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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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妃-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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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少君嘴里说难过,面上却带着春风般的笑容,极其自然地坐在白穆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阿穆在写些什么?”

白穆的身子微微一颤,转首看住商少君,目光沉静。

昏暗的烛光并未使得商少君的脸模糊,反倒令他的眸子更加的透亮好看。他微笑着,一面拿过白穆手上的笔,一面道:“朕记得你从前说过,你叫白穆,朕一直喊你阿穆。”

白穆的长睫颤了颤,迅速垂下。

商少君的手里的笔停下,白纸上便出现一个“穆”字。

“朕说过相信你说的话,当然尝试着与你一道找你想找的人。”许是夜色太温柔,商少君的话语都带着别样的缱绻。

白穆并未抬眼看他,只是凝视那个“穆”字许久,拿过商少君手里的笔,淡淡道:“今夜皇上还有什么要交待臣妾的?”

商少君看着白穆在纸上一笔一划,缓缓道:“明日你去仪和宫见太后,拖住她,越晚越好,最少要到子时。”

白穆专注地写字,写完后搁下笔,答道:“好。”

她也写了一个“穆”字,每一笔都与商少君的那个“穆”字一模一样。商少君略带诧异地看向她,“你竟能写出与朕一模一样的字来。”

白穆垂了垂眼,抿出一个笑容来。

你当然不记得了。

她学会的第一个字便是这个“穆”字。那时他一面嘲笑她竟然不会写字,一面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一面笑着在她耳边嘀咕:“阿穆……啧……姑娘长得不好看,名字被我写出来就这样好看了。”

***

第二日,白穆看好时间,算着太后约莫用完晚膳,便带着碧朱和莲玥去仪和宫。

今夜的仪和宫一如往常,只是因着十五,多点了许多灯笼,显得尤为光亮。太后对白穆的到来颇为讶异,毕竟从前白穆连早安都少请,晚上便只有那次香囊事件受了传召才过来。

“湄儿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太后一如既往的和善,打发了所有人后拉着白穆的手亲切问道。

白穆早便预好该怎么反应,说些什么,沉默许久后才开始幽幽诉说。

“上次爹爹过来,将如湄狠狠教训了一顿。”白穆委屈道,“但是如湄并不是来怪罪母后。只是近来如湄受了太多委屈,实在是不吐不快。”

太后轻拍她的肩膀,柔声道:“那你便说,哀家听着。”

白穆双眼一红,“说来话长,母后也知道,如湄向来不太会说话,劳烦母后耐着性子听了。”

太后慈爱地看着白穆,颔首。

于是白穆开始“慢慢道来”。从出发去沥山开始,中途如何生病,天气如何严寒,学骑马如何辛苦,到最后委屈满满地形容自己如何千辛万苦找到商少君,最后又是怎样忍气吞声地让人抢了功劳,自己却被人嘲笑。

一席话说下来,说了整整一个时辰。

“湄儿渴了吧?喝口茶。”太后亲自给白穆倒了杯茶递给她,叹息道,“哀家也能理解你的委屈,但身在皇家,凡事以大局为重。你乖巧懂事,心地又善良,哀家日后必定不会亏待了你……”

如白穆所料,太后想拉拢她,难得她主动倾吐心事,必会好好劝导一番。这一劝导,又去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太后握着白穆的手道:“今夜你便好好歇息。裴昭仪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笑到最后的才是胜者,日后扳回局面的机会多的是。”

白穆悄然看了看天色,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可是如湄并不愿用那些心机手段扳回局面,只是想要皇上的一颗心罢了。”白穆低声啜泣道。

太后的眸光微亮:“哦?哀家一直以为……你心中还是对那位未婚夫婿念念不忘……”

白穆叹了口气:“母后可想听听我与他的故事?”

