定。
“怎么这么慢啊”
山田嘟囔着,又取出根烟。
“一会儿就到了。话说,你给阿彦发短信,也是刚刚才的事”
助手席上坐着的良太,哇啊~~~地伸着懒腰,傻瓜的脸,打了个哈欠。身高一米六五的男人,看着横头比长头还宽越发让人喘不上来气。脸是布团一样的四方形,眼睛又小鼻子特大。失去平衡的脸最可笑的是一对眉毛,就像两条蚯蚓一样细细的,就这样,每天还不停地修理呢。几十分钟地霸占着梳妆镜,山田气得踢他的屁股,已经不是一次二次的事情了。
取出了手机,调出了路彦的号码。才响了两声,就听见路彦的声音。
“信二桑?”
“你家伙,怎么这么慢”
怒吼的声音,吓得一旁的良太直抖。
“我,我已经到了”
一抬头,对面路上好像有人影。上身穿着体恤衫,下身大短裤的路彦站在路边挥着手。
“老母鸡一样的别在那儿磨磨蹭蹭了,快过来”
瘦长的影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拱进了车后面。
“对不起”
“混蛋”
被骂的路彦低着头缩着身子,双肩上下不停地动着喘着粗气。一看,就知道他是跑来的,但还是忍不住就想骂他。
山田切了一声,放下了手闸。一气就冲出了道路的中心线。反正对面也没车,恨不能横过来在路上跑才爽快。
“阿彦,抽烟吗?”
良太把烟盒伸向后座,路彦说了声谢谢抽出了一根。总算能像模像样地抽烟了。以前,抽一口就被倒呛流泪的路彦已经一去不复返。
“正好管宿舍的家伙回来了。一直等着他回自己房间所以迟了……”
住宿的学生是有门限的,而且夜间禁止外出。但不仅是路彦,大家都悄悄偷着往外跑。相互默契地配合,看见了也装着没看见。
山田从倒后镜里看着路彦。那个自己初见时又瘦又矮女孩子一样的男孩儿,自从进了高中,一下长大了。而且,现在是一张撒满了雄性光辉的脸!
山田身高一米七。男人中属于既不是太高也不是太矮的正合适~。自己比平均稍微偏下了一点点,这样想的山田,竟然,今年的春天被路彦超了过去。
去年还“高姿态”洋洋得意地对着路彦说,“你小子,长了不少嘛”。突然之间,一下快要追上自己的路彦让山田感到非常的无趣。就这样,你可千万别再长了,山田才在心里祷告,高二的路彦一夜之间就窜过了自己。现在,自己还得抬头几公分才能对上小鸡彦的视线。从十六岁起就一个厘米也没长过的山田,估计今年二十一的自己再想超过路彦,是不大可能了。
“今天是去哪儿啊?”
不管怎么长着张雄性的脸再比自己个子高,讲话的口气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路彦仍像个孩子。只要稍微故意不理他一下,马上可怜地就垂下自己的眼睛。
“去海边”
不该搭理他的,可良太还是告诉路彦了。
“海边?又是去偷 窥吗?”
“混蛋!不是………啊”
山田突然的一声怒吼。附近沿海的岸边,有很多谈恋爱的景点。很多人把车子停在杂木林里在车里性 交。以前,三个人躲在车里,转来转去地偷看别人做事。一旦发现有人在偷看,狗 男 女们总是男人爽得更疯女人叫得更浪。根本就是些露 阴 癖 的变 态。
“是去放烟花啊”
倒后镜里,看见路彦的脸,听到放花后一下亮了起来。
“是,是真的吗?”
良太转过了身子,指着路彦身边的塑料袋。
“阿彦身边的袋子里,全是烟花啊”
“这些都是吗?可真是不少啊”
“都是人家送的”
“送的?不是买的?”
“老大卸夏日祭的货架,买的时候,威 胁店主……哦不是,是店主主动送的”
路彦嗯~~地佩服的一声,一个个地翻着袋子里的烟花。
“去年筑山的夏日祭卖章鱼烧来着,今年准备卖玩具了吗?”
“今年还是准备卖章鱼烧。玩具是少主家店里的礼品,我们只不过是去帮忙而已”
刚下到山脚,被一个信号卡住了。别说人和车了,连猫狗都不过街的鬼地方。深夜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得就令人不得不停下来。这种时候,正儿八经等红灯的自己就像个脑瘫。莫名其妙的怒火,山田咚咚咚地砸着方向盘,夜深人静的黑暗里,叭………叭………叭………地,花哨地摁着车喇叭。
“老大,您跟信号急什么啊”
左拳,离弦之箭般伸向助手席。叭的一声喇叭叫的同时,良太的右肩挨了一巴掌。良太“哎~~”地一声悲鸣。
“急你个鸟啊!再屁 话,宰了你小子”
“不,不至于吧。从中午开始您就心情不好,不会是还在为少主的话生气吧”
山田不由得怒火中烧。中午,将这个月的月奉交到组的事务所里。少主的须田说,“就这么点?”山田直言说了句,“就这么多”。立刻被须田大骂了句混蛋,肚子上还挨了一拳。
“这么点破钱,擦 屁 股纸都不够啊。威胁金也好强盗也行,弄钱去!”
