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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这种软禁般的生活方式。我自认为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在母亲眼里我仍然是个需要照顾的病人。每当我已经让自己忘记了那段病史时,母亲神经质的电话和短信又迫使我回想起来。我痛恨母亲这种神经兮兮的举动,但她满脸的忧心忡忡还是让我迁就了她。日复一日,这样规律有序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高二。一天,母亲出人意料的比我先到家。
“今天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无不意外地问道。现在是下午五点半,而母亲通常七点左右才回到家。这时候看见母亲就像在中午看见了月亮。
“来,和罗叔叔打声招呼。”听母亲一说我才发现客厅里沙发上还坐着一位访客。他大约比我年长十五六岁,穿戴非常整齐大方,看起来像母亲的同事。我想不出他到我家来干什么。我从来没见过母亲的同事登门拜访,也从没见过她带谁回来过。
但我也不便多问,打了个招呼便钻进自己卧室锁上了房门。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令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屋外传来说笑声和我听不清的低声言语更让我心生一股莫名的不安。因为我的原因母亲从不带同事到家里来,今天的异常举动让我很纳闷。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听到母亲敲我房间的门,叫我出来跟那个“罗叔叔”告别。
门打开又关上。母亲送走了“罗叔叔”,进屋打了个电话随即动手整理摊在桌上的文件,像平日我所看到的那样有条不紊地忙碌开来。“你觉得罗叔叔怎么样?”她突然抬起头问我。
“什么怎么样?”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如果他当你的爸爸你觉得怎么样?”母亲加重了语气,“我们也该有个像样的家了。”
我僵在那里,惊异万分。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妈妈,我……”我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人挺好的。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母亲似乎猜到我会说什么似的补充道,同时又挽起衣袖迅速看了看表。“要不你先好好想想吧。今晚六点半我要见个客户。晚饭你自己吃,抓紧时间做功课,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了吗?”话音未落她已站到门外,头也不回的关上门快步离去,动作之迅速就像影子穿墙而过。我甚至来不及上前多说一句话。
《一个人的往事》三(12)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思前想后不知怎么办才好。虽然从不曾有过别人那样的三口之家,但我对眼下自己的家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缺憾。我对父亲没有什么记忆,也不太想念他。母亲现在终日早出晚归,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而且觉得一个人在家更自在。我的自律能力很强,没有别人督促也会把生活作息安排得井井有条,况且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过去所发生的事情,然后像母亲一样把我当成病人看待。家务活自有钟点工来干。一句话:我根本不需要一个陌生人闯入我的生活。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困扰了我好几天。我不能接受那个“罗叔叔”,当着母亲的面这话却又说不出口,每当母亲问起这个问题时我只能搪塞着躲进自己的小蜗居里避开它。直到母亲再三提起同样的问题时,我终于狠了狠心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们根本不需要和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
母亲沉默了好一阵,叹了口气看上去挺失望。我看着母亲的脸。许久没有细看——现在我直面母亲的次数就像太阳与月亮碰头一样难得,我突然发现母亲比几年前苍老多了。母亲苍老的面容让我有些动了恻隐之心,但我仍然坚持自己的主见。我认为自己有充足的理由。
“我希望我们能有个完整的家。”母亲幽幽的开口。“有个父亲在也许能让你过得开心一点。”
“这可难说,我又不晓得他为人怎么样。”我反对。
“我和他同事好几年了。她人我还是放心的。我跟她谈起过你,他说挺喜欢你的……”
“他真的了解我吗?”我盯着母亲的脸。
“我……我打算在适当的时候……”
“我不想管一个陌生人叫父亲,也不想认识他!”我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母亲的话。谈话到此彻底结束。屋里沉寂一片,气氛变得很尴尬。母亲皱着眉头低着脑袋,显得心烦意乱。我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间里,关上门借以避开压抑得要爆炸的氛围。母亲的回答令我很生气,既生母亲的气也生自己的气。是我让母亲感到尴尬,可是这种境况也是她造成的。我努力收起自己的内疚感,恶毒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母亲自作自受。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说这些话就实在太虚伪、太委屈自己了。但即使这样我心底依然不好受。
“我母亲要结婚了。”第二天她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不想隐瞒。
“那个男人,知道你……那个吗?”她说得很小心。
“就是不知道么。”这件事始终是我最介意的。
“那你怎么想呢?”她问我。
“我才不想要一个继父。虽然我这话让我妈很难过。”在她面前我从来不害怕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有什么好难过的?反正你反不反对都没什么用。如果你妈妈真的决定和人家结婚,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家长根本不管我们怎么想。”她的口气显得很烦躁,可不像她平时的模样。
“你知道吗?”我们闷声不响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我爸爸也要再婚了。”
我心里突然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结婚对象是谁?我想问她可是张不开嘴。我害怕听到自己担心的答案!