贤妃的未婚夫……

当初白穆在酒楼说书找阿不,没多久便被人识出女子身份,个个夸她情深意重,为了寻夫花尽心思。柳轼收她为义女,虽然可以将她的来历身份掩去,那口口相传的故事却是无法销毁的。

久而久之,贤妃入宫前有位未婚夫几乎人尽皆知,而关于贤妃和未婚夫的故事,民间恐怕有十来个版本。

白穆毫不怀疑,不止是柳轼,太后和淑妃也必然在查那位“未婚夫”,偏偏苦寻无果。她突然主动提及,太后怎会不感兴趣?

白穆稳了稳气息,缓缓道:“如湄的未婚夫,其实……是个痴傻儿……”

作者有话要说:坐等高 潮……

16、真假父子(四)

白穆初初识得阿不,或者说商少君的时候,一直认为他是个傻子。

她在凌河边捡回满身是伤的他,好不容易守到他醒了,问他名字,摇头,问他为何受伤,摇头,问他家住何方,摇头,问他饿不饿,摇头。

于是白穆只好唤他阿不。

他长久地沉默,在后院的石凳上一坐便是一整天,任由白穆如何逗弄他,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会哭,也不会笑。

他第一次说话,是白穆过于无聊,拿着镜子对着他,指着镜子里的人嘲笑:“啧啧,你说你怎么这么难看!又笨又丑不会哭也不会笑!”接着拿镜子对着自己,“呀,姑娘你真漂亮!整个商洛就数你最最漂亮了!”再将镜子对回他,问:“你看你旁边的姑娘好看不?”白穆一直都是自问自答,正要回答,他却说话了,斩钉截铁:“不好看。”

他第一次笑,是他伤愈,白穆拿家里剩下的布匹拼拼凑凑地替他缝了一件衣裳。穿上身后阿爹摇头说她又在欺负他,阿娘说乖乖哟这么俊的公子被你整成什么模样了,他却笑了,笑得非常灿烂。

他第一次哭,是白穆替他引走野狼,在床上昏睡三日后醒来,他握着她的手捂住他的眼睛,良久不愿松开,她察觉到手心一片湿润,也跟着红了眼眶。

住在白穆隔壁的柴福便是名大夫。柴福说他该是中过毒,那毒对大脑损伤极大,因此身上的外伤好了,脑子恐怕是坏了,记不得前尘往事。

白穆那时还期盼着他早日恢复记忆,这样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亲。

却不想他记起了前尘,也忘了她。

白穆对太后所说的,自然不会是全部事实。只说他们是青梅竹马,再真真假假地讲些他们在一起的趣事。

这样的趣事讲得多了,太后的兴致也淡了下来,催着白穆道:“天色不早了,湄儿早些回去休息罢。”

白穆看着也差不多到了子时,但昨日商少君说越晚越好……她略一沉吟,道:“如湄今日竟一点都不觉得困乏,母后,不若与我下盘棋?”

白穆已经在太后眼底看出一缕焦虑,本以为她会拒绝,不想她微微一笑,带着点宠溺道:“好,好,哀家今日就都依你了。”

太后的话并未结束,但白穆却突然间听不太清,眼前也渐渐模糊,太后似乎在说“你既想留在仪和宫,便留着罢”,又似乎在问“湄儿你困了”?

不困。

商少君说越晚越好。

不困。

商少君说越晚越好。

白穆的意识渐渐恢复的时候,脑子里回旋的仍旧是这两句话。但她的眼还未睁开,便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

“娘娘!娘娘你在哪里?娘娘你快出来!”

是碧朱的哭喊声。

白穆一瞬清醒,猛然睁眼,便见眼前火光冲天,一根横梁“轰”地落在身前,门太远,窗紧闭,四周滚烫的热浪越来越近。

一片嘈杂中,白穆只听见外面的宫人不停在唤:“仪和宫失火了!仪和宫失火了!”

