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誓一般的拍胸脯:“我会努力的。”
她咯咯笑出来。
华夏本来不是个多么外向的女孩子,跟邵安在一起一天一天开朗了起来,她自己都没发现。算是潜移默化吧。
篮球赛决赛那天,邵安收拾书包的时候顺便问:“你要一起去看比赛么?”
华夏偏过头审视他:“你脚还没好呢,瞎凑什么热闹。”
邵安弯了弯嘴角,皱了皱眉头:“你歧视我们残疾人哦。”
华夏弩着嘴挑衅:“就歧视你,你想怎么样?”
邵安想了想,张张嘴,又低头认真想了想:“不能怎么样。”
华夏觉得他表情好蝎了,呵呵的笑着:“邵安,你不要那么扯行么?”
邵安继续思考,好像还挺委屈:“恐怕不行唉。”
正笑闹着班里有人喊:“华夏,门口有人找你。”
她起身走出去,楼道里竟然站着萧离为,那时候的离为是个瘦高的少年,乍一看仿佛白杨树一般铮铮,骨头端露在T恤外,棱角分明,只是背微微有些驼着,看起来略显单薄。插着口袋背对着教室门,心不在焉。
有他这样找人的么,好像和他没关系了一样。华夏走过去用力打他的肩膀,小地主婆的口气:“找我干嘛。”
离为转过身弹她脑门,动静挺大,“怎么那么久才出来。”
华夏揉着额头:“你哪学来的坏毛病,我这么聪明的脑袋要是被你弹傻了你赔得起么。”
萧离为装模作样的帮她揉了两下:“这倒是,本来就是个傻妞,可不能再傻下去了。”
华夏鼓着嘴“切”他,不高兴的问:“找我干嘛。”
萧离为的眼神轻微闪耀:“我们一会打决赛,你要来看么?”
华夏把眼睛睁得老大:“啊?你都打进决赛了?”
他无奈的点点头,满眼都写着:你个傻妞。
她明明内心替他高兴,激动得很,却表现得施恩一般:“好吧,我去。”
萧离为面无表情的嘱咐:“主看台对面第三排有人占座,你去就行了。”
她傻了吧唧的问了一句:“你来找我就这事?”
离为不爽的问:“你以为呢?”
她灵光一现,更加傻的补问道:“那有两个座么?我想跟邵安一起去。”
萧离为明显不太高兴了,他来的时候透过教室的后门玻璃就看见华夏跟那个叫邵安的人一言一语笑得满心欢喜,莫名的心理不爽快。“如果没有呢?”
华夏是只白孔雀不知道察言观色:“哦,没有啊,那挤一挤不行么。”
离为突然很想问,要是不能挤呢,你就不打算来了么?这句话他脑子里一闪而过,问不出口。最后看了看表快来不及了,“来吧,应该能挤出来。”就匆匆而去。
华夏和邵安晃荡到球馆的时候,别说看台了,连门口都挤满了人,三四名的比赛正在进行,馆里的欢呼加油声此起彼伏。他们俩一路磕磕绊绊的挤到前排,一眼就看见离为在一旁专心的热身,心有灵犀一般抬头望过来,不是寻找,是定睛,眼里只有她的那种注视法。那么大的场地,那么多的人,她看他的瞬间,他准确的抬眸,这算是默契吧。华夏想,相识了那么多年总该能有一点灵犀。离为抬手往一边指了指,她知道,他的意思是座位就在那边。拉着邵安,他们俩又厚着脸皮一路遭人抱怨的挤到看台去。
那里几乎是七班的根据地,标语和大牌子都挂在那边。毕静也在,就在坐她的右边,邵安在她左边,华夏心理犯着嘀咕,坐在这么个位置是不是不算太厚道,没准毕静正在怨念她的不懂事。可是她有什么办法,邵安一屁股坐在现在的位置,她还有别的选择么?
前排有女生回头问:“你们是实验班的吧?”华夏点头。
那女生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邵安继续问:“你就是那个数学总考满分的邵安吧?”他点头。
毕静插了一句:“咱班快要上场了。”所有好奇的人都移转走了目光。
那场比赛怎么说呢,也许将来再回想起的时候华夏会觉得精彩,可是现场的她只觉得紧张和心疼。在密集的耀眼灯光下,她觉得自己能清楚的看到离为脸上滑着的一颗一颗的汗水,像金子一般闪闪发着亮,胸口起伏的厉害,她觉得离为是疲惫的。他前额的短发被汗浸了贴着额头,眼神很凶,气势很足,却无可奈何。他们一直在被压着打,直到结束。离为打得很拼命,可是没办法。华夏心疼,想起来许久以前,读小学的时候,离为和隔壁班的班长比赛跑步,他的脸上就是那种倔强的斗志。能看到他小腿上有摔出的瘀青,他小拇指被挫伤戴着指套,他在场上一直拼命的跑来跑去,鞋底和地板划出一声一声尖叫,可是结果却是令人难过的。哨声一响,七班的人失望了,在场的一年级同学也都有点失望。而华夏就只有满满的心疼,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堆满了胸腔,不错眼神的盯着坐在地板上的萧离为,她觉得他有点孤胆英雄颓然落败的味道,她太专注了,以至于邵安说什么都没有听见。她只是有种跑去扶他起来的冲动,攥了几次拳头最后也没能付诸行动。
听从老师的指挥跟着观众按顺序退场,在馆外等了许久才等到离为他们出来。毕静第一时间冲上去安慰说:“没关系,不要在意,咱们虽败犹荣。”
离为弯了嘴角,内容有点凉,但是显然是笑了的。
华夏被那个笑容牵扯得心里一惊,虽败犹荣,这四个字是她说不出来的,她只知道胜者为王的道理,忽然心里有点空,不知道该和离为说些什么好,她一向不擅长安慰人,她也想说点什么,让他笑一笑。站在那里低着头,琢磨着如何开口。
离为越过众人走到她面前,语气放的轻松:“傻妞,想什么呢?”
