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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样本来想和左岸好好聊聊,她已经正式毕业了,从学校宿舍楼搬出来,暂时住在外教公寓,这几天正忙着找房子,看了几处,都不合适,不是房租太高,就是地角太远。左岸知道她的情况,让她不用着急,暂时先住着,等工作一两个月,手头宽裕些再租房子也不迟。石小样本来还想说说大为的事,他走了一个多月了,只来过一封信,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知是不是分手的前兆。但从左岸接电话的口气,知道她还有事,就没开口。
吃过饭,左岸先送小样去报社,然后驾车往蓝城大学驶去。马主任正在办公室等她。一见面,又是倒水,又是问候,寒喧个没完。左岸很不习惯,打断她道:“马主任,您找我什么事?”
马主任这才打住,进入正题:“是这样,听说你把商业银行给告了。”
左岸一怔,机械地点了下头:“是,有这回事。怎么了?”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快。
“他们找到学校来了,校领导让我和你谈一谈,希望你能和他们和解。中国有句古话,和为贵。不就是一幅照片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要动不动就闹到法庭上去。人家银行那面主动提出愿意赔偿,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出来。”
左岸最讨厌别人无端管自己的事,而且马主任说话的口气,好像是自己不对,反倒对方有理,不觉有些来气。
“马主任,这就是你我的理解不同了。对我来说,这就是大事。我的要求已经写在诉状里了,让他们和我的律师谈吧。”
马主任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高兴,但又不敢发作,仍陪着笑脸道:“小左呀,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面墙。两座山永远不会相撞,但两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上。既然人家主动找上门来要和解,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退一步海阔天空,就当交个朋友吧,也算给我这个系主任面子,我好向校领导交差呀。”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直白了。马主任想,就算你不给我这个系主任面子,也得考虑校领导这一层吧。没想到左岸还是不松口,坚持让他们和律师谈。
这下,马主任可真生气了。板起面孔,正色道:“左老师,我这是代表校方和你正式谈话,希望你能尽快撤诉,也不要再接受媒体采访。现在外面很多人说,你是借机炒作自己。”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权利,我选择用法律的手段也是我的权利。”
“左岸,你不要忘了,你是人民教师,得注意自己形象!”马主任气坏了,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左岸也不示弱,反唇相讥:“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人民教师,就可以不要形象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校方签的合同,并没有限定我言论自由,限定我用法律维护自己权益的自由。我有权选择我认为正确的方式解决自己的问题。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不理解也没关系,只是请你不要干扰。马主任,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再见。”
说罢,左岸起身离去。留下马主任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
14
陆文鼎与赵副院长的会面,套用一句外交词令,是在快乐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
赵副院长原本不知道商业银行被起诉的事,接到陆文鼎的电话,便猜出几分,打发秘书去查,看有没有商业银行的案子。秘书一查就查到了,他已看过诉讼材料,所以是有备而来。
从法律角度讲,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判决数额不会太高,赵副院长心里十分清楚,但不能这么说,否则自己的人情还怎么送。故而轻叹口气,面露难色,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道:“这个案子没什么特别之处,按说我过问一下,淡化处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说到这,顿了一下,瞟了一眼陆文鼎,加重语气道:“只是原告身份特殊,美籍华人,而且媒体已经报了,所以法院方面很难有活动空间,必须做到公开透明,按程序走。”
“想想办法嘛,赵副院长。关键时刻,请务必帮忙。来,先敬你一杯。”陆文鼎举起杯,和赵副院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赵副院长放下杯,抿了下嘴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陆文鼎:“是啊,想想办法,你老兄的事,我怎么也得帮一把呀。”
陆文鼎给他斟上酒,正要举杯,赵副院长抬手拦住他:“等会儿,先谈正事。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跟办案的人说说,往后拖一拖,先不开庭,你抓紧时间做做工作,争取庭前和解。”
陆文鼎要的就是这句话,连声道:“谢谢!谢谢!赵副院长。来,再敬你一杯。”
两人又干了一杯。赵副院长酒量不错,但有个毛病,一喝就上脸,此时已是红光满面,整张脸看上去像一个熟透的大苹果。他正有事求陆文鼎,索性人情送到底。抬手拍拍他肩膀,亲热地道:“陆行长,不是我说你,你事先跟我打个招呼就好了,我和立案厅那边说一声,让他们立案前先和你通个气,找原告做做工作,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媒体给捅出去,弄得措手不及了。”
“是呀,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一手,以后法院方面还请赵副院长多关照,有什么事通个气,我好事先有个准备。”
“没问题,你我认识这么多年,应该互相照应。朋友嘛,不就是互相帮忙吗。”赵副院长故意在“互相”二字上加重语气。
陆文鼎在官场上多年,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故而道:“赵副院长有什么事,尽管说,兄弟帮上忙的,责无旁贷。”
赵副院长稍稍顿了一下,笑道:“你我不是外人,我就不客气了。你知道,我小舅子弄了个公司,最近手头有点儿紧,想贷点儿款,我正想找你呢。”
陆文鼎手指在桌上轻轻弹了一下:“缺口多少?”
