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日 都市冷漠感
可想而知,像这等组织混乱,且意图不甚明确的讨论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我昨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果然,讨论会以不欢而散告终,原因很简单,该所召开的所谓座谈会,不过是几个江郎才尽的“作家们”设局骗人,想借鉴一下他人的写作大纲而已。只是让组织者没想到的是,我们这帮自由撰稿人竟将讨论会变成了批判会,让他们下不了台。
不知是谁率先发难,站起身来质问道:“你们举办这次讨论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就是让我们拿写作大纲吗?”
“写作大纲包含了选题和构思,是我们智慧的结晶,凭什么给你们?”
“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
可怜的几位会议组织者被久经考验的自由撰稿人质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讨论会不了了之。因为组织者几经解释也没法自圆其说,自由撰稿人不干了,纷纷“揭竿而起”。最后,众人竟然自主行事起来,号召大家散会之后,找家小饭馆坐下,开个小型的交流会也不错。此话正合众人的心意,大家一拍即合,随即一起坐到附近的小酒馆里去了。小酒馆顿时人满为患,一片噪声。
“真是太可恨了!”坐定之后,伍进愤愤不平地继续批判,“没想到所谓的讨论会竟是这样,白白浪费了我们的表情。”
我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本来就不应该抱太大希望的。”
一桌人坐在一起唠叨一阵便岔开了话题。说实在的,一下子能聚齐这么多搞文字工作的人,也着实不容易。毕竟,北京自由撰稿人属独居动物,很少像地方文人那样拉帮结伙,相互吹捧。大家各自为战,一支笔或一台电脑就是我们的全部,也是我们的房租、饭菜、烟酒的来源。不可否认,写作已成为支撑我们生存的惟一办法。
在座的各位交换联系方式之后,纷纷讲述起了各自的经历。
住在通州的小R来自湖北黄冈,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小说作者。2000年因受媒体报道影响,十分向往北京自由撰稿人的生活,于是背了几本稿纸兴冲冲地来到了北京。但事情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样浪漫,地域的变迁并没有提高他的写作水平,缺乏与文友们的交流使他原有的灵感也将枯竭,无奈之下只好拼凑一些社会纪实类的报道四处散发,以维持生活。
四年过去了,他感觉自己的日子还是一成不变,白天埋头写作,傍晚出去买一份晚报,回来便研究里面的社会新闻版,然后挖空心思编故事。
“唉,无奈啊!”小R摇头叹息。
其实大家的处境与他相比都差不多。
老C是内蒙古的一位作家,来北京前还是当地作协的专职作家。他是在参加一次北京的笔会之后突然决定留下来的,随后又把新婚不久的妻子和儿子接了过来。在家大手大脚花钱惯了的老C三月之后开始捉襟见肘。忽一日儿子发高烧,一摸口袋只剩下十五元钱,而打一针退烧针就要三十五元。面对医生的不屑,老C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上,看着被39度高烧烧得昏昏沉沉的儿子,老C和老婆相拥而泣。好在第二天老C拿到了一笔三百多元的稿费,急忙打车到医院,才救了儿子一命。
说到这事儿,老C感慨万千。
〖KG(0。08mm〗而小D,则是写青春美文出身的作者,在流行报纸杂志几番摸爬滚打,也混得了一点小名声。但无奈此类文章不登大雅之堂,发一篇也就几十元钱稿费,天天有文章见报又能怎样?每月也不过一二千元,眼看着小D快要变成了老D,腰里的钱包还是没有鼓起来,于是小D黯然地说:“我可不愿等到我儿子长大的时候,别人问他爸爸是做什么的,他告诉人家我是写青春美文的,羞也羞死了!”
大家都在感叹命运不济,这时,一个叫王娜的女孩开口了:“其实,大家的处境都差不多。北京太孤独了,每个人都各自为战,使我们产生了与世隔绝的感觉。也许,我们就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可我们却永远无缘相识,这就是都市冷漠感在作祟。所以大家应该多多交流,譬如投稿信息,哪儿的稿费更高一些,哪些报纸杂志故意克扣稿费啊等等……”
这话说到我的心眼里去了,整个社会至今仍没有一个保障自由撰稿人权利的规章制度,所以我们的利益总是被别人所侵犯,这是不应该的。我看着眼前这位清秀的女孩,点点头,算是赞同她的观点。
讨论会不欢而散,但这次饭局却让人尽兴而归。众人来回劝酒,还有位豪放的诗人当场为大家献歌,只是那嘶哑的歌喉的确不甚好听。不过看在他兴致高昂的份儿上,众人也只好拍案叫好。我们弄出的嘈杂声音让酒馆老板娘又爱又恨,毕竟我们是顾客,是上帝啊!可是顾客如果都像我们这么闹腾的话,那天花板不都得被掀掉啊?
正在喝酒谈天的时候,忽然,我觉得肩部“中招”了,回头一看,一位满面通红的老兄一只手正搭在我的肩膀上,醉眼NFDA3NFDA6地招呼着:“来,哥们儿,咱干!”