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暴对法改变后,法律对黑社会的管制更严了。卷走威胁金的,接到通报后立刻逮捕。山田是跟组长拜过师徒的正式组员。如果问起责任,就连组长也要受到牵连。恐吓,这罪名…绝不想轻易沾身。
正因为有正式组员的责任者顶着,所以,在山田后面入门的良太还是个准组员也没有正式拜过师傅。可如果自己做砸了,良太不仅拜不成师傅还有可能受牵连吃牢饭。
“咱们的“口粮”,也真是太少了。我真没想到,做黑社会这行能穷成这样”
“到处都不景气,哪能整到像样的“口粮”,难不成,还能卖“药”去”
“白粉可不行,要被破门的。我认识的一家伙就是因为倒白粉被破门了”
“还不是个小蛐蛐”
“咱,难道不是小蛐蛐”
咚咚咚肩膀被敲打的声音。良太被山田大力地摇来晃去时,路彦指着信号灯说,“绿灯了”。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又发出狮吼般的低音,越来越快。助手席上的良太赶紧系上了安全带,横着个小眼睛,一瞥一瞥地瞄着山田。
深夜的黑暗里,飞跑的车身变成光一样的一条线,里面坐着的人,吓得身体变成G型。
“信二桑,慢点嘛~~好怕”
身后传来弱虫的呻 吟。
“混………蛋,这点就抖”
因为自己没有感到恐惧,心底涌上无尚的优越感。只要自己稍稍一歪方向盘就会粉身碎骨的恐惧让山田心底一丝窃喜。只有那么一瞬,即使死也无所谓,这想法,就像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掠过山田的心头,消失了。 二十分钟后到了海边,一公里长的沙滩延绵着。沿着沙滩是低低的防波堤。平时,防波堤旁总会有几台情侣的车停在那里,今天却一台也没有。两个小时前刚下了场大雨,是因为下雨的原因也说不定。
“喂,路彦,把后面的烟花全部抱下来”
山田命令完就下车了。虽然不是白天,一下被闷热潮湿的空气包围,有些喘不上气。云彩在空中飘着,月亮也时不时露着笑脸可光线还是很暗。水泥的防波堤,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摸上去湿乎乎的,根本没法坐。
抱着三大袋子的烟花,路彦的身体前倾着。脚下发出咕叽咕叽的怪音,摇摇欲坠。即使个子长高了体力还是不行。良太看着惨不忍睹的路彦,从他手里夺过了两个袋子。
终于发现了防波堤的小缺口,从那里走向沙滩。下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大跟头吓得全身打颤。赶紧从屁股口袋里掏出手机,照着脚下的路慎重前行。
下了台阶一脚踩到沙滩上。咕叽,又是一声湿沙子的声音。踩着向下坍塌的沙朝前走,慢慢,眼睛适应了夜间的黑暗。在海浪打不到的地方停下,回头,两个家伙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过来了。
将烟花的袋子放下,良太边喘气边说,“呀~~~可真黑啊”
“你白痴啊,不黑放花能好看吗”
山田将手伸进了袋子,摸了两根烟花出来。唏哩哗啦地撕了包装纸,太黑了,哪儿跟哪儿也搞不清,塞了一根给路彦。
“这个,你的”
“啊,嗯”路彦握住了手里的烟花。用打火机点上,立刻有白光闪现。拿着烟花的手,仿佛漫画里手持魔棒的少女,但魔女再花哨,也不赶瓦斯点火器一样的自己有味儿道。
“哎~~~~真没劲”
烟花滋啦滋啦的声音里,良太叉着个腰,歪头斜眼地看着。
“。。。。。。是没劲”
山田也嘟囔了一句。“嗯?我觉着很漂亮啊”路彦说着,将手里的烟花左右来回地晃。飞逝的光在黑暗里变成了线,余韵莲莲~
瓦斯点火器一样的烟花,到底底气不足,很快就痿了,最后噗地一声,烟消云散。山田又在袋子里抓了一把,塞给路彦。
“啊,一□□三支?”
“嗯”
“那多浪费啊”
“唉,真是穷鬼啊。就点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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