她抬头,表情异常严肃:“你,还好吧。”
他楞了一下,歪了歪脖子左右敲打着肩膀,“有点累。”
华夏不再问了,她觉出他是难过的。
他们人很多,却都很安静。一路走到七班教室,大家拿书包一一告别,渐渐分组撤退。
离为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人家跟他说,一起走吧,他说,不用。人家跟他说再见,他回一个点头。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关灯锁门,萧离为一语不发。华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安慰他,又怕说错话惹他更难过,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是这般的笨,默默的站在楼道里等着。然后并肩往外走,还是没有话。
走着走着沉默着,意外的在校门口碰上了邵安。华夏忽然想起来,他那时候好像是说了什么在校门口等之类,而她也无意识的点了头。
萧离为望着邵安,眼神有些复杂,问华夏:“你们约好了?”
华夏抬头看他,突然来了精神:“要不咱们一起回家吧。”
天有些闷热,离为板着脸说得刻意清淡:“你也不问问人家是和咱们一个方向么?”
华夏抿着嘴,微微的歪头看着邵安,意思是问,是么?
邵安呵呵笑着:“当然不是,我在这里等我爸来接,坡脚是走不到公车站的。”
华夏纳闷,坡脚走不到公车站?那刚才跟着我在球馆里窜来窜去的又是谁?
萧离为发话:“那我们走吧。”话未落,先迈开了脚步。
华夏忙跟邵安摆摆手:“我走了哦。”一步三蹦的跟上离为。
萧离为心里顶不是滋味的,看着前方问她:“高兴个什么劲。”刚才不是一直不说话么。
华夏摸不着头脑:“你问我啊?”
离为懒得跟她计较,傻妞。
公车有的时候很恼人,你不等它的时候总是能到看它一辆接一辆的来,你专心等它的时候一个世纪也盼不来一班。华夏站在那里,一会垫脚看看车来的方向,一会偏头看看沉默的离为,一会唉声叹气,一会看着马路对面放空。
许久,离为觉得闷,问:“那就是邵安?”
华夏跟遇上什么宝贝似的,等来萧离为的台词比等到车更让她踏实。忙点头:“就是他。呀,我刚才都没给你们介绍么?”
离为显然不计较这些,他也就是为打破静默随口一问,“嗯。”
华夏却滔滔不绝:“邵安也挺惨,他数学本来超好的,每次都能拿满分,我还以为他这次能拿一等奖的,可是他只有二等奖。”想了想又说,“不过他物理拿了一等奖,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嘛。”这就是她的安慰方式,想了好久,自己觉得挺妥贴,事实上萧离为心里已然插满了小刀。他早就知道,她是一等奖,同时也知道,他是一等奖,毕静把红榜指给他们看的时候,有人八婆的说,看他们多般配。
萧离为问:“你总那么在意这些成绩干嘛。”
华夏说:“付出了总该有所得吧。”意识过来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补过说,“有时候,越是有能力的人越容易失手。”
离为拍拍她脑袋:“华夏,我没那么小心眼。”
她突然很狗腿的紧着说:“对,对,没有。”
离为露了笑容:“傻妞。”
他终于笑了,她觉得气氛好转,轻声问:“手还疼么?”
离为故意把手伸到她面前:“疼啊,疼死了。”
她想起来毕静跑下去给他送指套的情景,噘嘴说:“疼就疼呗,去找毕静给你揉揉。”
萧离为问:“我找她干嘛。”
华夏眯眯着眼睛像说着多大的秘密似的:“那个毕静,喜欢邵安。”又补了一句,“我们班都知道。”
离为啧啧着:“华夏,你现在怎么变得那么闲话了。”
一句话就噎死她了。“我闲话?我不是在这里跟你没话找话么,你以为我愿意说啊。那我不讲话了行了吧。”
离为低着头,有些艰涩的问:“那你呢?”
“我什么?”华夏大叫起来,“快,车来了!”
夏天夜晚的风有些暖有些潮,夏日夜晚的天空有些淡有些高,夏日里的青春,有些清澈有些无所适从。
第十九章
随着篮球赛的落幕校园里也少了许些躁动,主题活动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会考,期末考外加高考。日子渐渐炎热,气氛渐渐紧张。泡面头上线的次数越来越少,难得碰上了,也只剩下彼此互换的两句问候,诸如你好我也好之类那般贫乏得可怜的交流。
比如华夏问:最近怎么样。
泡面头说:就那样。你呢。
华夏回:也一样。
后来大大小小的考试都结束了,再遇泡面头,两人都应该轻松的,可惜,谁也没能轻松起来。华夏想泡面头的不轻松大约是由于高考成绩不理想,可是那是人家的伤疤,她自觉的不去追问就只能靠猜测。
泡面头对华夏说:一直都在追一个人的脚步,却永远都追不上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华夏挖空心思也搜索不出适当的话来评价什么,只静静的看泡面头刷屏。
泡面头说:他迈大步往前走的时候从来不会回头看看我的辛苦。
泡面头说:最难过的是,无论我怎么的努力到最后都是无可奈何,有些人太耀眼了会让人无所适从。Summer,他和你一样不论做什么总想让自己做到最好,我如何拼命总是落他很远,那样的差距让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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