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喘吁吁的问:“你干嘛不搭腔。”
离为不说话,幸而脸黑看不出红色来,他不肯说,因为你的头发吹到我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于是走了神。又被她这样质问,他才想到一句听来的话,三千青丝,朱颜皓齿,大抵如此。然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只说不让我撒手,没说不许沉默吧。”
华夏猜想眼前这人大概生来就是与自己做对的,大声呼哧着,一字一顿:“萧、离、为!”
看到她生气,他才抬抬手示意,如同敷衍:“继续继续,刚才挺好,进步神速。”
华夏吸气瞪着他像是忽然失了语言,想了想才伸出食指认真的说:“不许撒手,不许沉默。”
离为还是那句老话:“你快点行吗,我还饿着呢。”
她心里恶毒的想着,就不快,饿死你。
就这骑两步,吵一小架,再骑两步,吵一大架,华夏艰难而迅猛的学会了骑车,在马路中间走“之”字形,大幅度画龙。离为表面上露出满意的嘴脸,象征性的点着头,心里面早乐开了花,一个劲的想着,整个儿一傻妞。拦下她问:“如果前面有个人你怎么办?”
她想了想说:“按铃铛滴滴他。”
萧离为叹息,果然是傻妞,“你减速绕开他啊。”
华夏似有所悟。
他又问:“如果前面有条狗你怎么办?”
华夏回答说:“减速绕开它。”
离为拍她脑袋,“狗又不是人知道站着不动,万一它冲你跑过来你绕不开呢。”
华夏反诘:“你又不是它,你怎么知道。”
萧离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很好,你出师了。”
华夏稍有得意的挥挥手,像老佛爷似的:“那行吧,你回家吃饭吧。”
他转身把扔在路边草丛里的小行李包挎起来就往回走,刚走两步,又回过头问:“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前面有堵墙你要怎么办?”
她正想着,“前面有堵墙?前面有堵什么样的墙啊。”
萧离为假意皱着眉头说:“还是傻妞,甭管什么墙,直接撞过去呗。”
很多年后,华夏回想起和离为间的点点滴滴,总能清晰的记得那天,他斜挎着背包,微微弯着腰,背对着夕阳皱眉笑着,表情怪异却帅气无比,身后是漫漫血色的天际。
军训回来后,就正式开了学,班内同学的关系已经很融洽了,仿佛经过军训自然而然生出了有难同当的友谊,初开学时每个人身上拒人以千里的棱角丁点未余,个个都是熟识的眉眼,于是华夏便多少显得有些不合群。她总觉得理科实验班,听着挺骄傲说出来却有些无聊,不就是一群凭着竞赛成绩保送来的人么,不就是比普通班的人多了那么点幸运而已么,不就是一个男女比例严重不协调的扭曲班级么,班里的人还不是课上看武侠,课下折飞机,嘻哈打闹,外号四起,跟其余班级没什么不同。却总能被老师和同学拎出点不同来,华夏想不通自己究竟特殊在哪,怎么就要在实验班里待着,整日里闷闷不乐。妈妈问她是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是不是跟新同学相处不融洽了,是不是被老师批评了,她想了想,一概摇头,可是自己也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直到第一次摸底考试,她考了年级第四十六名,才猛然被激醒。开学一个月后终于找到了上高中的感觉,才渐渐收拾了婉转心思,专心应付学业,才把目标清晰起来,如何都要争得第一。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变态,数来数去,人生的乐趣全是被各种考试和排名激发出来的,她嘲笑自己的追求,琢磨着也许这辈子就这么点出息了。
那时候,年级里的女生与女生间很流行老公老婆的叫着,他们班里虽然女生不多,也没有例外,亲昵的称呼漫天飞舞。只除了华夏,她像是站在了圈外。有一天自习课时,班里的一个高个子女生跑来跟她商量换位子,说是想跟她老公在一起做物理题,华夏很好脾气的收拾了书本就点了头。她走到最后一排坐过去的时候旁边的男生很认真的看了看她,表情有些莫名,抬起头和气的问:“有什么事么?”
华夏指了指自己的位子,解释说:“关欣要和她老公一起做题,跟我临时换了座位。”
男生似有似无的笑了笑说:“那你怎么不去找你老公。”
华夏也笑,不假思索的说:“我没有,找女生多没意思,要找就直接找男生。”
那男生也是不假思索,拖着尾音说:“那就我啊。”
华夏傻了,心突然跳得厉害,小女生哪里遇到过这样半真半假的*,偏了头认真的反问:“你说什么?”
男生就一脸灿烂的微笑,什么也不说,只是笑,搞得华夏也跟着笑,两个人越笑越大声。周围的几个人都转了头好奇的问:“笑什么呢。”两个人都不答话,谁也不想解释清楚这件事情,也根本解释不清。后来华夏记住那个男生的名字,叫邵安。记住的时候,突然诧异一般的灵光乍现,“原来你就是邵安啊。”
邵安微眯了眼睛问:“我怎么了?”