另一面,太后与莲玥,连同另一名贴身宫女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鬼魅般迅速离开仪和宫。

“莲玥,都安排好了么?”太后沉声问道。

“娘娘放心。”莲玥颔首。

“玉茹,柳丞相那边呢?”太后问向另一名宫女。

玉茹亦是颔首,低声道:“此前奴婢查看过,一切依照计划,柳丞相前往西四宫,皇上的御林军也在附近潜伏。”

太后神色冷肃,吩咐道:“你去东南宫门等候接应哀家。莲玥,带哀家去东九宫。”

“领命!”玉茹略一拱手,便迅速没入夜色中。

莲玥带着太后微一转身,朝着东面的方向离开。

***

太后的仪和宫火光冲天,后宫一片混乱,商少君的御书房却是烟香缭绕,矮榻上两人盘腿,相视而坐,对棋凝思,一派安逸祥和。

“皇上这一子下得妙。”商少君对面的男子笑意盈盈,悠悠道,“看似黑白混战,两方不相上下,一子下去,前有埋伏待,后有追兵赶,这黑子……怕是插翅难飞。”

商少君嘴角含笑,昵了对面那人一眼,“幸得贵人相让,赢不了便是朕愚笨了。”

“皇上心思巧妙,用人更是巧妙,微臣不得不服。”那人拱手佩服状,“只说后宫那人,性子执拧且难以捉摸,皇上竟不费吹灰之力收入囊中,微臣委实好奇皇上是如何做到的?”

“女人……”商少君微微扬眉,将棋盘中的黑子一颗颗捡起,“她要什么,给她什么,不日,你要什么,她给你什么。爱卿比朕更善于此道吧?”

男子一笑,“微臣哪敢与皇上相提并论。”

“给你的东西,送去丞相那里了?”商少君话锋一转。

男子颔首道:“此刻他正折道去东九宫吧。”

商少君脸上的笑容明明暗暗,眸子盯着棋盘,沉得瞧不见波光,“难为太后等了他这么些年,朕也算做了次孝子,让她见他最后一面。”

“一箭双雕,甚妙。”男子放下一颗黑子,轻笑道,“丞相不再,丞相之女皇上将如何相待?”

“丞相之女?”商少君嗤笑,“爱卿这是在取笑朕?”

“微臣不敢。”男子拱手道。

“哈哈……”商少君笑道,“爱卿以为呢?”

“微臣不敢妄下定论。”

正好窗外一阵风过,闪烁的烛光下黑色的人影随风而至,跪在商少君及男子面前沉声道:“回主子,一切顺利,仪和宫大火,太后与丞相同时赶往东九宫。”

商少君与对面人相视一笑,“下去罢,一切依计行事。”

黑衣男子跪在地上未动,似在踌躇。

商少君扬眉道:“还有何事?”

男子拱手继续道:“贤妃娘娘未能逃出,被困火中。”

商少君双眼微眯,睨着那人。

黑衣人未曾抬头,只是拱手跪在地上,等着商少君的指示。

半晌,商少君略略垂目,浓长的睫毛挡住本就微弱的烛光,黑色的眼底暗得不见涟漪。他微微抬手,五指一松,黑色的棋子便一颗接一颗地落入棋笥中,噼啪一串脆响。

他不曾抬眼,只是静静地瞧着那些黑色棋子,淡淡道:“无用之子,可弃。”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好多课,赶着去上课,要迟到了……T T

17、真假父子(五) 。。。

“皇上,朱雀宫送来一幅画,请皇上共赏。”门外陵安突然高声道,“不知皇上是要今日看看,还是留到明日?”

商少君似乎有些意外,沉声道:“送进来。”

陵安入内,俯着身子,双手举着画卷快步走向商少君,递到他眼前。

商少君不紧不慢地接过,解开上面的红丝带,慢慢打开,勾唇笑了起来,看了对面的男子一眼:“看来朕低估了柳丞相选人的眼光。”

说着便将画卷递向对面。

男子接过,看了一眼便了然笑道:“看来皇上要三思而后行了。”

***

仪和宫失火,后宫大大小小的宫殿,但凡有闲的宫人都赶去灭火,连御林军都出动了一批。

白穆蜷缩在角落里,睁不开眼,也挪不动半分,仿佛稍稍一动,那火热的滚烫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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