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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何泽强打电话来,问他有没有兴趣去广州看冰雕,他说当然有,其实他更想借此机会到大伯家走走,他很喜欢大伯。原过向家里请示后,爸妈都没怎么不同意,春节安排不了时间,派个代表去看望大哥也好。不过再三叮嘱到了大伯家要听话不要惹事。
年初三,几位同学一起乘车去广州,看完冰雕后,原过就和他们分手了。他很少来广州,也不怎么会搭车,在广州东南西北中兜了一大圈才找到大伯家,已是夜里八点多钟。
大伯家除了堂兄之外都在,还有位客人。大家见了面都很高兴——乡下的小侄子难得来一趟呢。
“什么时候到的?刚到的?”堂姐帮他卸下行装。
“不,找了很久了,6点多,找到现在,两个多钟头了。”
“哈哈哈……”大伯大笑起来,“怎么姓许的这么蠢呢?”
“好!胖子,这是你说的,以后可别怪我。”伯娘笑着叫道。
“你在哪下车?”姐姐问。
“在总站。”
“火车站吗?”——其实,省总站就在火车站旁,原过却不太清楚。
“不是,是省汽车站。”原过又补充说,“我一下车就顺着路走,走到一个叫黑山的地方,是不是有个黑山的地方?然后上车,那车又把我带到火车站,后来又转又绕不知怎么就找到这来了。”
“啊——姓许的真是这么蠢!”大伯又大笑。
“你说话带些乡下音。”姐姐说。
“乡下音?听得懂吗?听得懂吗?”原过有点不好意思,“听得懂就行了。”
“那是。”姐姐笑起来。
大家听着姐弟俩的对话,笑起来,连客人也不例外,又说了几句就告辞了。
他们已准备好饭菜,饭后也不用他收拾,叫他休息。他也没争,虽然父母一再叮嘱他要多做些洗碗扫地之类的家务活。在这里要是争,他们反而不高兴。
“爸妈没空么?怎么不一起来?”大伯问。
“不清楚,我可不太想和他们一起来。”
“为什么?”大伯不高兴了。
“也不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他们总看我不顺眼似的。”
“那是因为你顽皮么?”大伯问。
“我顽皮?不算吧……”
“那也应该带你表妹来玩玩吧?”大伯也知道表妹的事。
“她呀?象个猴子似的,那可是真顽皮!”
姐姐年哧地笑了起来,“他说话怎么这么像三叔?”
“像三叔……”原过自言自语,怎么像呢?
冲完凉后,原过对大伯说:“大伯,我有点口渴。”
“渴就自己倒茶。”
“没茶杯。”
“去柜里拿。”
他走到柜边又问:“怎么开?”
“向右拉。”
“拿哪个茶杯?”他拉开后又问。
“喜欢拿哪只就拿哪只。怎么跟你说两句话问这么多?哎——呀。”大伯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
大伯进去拿了盒点心出来,原过帮他打开。
“吃不吃?”大伯问。
“吃——怎么不吃?不过大伯你别吃了,怎么胖还吃。”
“你这个坏小子,真是没规没矩!啊——!大伯拿出来给你吃,你还不让大伯吃!”大伯笑着叫起来。
“他在扮天真。”姐姐笑着看着原过说。
他有些难堪,不高兴地说:“嗯——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呢?……”
大家都笑。
年初四的早上,伯娘出去买菜的时候问原过,“你喜欢吃什么菜啊?”
“什么菜都喜欢吃,你煮得好我就喜欢了。”原过调皮地说。
大伯哈哈地笑起来,“你这个小子也会捉弄伯娘。”
伯娘不自然地笑着有点生气。
“跟伯娘一起去吧。”大伯说。
这样的节奏,买菜——吃中午饭——午睡,下午又看看杂志,看看录像,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这些好平常的事,但原过已好久没感受到像这样的恬淡、温馨和睦的家庭气氛了。
晚饭后,大家坐下来看电视。原过和大伯同坐在长椅上。他无意中看了下大伯的侧面,吃了一惊,“大伯,你真像我爸爸。”他一下子激动起来。
“什么大伯像你爸爸?是你爸爸像大伯!”大伯像是生气的样了。
“嗯,是……是爸爸像你。”他笑了笑,心里禁不住叹了口气,大伯是不会明白他心里想什么。
“听你爸爸说,你很不听话,是么?”大伯点了支烟,慢慢地说。
“不听话?……”——大伯怎么又问起这些尴尬的事?原过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听他的话,就是有些事做得不怎么好,让他有些失望,就生气了。”
“那你也很听话了?”
“应该说是了,不过没姐姐听话。”原过笑嘻嘻地说。
“当然没姐姐听话了……”大伯“哼哼”地笑了笑,那种对姐姐的疼爱和自豪的口吻尽露无遗。
原过一下子沉默下来,不说不笑。他感受到一种嘲讽。他在这方面那么脆弱的感情一下子就被深深刺伤了,虽然大伯并没想到这样。大伯又问了其他一些事,原过支吾着简单地答了几句。
“大伯,我想明天走了。”他静了一会儿说。原过忽然感到想从大伯家获得一份温馨和爱抚是多么愚蠢!大伯有他疼爱的女儿,女儿有他尊爱的父亲,人家好好的,何必来打搅呢?自己算是什么?认你就是小侄儿;不认,就是陌路人。互不相干,谁理你呢?就那么顷刻间,许原过明白了许多。
“走?”大伯好奇怪,“回去有什么事吗?”