华夏平息了心情:“没什么。”是没什么,只是很早就知道你的大名而已,早在初三参加学科竞赛的时候就知道二中有个叫邵安的男生无论做什么样的数学卷子,无论多刁难的数学题目,都能漂亮的得到满分,像是某种流传的神话,可就是有那么一个神话般的人创造了它。邵安,邵安,原来你就是邵安啊。
第四章
对于华夏来说,头颈埋没于书本,日子便循规蹈矩没有丝毫变数可循,她就像是坐标轴上的一次函数,没有曲折的延续着,虽然平淡如水却是做题时最理想的条件,这种不具有大悲大喜的生活是华夏所习惯的,甚至是喜欢的。每日零星的快乐不过是在校车上兴起和萧离为小吵两句,或者打水时故意经过七班的门口探到他的影子,再有就是看到杂七杂八的书和听到杂七杂八的音乐了,没有其他更多的色彩,她不便满足,也不便不足,就只是习惯,和简单的喜欢。后来班里调整了座位,奇遇般的和邵安做了同桌。事实上,华夏并不是十分开朗的性格,邵安表面上更是沉默寡言,于是相安了一段时间,彼此忙碌在各自的轨道,快乐是分开的,无聊也是单独的,偶尔写字的臂肘碰上了,偏头看一眼,笑一笑,挪一挪,然后你还是你,我仍是我。日子继续淡漠,直到邵安忽然微笑着开了口,时间于华夏便每一分每一秒都曼妙了起来。
那天在上数学课,她正低头抄笔记,一笔一画,束发的夹子忽然松开掉了下来,邵安眼尖,长腿伸出去用脚垫了一下,才避免了一声吧嗒。他上数学课根本就不专心,偶尔老师看到他的眼神漫无目的游走会突然把他叫起来回答一些刁钻的问题,而他总是能语气平和的把答题步骤讲的清清楚楚,那样子就像是在表达“一点挑战都没有”,每次都这样,老师就不再搭理他。邵安帮华夏把发夹捡起来时,她还在专注的听讲,目光炯炯心无旁骛,像是笼罩在一片执着的氛围之内,而事实上她是置身事外了。等她发现发夹掉了时已经下课,前后左右的去找,最后才诡异的发现夹子竟是握在邵安的手里。
华夏盯着他看了半天,他才觉悟,回身冲她微笑着:“你知道142857么?”
她纳闷的指了指:“不就是夹子上的图案么?”
邵安笑得极爽朗,很有兴致的把演算本拖到她面前,开始给她列数特征。
华夏立即兴奋起来,抓住他不停的问:“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邵安眯眯眼睛耸耸肩,说:“这能为什么,有些人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找一些数字规律出来迷惑别人呗。”
华夏被他的话梗住,随即怏怏的反问:“那数学定理都是些无聊人的把戏咯。”
他点头:“啊。”
华夏心理鄙视他,明明长了一张还不错的脸,干什么总要做出这样令人嫌恶的表情,简直是自大狂。刚好上课铃响起来,她坐正了身子不再说话。邵安在数学课上大略算是天才,在英语课上就几乎等于文盲,他在数学课上开小差是因为什么都会,在英语课上神游是因为什么都不会。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题目找人回答,大多数人都受激散射似的低了头或歪头做思考状,就他一个人端直脖颈不知道在看哪。老师叫了几次他的名字都不见反应,华夏实在受不了才推了推他,邵安“哗”的一声站得笔直,却比坐着的时候更加迷茫。
华夏无奈,小声的说:“A。”
他跟着大声回答:“选A。”
老师问:“你确定选A?”
华夏想了想,改口说:“B。”
他跟着改口:“哦,选B。”
老师笑问:“为什么选B?”
他盯着黑板想来想去,最后皱着眉头煞有介事:“我觉得应该选B。”
美女老师打趣说:“华夏选A你选A,华夏选B你选B,你的收获大大滴。”
他就挠着后脑勺笑起来,“不不,我选C,以上皆非。”全班同学具是前仰后合。
华夏虽然脸红着把头抵得低低的,却也是秉不住的笑。两个人之间的关联总是需要一个契机,当合适来临,那个不知名的路人乙也许因着某一段时光的共通在不知觉间成了懂你的钟子期,而他们,因为一个夹子有了交流语言,因为一道尴尬的英语题共患难了起来。下课时,华夏扭头问:“你刚才走神想什么了,我推了你半天才有反应。”
邵安老实的回答:“在算二十五宫格。”
她不解:“什么二十五宫格?”
他就耐心的拿了演算本仔仔细细的画了一个二十五乘二十五的庞大表格,逐渐的填了几个数字进去,又给华夏讲解填写宫格的方法。她听得一阵吃惊,“你就凭脑子想这些啊?”
他难得谦虚,笑起来左面的脸侧有浅浅的酒窝:“也不是,偶尔需要画一画。”
华夏看着那整整齐齐的格子七零八落的数字,真心的觉得这个人的自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指着演算本说:“让我试试看行不?”
邵安自然点头,友善的把画的题目撕下来递给她。华夏这么一做就是整整一个下午,连午休的时间都抛弃了,只顾低着头聚精会神,算来算去始终不得方法,怎样都填不平,破绽百出。
看她做得实在费力,邵安试探的问:“要不你先从九宫格入门吧。”
此时的华夏早已经杀红了眼,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邵安同学的台词包含蔑视成分,她不服气的扬起头说:“不用了,我做得出。”然而,不多久她就后悔了,明明人家给了台阶下的,却被她无视,这样一来就硬生生的把自己逼上了梁山,实在悔不当初。那张纸跟着她学校、食堂、家来来回回的穿梭,甚至每晚做梦,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个初看时十分华丽的格子,后来就彻底成了梦魇。她做了整整三天,最后终于承认自己实在摆不平了,才沮丧的去向邵安求助。
他接过那张已经烂了边角的纸,抿着嘴角略带吃惊,样子就像是在说,你还在做啊。侧过头看了看,转而也是无奈的神色,“我那天写得太随意了,这里有个底数填错了行。”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这个,应该在这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