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的某一刻被岁月风化制成标本,承载在薄薄的玻璃片上,或者是透明的塑料小片上,被封存在某个盒子里,被某个粗心的人打开,然后再次以某种忧伤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星星点点点点滴滴的回忆只能成为碎片,记住了某个片段某些过去,只是没有合适的特效胶水将他们粘合,用名为“连接”的词语将它们串起,于是,记忆,成了残缺的记忆,人,成了残缺的人。
某段回忆有时也会突然浮现在眼前,无论她多么费尽心力却再也无法将它记起,只是感觉到它们很熟悉,莫名的熟悉,在它们消失殆尽的时候,怅然若失。
生物老师曾经介绍说载玻片的意义,絮絮不止的言语令她感到乏味,把书砸在桌子上,听见试管破裂的声音,想到老师怒火中烧的模样,嘴角上扬,得逞似的笑了。
乱七八糟是回忆还是过去,她已分辨不清。她不像只活了一世,像有很多世——一世,两世,三世……也许是她太坏而不曾注意,以至于她现在承载所有的回忆。
“呐。”微微的颤音,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犹豫了许久,终于缓缓地开口——
“对不起。”
阳光终于放弃了徒劳的努力,再也无法穿透厚重的窗帘,心中的阴暗因成积了太久而结成了厚重的茧,没有什么可以穿透。
手中玩弄着的手链滑落到地上,只有他可以明白这句“对不起”有多么深重——对于小染来说,“对不起”意味着“请走开。”
倔强如她,即使讨厌对方讨厌到要死,却还是会彬彬有礼的对对方说“对不起”;高傲如她,在对对方说过“对不起”之后,便不会在理会接受她道歉的人; 决绝如她,“对不起”之后埋葬着的她的生疏,那是意味着同“滚开”同意的“对不起”。
现在,她对自己说——“对不起”,因为那个连她名字都不愿意叫的男生,她居然对自己说“对不起”。
对不起么?对自己唯一的哥哥这样说么?
你现在到底在想着些什么呢?
……
看着尹藤也阴晴不定的脸色,佐久间明白他又误解自己了,却不想在解释。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旋转楼梯。窗外的阳光无法再次进来,流泻而下的只有寂静的黑暗,像心一样。
无边的黑暗,目光所到之处的黑暗。
那么——
“谢谢你。”尹藤也起身……却并未上楼,转身走向了一楼的洗浴室。轻声吩咐“把我的浴衣拿来。”
不再又什么轰轰烈烈的东西陪着岁月走向永远。
何况是一直相伴着的人们,本不再温馨的家此刻成为了荒原。
听到尹藤也的话,佐久间上楼的脚步顿了顿,又加快了速度。
『你还记得,载玻片和盖玻片它们的意义吗? 』
——托载标本的玻璃片,载玻片。
——覆盖标本的玻璃片,盖玻片。
而它们托载的和覆盖的,是谁混乱不堪的过去?
生物老师在国中一年的时候,曾这样向佐久间解释常用的玻片标本的定义:
切片——用从生物上切取的薄片制成;
涂片——用液体的生物材料经过涂抹制成;
装片——用从生物体上撕下或挑取的少量材料制成;
最后,老师告诉他,上述三种玻片标本都可以做成永久的,就是可以长期保存的,或是临时的,顾名思义,就是无法或不能长期保存的。
她的生物学的并不好,但却清楚的记着老师的这段话。
那是个静谧的午后,老师的手中放着那本厚厚的“生物学”教科书,她总是固执的想要把自己和那些她记得住或记不住的事,放在由盖玻片和载玻片制成的永久涂片。
因为这样,她就不用再担心一觉醒来之后什么都不再了,谁都成陌生人了。
有一段时间因为要去冰帝上课,而不得不拜托迹部交她的数学。迹部曾在她的书上这样标注直方图中的频数的定义——
某个事物出现的次数称之为频数。
在母亲死的时候,她看见那里的名为“频数”的线条沿成一条直线,平的令人惧怕。
现在,她清楚的明白,自己生命的频数,正在像零的边缘滑动,下降,直至最终成为一条直线,没有终点。
如果说手冢他们的人生因为梦想而变成了射线无限延长向远方,端点在这里;而她的人生却是一条直线,中间会有许多的端点,却没有一个是她的终点,她的人生将是无限的向两边延长,到了最后,没有人是她的归宿。
『亲爱的哥哥,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一切,是否注定只能充满疮痍?』
Chapter。31 毁灭
月光像水一样,撒的满地都是,在月光的映衬下,佐久间的脸显的更加苍白,毫无血色。
手中紧握的是一纸诊断书,抑郁症么?
其实她的病这么多,之间都是有联系的。
失去味觉了,然后就是选择性失忆症,之后是抑郁症,最后呢?
心里很不愿意承认,这个结局她早就料到了。
“小姐,开开门。”门外的佣人焦急的声音传来,佐久间用力的咬紧自己的嘴唇,血的味道在嘴中弥漫。
“ 少爷也真是的,唉。”是老管家的叹息声。
佐久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冲出去和他理论,而是把手紧握成拳头,狠狠的向地上砸去。一阵钻心的疼痛,手的骨头像要断掉一样,痛觉神经提醒这她这是什么时候,提醒她正在做什么。
去做例行检查的时候医生告诉她,她的身体情况太差,建议她住院。
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的那件事,那一碗普通的牛奶,改变了她的一生,失去味觉,药物残留在身体里,十年,慢慢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直到现在……
医生告诉她,药物的副作用已经开始初步显现,她想要继续像个正常人一样在街上行走在学校上课那么必须先接受以 长期服用其它药物。
药!药!又是药!