“没有。”
“没有就多住两天嘛!说走就走了?”大伯生气的样子。
“对呀,没什么事,既然来了,就多住两天吧。你想去哪玩?我明天带你去。”姐姐也热情,像是哄小孩。
唉!他们不会明白的。怎么办!
他们见他不出声,大伯说:“你既然要走,由你自己决定吧,你也是个孩子了。”
“嗯,”他这才点了点头,有了点笑容,“这两天打搅你们了。其实我不该来……”
他们都不解地看着他。
“那我明天走吧。”他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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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泡沫(17)
爱情泡沫(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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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五的早上,吃完早餐,许原过又和伯娘、姐姐一起去买菜。
“阿过,怎么不多住两天才走?”姐姐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原过暗自吃惊,怎么姐姐这么善解人意?“我来太打搅你们了……”
“什么打搅?你大伯和你在一起也像个小孩似的。不很开心么?”
“我回去真是有些事,我们班年初七要聚会。”
“既然有事,以后多点来吧。”
“嗯,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工作?”
“过几天,年初十。放假来北京玩吧?现在的北京和你以前见过的北京有很大的不同了。”
“嗯,我一定去。”
时间一下子就来到了中午,就要走了,原过很难再开心起来。午饭后,伯娘帮他收拾了东西,大家围着他从头到脚替他作准备。
“你把这件毛衣穿上吧,天气冷。”姐姐从屋里拿出一件毛衣。
“嗯——”原过撒娇地说,“是女装的,我不穿。”
“女装的就不可以穿了?穿在里面怕什么?”大伯训他。
“你不要,回去可以给你妈。”姐姐说。
“东西收拾好了也不用急,睡醒午觉再走吧。”
原过哪里还安心睡?要走了……
刚过两点,他起床,走到厅里竟没人,伯娘在厨房里。
“伯娘,大伯呢?”
“你大伯和姐姐出去一下,等会就回来,你等一会儿吧?”
“……几点回来?”
“三点钟吧。”
“还是不等了,反正他们都知道了。”
“那也好,你早点回去也早点放心,路上小心点啊。有空多来玩。”
原过背起那个鼓囊囊沉甸甸的提包一出门,顿时觉得惊慌失措,无所依托。那离别的不舍令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上了车,车子飞快驶离了广州。两天那么快一下子就过去了。
两个钟头后,回到了西江市。原过不想回家,下了车去学校。校园里好静。经过玫瑰时剪了一枝玫瑰,交六毛钱给园丁。
宿舍的大铁门锁了,在假期是不准学生回来住的。原过走到大楼后面,这里杂草丛生,还有学生们扔下的垃圾。宿舍楼的一楼是自行车房,很矮;临近河边,因为怕水淹,河两岸筑起了泥坝;一个破烂的小砖房可能是仓库,那锁已有些锈迹。他几下子就爬了上去二楼,竟那么容易。他不知道在这之前有没有人爬过。
上到五楼宿舍,已是傍晚六点多钟。许原过把玫瑰花用水养着。不敢开灯,怕被人发现,点了支蜡烛。随便吃了些东西,他躺在床上,回味着这两天在大伯家的片断。
好一份不可多得清静,谁也不来打扰,仿佛是一种超脱。他觉得自己的烦恼实在太多了。他感到无奈,彷徨,但一点改善的手段也没有。
他觉得自己并不喜欢父母亲,那爱不爱呢?他也不清楚,至少他不愿承认不爱。
他很喜欢大伯,很喜欢姐姐,但那叫不叫爱呢?恐怕还没达到那个程度吧?
他觉得自己算是乖的了,“学习劳动干工作,吃饭睡觉别惹祸。”比起爸爸所有的同事的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许父却更为他操心。这个父亲也太尽职了吧?想到这,原过叹了口气。
父母对他总是那么多怨言,好多都是生活中的锁事和一些小习惯。父亲想了解儿子的一切,不希望有什么差错。现在,原过对父亲的问话已不怎么理睬了,于是父亲就明查暗访,偷偷地来学校窥探,又偷翻他的日记又查他的信,一有同学来家中,大厅就俨然一个公堂、原告、被告、*官、证人一一俱全。父亲想儿子什么都好,却发现他没什么特别好,更多的是缺点。至于优点,也许不值得提——那是应该的!儿子上了大学,更令他不安。现在大学里的风气那么多变,那么复杂,万一学坏了怎么得了?
两代人之是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许原过觉得自己的感情世界有时是那么荒凉,无处寄托。内心常涌起一股无限的热爱,但爱谁呢?同学?朋友?那种友爱,还不至于用热爱来表现。那么,心中的热爱就连个接受的人也没有了。他多么希望有个人来填补这份空虚啊,能给他一些抚慰。
不知她现在怎样,她一定是钟情于我,原过又想起了巩明如。总不应该是错觉吧?……
那是一月进入下旬,便是期末考试最紧张的时候。后天要考《复变函数》,这天晚上原过早早地来到主楼,找了一间没有人的教室,将门掩上。在大学里,上课是指定课室,但自习,却随便哪间课室都可以。
过了七点半钟,有几个女学生走了进来。原过一抬头迎面进来的是路融!他这才知道自己进了外语系的教室。他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