嗨,这位已经醉得连男女都不分了,我算是服了。
一直折腾到傍晚时分,不少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有几个家伙都吐了的时候,老板娘才出来干预了,她颇为无奈地说:“各位,请注意点儿好不好,我们这里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开你个屁!难道我们不是顾客吗?老子又不是少你一个铜子!”后面那位写诗的转过身来就骂,老板娘也无话可说,但我们却再无兴致了,于是识趣地出得门来。
夜色中,大家朝不同的方向奔去。
这次讨论会虽然没什么意义,但见到了这么多圈中道友还是值得高兴的。唉,也许是因为平时压抑得太久,所以一次不经意的聚会就成了大家发泄胸中郁闷、放浪形骸的大好机会,叹口气,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次聚会让我更清晰地了解到了北京自由撰稿人的生存现状。自由撰稿人中,类似古清生、伊夫那样的成功者有不少,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撰稿人并不都是那么幸运。
他们中间有的文笔绝好,什么稿子拉过来就能写,混个吃饱饭的同时每年攒个几万元还是不困难的;有的差点儿,辛辛苦苦写出来天女散花般投出去,也不至于为生活犯愁;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只会写些好看不好卖的诗歌、散文,只好勒紧腰带节衣缩食了;更糟糕的是,虽然有的自由撰稿人租住的房屋月租在三百元以下(这在北京已是惊人的便宜了),但稿费青黄不接甚至交不上房租的事仍时有发生……好在大家的生存能力比沙漠里的植物还要坚韧。实在不济的话,没准几箱方便面加点儿青菜就能够将一个月对付过去了。
想想,其实也只有我们这些还在路上跋涉的自由撰稿人才来参加这个所谓的讨论会,已经成功的自由撰稿人才看不上呢!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还有稿子没写完呢,抓紧点儿吧!我告诫着自己,于是又重新坐到电脑前,开始了工作,连续两天研讨会耽误了我太多的时间,只能靠晚上工作补回来了。
11月23日 小功告成
早上6点,我就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爬起来——为了抓紧时间完成《那小子真拽》的初步修改,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啊!
头脑飞快地转动,指尖“吧嗒吧嗒”地征服着键盘,一行行字从手底滑出,心里喜悦着,工作效率也随之大增。在我看来,一个人情绪好、工作兴致高的时候,没准一天能干两天的事儿呢!
当我敲完最后一个句点的时候,已是傍晚6点多了,窗外漆黑一片。拉开窗户,呼呼的冷风直往骨子里钻,此刻,我的头脑异常清醒,室内因供暖而显得异常干燥的空气并没能令我的思维枯竭。
看着初步“竣工”的书稿,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里包含着莫大的宽慰。唉,经过一个多月的“鏖战”,今天,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毕竟最关键的内容已经完成了,只要稍微再修改一下错别字,适当地润色一下就可以了。估计这个过程不会太长,最多一两天就可以完成。
正在我为小功告成而欢呼雀跃的时候,小沛来电话了。
“张欢,那本书写得怎么样了?”她问道。
“还要校对一下,我想,不出一两天就可以完稿了。你呢?”我反问道。
“我啊,已经写完了。董大升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够交稿,他等着要呢。”小沛笑着问。
“哦,我知道了,”我应声答道,“大不了我再抓紧一点儿,你告诉他后天下午吧!”我在心中盘算着,如果校对得快的话,时间已经足够了。
“好的!”小沛答应得很是爽快。
唉,刚才还在为小功告成而欢呼雀跃,想休息一下慢慢来呢,这下没戏了,看来晚上还得加班啊!
虽然校对只是一本书的最后一个环节,看起来是次要的,其实也不可忽视。你想想,如果你拿出的书稿错别字连篇的话,不正好被书商揪住小尾巴了吗?到时候恐怕你想说都说不清了。所以,必须得抓紧点儿,不然的话,到时候不能按时交稿,可不就麻烦了吗?
注定这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我只能与忽闪的电脑为伍了。
11月25日 放弃署名权
书稿终于顺利完成,可打印却让我急得跳脚,这该死的针式打印机“嗞咕嗞咕”两三分钟才印出一张纸来,这么下去的话,那还不得把人给急死啊!
眼看一个小时过去了,可还只打出来二十几张。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了10点,而整部书稿有一百多个页码,这可真是把我给急坏了。
无奈之下,只得给小沛打电话,寻求“国际主义援助”。
见到小沛,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说:“这回知道厉害了吧?可以前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想想那时候,咱们受多大的罪啊!”
说完,她将我的磁盘插入电脑,调出文件,随即,激光打印机开始自动工作,闻着室内淡淡的油墨味,刚才的沮丧与焦急瞬间化为乌有。
终于,厚厚的一沓书稿放在了我的手里,我感觉手中沉甸甸的,这可是一个多月的劳动成果啊,可得轻拿轻放着点!我和小沛有说有笑地出发了。
董大升像初次见面时那样,先验货再说。
首先,他看的是小沛的书稿,半晌之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样算是许可了。当他拿起我的书稿的时候,我那颗怦怦直跳的心几乎快要冲出胸膛了,心里忐忑地寻思着:如果小沛的书稿获得了通过,而我的却遭到了否决,那就太丢人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从今往后我可得好好权衡一下,没准自己真的不是做这行的料呢!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这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董大升终于放下了书稿,捋了捋头发,抬起了脑袋,若有所思地对我说:“张欢,你这部书稿写得比我想像中的要好!我总算放心了。”
直到此时,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终于落下,心想,这下终于没事了。
董大升看着我和小沛,随即笑着说:“两位美女,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我会稍微在此基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