在家中的书桌上,抽屉里,床头边,书架上,甚至她的书包终始终摆放着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药,现在她又要再往其其中多添加几种,她又要再多放几个乳白色的瓶子。
与其这样不如死掉算了。
像是想到什么,佐久间的眉头不再紧皱,而是有些舒缓。她怎么能将这点忘记了?死亡……不是最简单的事吗?
离开讨厌的乳白色的瓶子,离开讨厌的满天的飞舞的黄色小球,离开这个繁杂的从未珍惜过她的世界。
去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真空地域。
想着这些,似乎是笑了一下,佐久间有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慢慢的向门口走,手放在扶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气终于将门打开,手的侧面因刚才的用力敲击有些隐隐作痛。用力的时候,手像突然被千万根针一起刺过,麻麻的疼痛感。
走道上空无一人,一旁的尹藤也的房中传来翻书的声音,他现在应该正在温习功课吧?佐久间踮起脚尖,像猫咪一样。
悄无声息的走到尹藤也的房间门口停下。
把身子靠在这扇薄薄的木质门板上,佐久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在他们都还很小的时候,他曾告诉自己,眼睛看不见的人耳朵特别灵敏。现在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妄图用心用听来穿过身后的木板,明白此时的他在做什么。
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每个人的相貌,每个人的语气,手冢,不二,菊丸,龙马,幸村,大石,迹部……
排成一长串一长串的名字,带着一种特有的气息镶嵌进她的灵魂。
『我想记住你们的名字,我想记住你们的样子,我想在离开以后永远的活在这些记忆里。 』
传出拉动桌子抽屉的声音,佐久间猛的睁开眼睛,把手缓缓的放下来,垂落在身侧,向楼下走去。
毛绒拖鞋柔软的鞋底与地面接触无法发出一丝声响,就像即将降临的危险一样,悄无声息。
楼梯转角处巨大的古老的钟的指针,指在了“十二点”的地方,已经到了午夜,尹藤也你为什么不睡呢?
大脑在此刻仿佛卡带的机器一片空白,只是用几乎机械的方式去向厨房,找到一把足够割破她手腕的刀。
足够结束一切的刀。
它或许很长很尖很锋利,又或许不长不尖很锋利,又或许很长不尖但很锋利……这些都不再有些什么关系——对于此刻的她来说。
随手抓起一把很普通的也不知是多久以前自己扔在这里的美工刀,上街几十日元就可以买一把的普通的刀具,但抓起来很舒服,也很锋利。刀的侧面印着SD娃娃的模样,那两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空洞无神。
“呐呐”她最惯用的语气词,浮在眼前的是过去时间里和他们相处的点滴。
午后的阳光被几片树影切割成几片,一脸冷漠的手冢,面前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手冢君么?你还,我是佐久间未染。”
男生点头表示明白。
傍晚的夕阳将樱花树的影子拉长,她站在青学的校门口,身着冰帝校服,看着迎面走来的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男生,淡淡的说:
“你终于出来了,我的腿可遭殃了呐。”
有着耀眼红发的男生扑到前面,欢呼雀跃着:“小染好好哦。”一旁的栗色头发的微笑着的温柔少年“未染。”
静谧的夏日,站在病房了如天使般纤细的少年——“我是幸村精市,立海大的网球部部长,你可以叫我幸村。”
穿着土黄色校服戴着帽子的男生,冷漠生疏的话语。自己长长的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此时发挥了它的功效,轻而易举的撕破了他的校服。一个无尽头的医院的走道。
沥沥稀稀的下着的小雨,泥土都落进地里,街角转身撞到的某个微笑着的男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软绵绵的唤他“不二。”
“你要去哪里?要去学校的话一起走吧。”
“嗯,要去一趟立海大。”
“开玩笑的吧。”
“不一定。”
阳光灿烂的午后,在自家房子里优雅的尝着草莓的迹部,在茶几旁眯着眼睡觉的尹藤也。
还有扑向自己索要蛋糕的……向日……是吧?
场上的比赛激烈的进行着,黄色的小球在空中来回飞动,仅因为一句“不要因为我对他的态度影响比赛的发挥。”换回大石怀疑的目光,一个多月,他居然仍旧无法相信自己。
被尹藤也紧紧相拥时片刻的温暖,黑暗中彼此温热的呼吸,寂静之中的安静的爱,就这样沉沦其中。
依旧是一贯的猫步,安静的推开房门,又轻轻的合上,听见锁发出“咔嗒”的脆响,不放心似的用手按下了门锁上的按钮,好了,现在安全了。
手中的美工刀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寒冷的光芒。
像幽灵一样移入房间中的浴室,明晃晃的日光灯刺眼的要紧,她不觉闭上了眼睛。纤细的手慢慢的拧开了水龙头,水滴滴答答的流下来,沿着她的发梢,指尖滴落下来,然后破碎在浴缸里。
叮叮咚咚。
多么动听的声音,迈向死亡的交响乐。
抬起的右手在空中留下一道弧线,然后落在自己的左手上,这条弧线的终点是佐久间的左手手腕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楚,像是千万只蚂蚁吞噬撕咬着她的伤口,腥甜的血味在周围弥漫开来。
在阵痛的瞬间,有一种压抑已久的感情终于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心中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
终于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