那一天我们一声不响的在大街上走了好久好久。不止一次我转过头看着她的脸,每次都看见她一脸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想她的心中一定有与我相同的疑问,而且也跟我一样说不出口。
“我们将来还能在一起吗?”分手时她忽然问我。
“一定会的。”我保证,尽管连我自己心里都没底。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过多久,都会一直在一起吗?”
“一定会的。”
她凝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叫人难以捉摸。“别编这种哄小孩儿的话了。”她朝我摆了摆手,“真正的生活中是没有童话的。”
我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用手止住了。“顺其自然吧。也许这世上真的有缘分这东西也说不定呢。”她幽幽说道,转身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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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往事》三(13)
之后我们有很长时间不再见面了。我一直在揣测不安中度过,一遍又一遍用仅有的一丝希望安慰自己:“罗叔叔”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就算有孩子大概也还在上小学吧——真希望能够如此啊!
我不明白母亲征求我意见的用意何在。她说得对,家长定下来的事情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尽管我竭力反对,母亲仍固执的将那个“罗叔叔”带回了家。我一直以为“罗叔叔”只有三十岁出头,后来才知道他其实已经四十多岁了。“罗叔叔”也是一个单身父亲,而他带来的女儿不是别人,就是她!我唯一的知心朋友!
在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见面令我和她都分外窘迫。我直直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心情非常复杂。说不上是悲还是喜。她用那双漂亮而茫然的大眼睛望着我,心情大概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认识我女儿吗?”大概是觉得我们的神色有些异常,继父问我。
“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念书。她在五班,我在六班。”我回答,难以想象自己的声音竟然那么平静。
“这真是巧合啊!”罗明——继父的名字——笑着大声说道。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女儿,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母亲这时走了进来。“你们在说什么?”她问,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继父指着我,把刚才的话向母亲复述了一遍。母亲也笑了起来:“这样不是很好吗?复习的时候就能有个伴互相帮助了。”
他们笑得越开心我心里越不是滋味,索性低着头回到自己卧室把门一关了事。门外面的笑声停住了,大概是我的态度让他们有些意外。“文飞这孩子的脾气一向有些别扭。”我听见母亲说。
“没关系。一开始都这样。习惯了就好,再说我女儿和文飞他又那么熟。”继父回答,看样子对我的事情仍旧一无所知。
他们不会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错,我喜欢她,渴望与她在一起,但是仅仅以现在这种毫无血缘的亲戚关系是不足够的。我喜欢她,从她身上我能够获得活力与希望,只有她与我分享秘密,这是我从其它任何人身上都无法得到的!况且像她这样了解且能够理解我的人,今后恐怕很难再找到了。我不要失去她,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不要再失去任何一件了!我真心地希望我们两人能够永远在一起,我们一定会是天生一对!
可是一旦她成为我法律上的妹妹,我的希望就变得非常渺茫了。因此我甚至时常祈祷,祈祷母亲很快就会和上次一样以离婚告终,然而我所看到的却是两人关系日益亲密。这使我很失望,更没办法装出喜欢继父的样子。我故意冷落他,尽一切可能避免与他接触。我总是找借口躲到外面去,每天很晚才回家,只为了避免在餐桌上看到他。但是正如打别人的同时自己的手也会痛,这么做的同时我心里也不好受。尤其是看到我的新妹妹一脸忧伤和落寞地望着我时,我心里就仿佛火烧一样灼痛。
我的举动让母亲十分不安。她时常偷偷把我拉出来谈话,拐弯抹角的解释她喜欢与继父呆在一起,也渴望两人能够共建一个完整的家,共享天伦之乐。她还一再向我保证继父是喜欢我的,虽然有些情况她还未跟他谈过,但是等到条件适宜的时候她会说的。她之所以这样谨慎,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对此希望我能理解。
母亲的疑虑都不是我关心的所在,虽然对我眼下的生活有益。在我看来母亲的做法与棒打鸳鸯无异,尽管她确实无心。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可是我不能说出来,不然一切马上就会结束,一点儿机会也没有。母亲始终认为高中生太年轻,还未到恋爱的年龄。眼下只有高考才是我唯一需要尽心的事情,不应该为任何事情分心。况且高中生的恋爱能够有始有终的极少,在母亲看来人的精力不应该用于这种无意义的消耗。现在,她和继父果然都变成了我们俩之间感情发展的公开的阻拦者。我们不再能像以前那样眉目传情,因为随时会被他们看出苗头,因为他们如今有更充分的理由阻止我们。虽然天天呆在一起,我们却变得难以沟通。因为大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们俩总是处在他们的监视中,就算面对着面有话要说也会变得难以启齿,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心情,可是不说出来的话心里又堵得难受。
《一个人的往事》三(14)
这种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