“不多,就200万。”
陆文鼎略一沉思,点点头:“行,我会安排。你让他把材料报到信贷处,找周处长。”
赵副院长没想到陆文鼎答应的这么痛快,心中暗想:这小子官升了,胸怀也跟着大了,从前他可不是这样。当下决定,以后好好与之交往。眼下先把这个案子的事办妥。
第二天一上班,赵副院长就把分管左岸诉商业银行一案的法官找来,这位法官也是位行家里手,不等他说完,已充分领悟其意图。当即给舒晗打电话,话里话外,向他施加压力,让他说服左岸,同意和解。
舒晗心知肚明,不可能合解,但不能驳法官的面子,所以一口答应下来。见面安排在次日下午,地点在法院一间小会议厅。陆文鼎原想让分管宣传的副行长和法律顾问去,临时又改变主意,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位把自己送上被告席的女摄影家。
陆文鼎比约定时间提前几分钟到,先在赵副院长办公室坐了会儿,等左岸到了才下来。左岸上午有课,中午没回家,直接从学校赶来,没来的及化妆,一身白色休闲装,一头乌黑的短发,看上去就像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大学生,这倒让陆文鼎有几分意外。想像中的她,远比眼前这个人老辣,难缠。
“你好,很遗憾,我们以这种方式相识。”陆文鼎伸手和左岸握了握,诙谐地道。
“是啊,肯定还有比这更好的方式,可惜,我们只能错过了。”左岸不无幽默地道。
陆文鼎怔了一下,心想:权磊这小子,艳福不浅。也不知从哪儿弄的女人,不仅脸蛋漂亮,一开口说话,也是那么可人。
“来,大家坐。俗话说,不打不成交,说不定以后就成朋友了。”法官在一旁招呼道。
一行5人落座。左岸和舒晗挨着,陆文鼎和他的法律顾问坐在对面,法官居中。
“左岸老师,你看,陆行长工作这么忙,还亲自来,说明他很有诚意。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出来,话不说不明,说出来大家好商量。你也是个忙人,今天咱们最好把这事解决了。”法官开口道,话是说给左岸的,眼睛却直往陆文鼎这边望。
“是啊,左岸老师,我们商业银行没经过你授权,使用了你的作品,给你造成一定损失。我代表商业银行正式向你道歉。”陆文鼎语气十分诚恳。
左岸看看他,微微点了点头。刚才一进来她就有几分后悔,没想到陆文鼎会来,一般都是派个副手就行了。可是人家亲自来了,还挺有诚意,自己却必须拒绝。明摆着是个鸿门宴,可还得演下去。
“左岸老师,你看经济方面,有什么要求?”
“我的要求在诉状上写的很清楚。陆行长想必已经看过了。”
不等陆文鼎开口,法官先急了:“左岸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陆行长诚心诚意想与你和解,你也应该拿出诚意来。”
左岸扭头看看法官,她本来就看不惯他那一脸巴结相,用带一点挑衅的语气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拿出诚意来?”
法官脸一沉,正要说什么,陆文鼎一摆手,制止他:“让我来。左岸老师,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估且相信你,这幅照片以5万元卖给先锋广告公司,与此相关的合同、发票以及完税证明,我就不看了。既然是和谈嘛,就要本着友好、信任的原则。这几天,我也了解了一下著作权法,像这种侵权行为,一般视情节轻重,判以2-5倍处罚。这样,我们取中间值好不好,3倍,也就是说,我们银行一次性付给你15万元,作为该侵权行为的赔偿。你认为如何?”
左岸怔住了,没想到陆文鼎出手如此大方!不仅是她,舒晗还有法官,也都十分吃惊。15万元赔偿,怎么说都够可以的了,没有理由拒绝。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左岸硬着头皮说,声音很低,脸上的表情也有几分不自在。大概自己心里也觉的有些说不过去。
开始,法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明白过来,不禁火冒三丈,这不是抬杠吗!正要发作,陆文鼎一摆手,制止他。
“左岸老师,我知道,以你的才华,应该不缺钱,但又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陆文鼎盯着左岸,看的她有些不自在。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应该明白,你就那么愿意为别人当炮弹吗?”
左岸脸一下红了,游戏被揭穿,她禁不住有些瞒怨权磊,但此时已无退路。
“我相信法律的公正。”左岸答非所问地说。
陆文鼎笑了,手指在桌上习惯地弹了一下:“公正?你不会天真地相信,法院会判你50万吧?”
左岸默然无语,她从来没这么尴尬过,恨不得立刻起身离开。
陆文鼎紧追不放,咄咄逼人,“我想请教一下你这位摄影师,揿一下快门需要多少时间?”见左岸不语,他自问自答地说:“稍有点摄影常识的人都知道,揿一下快门不过一秒钟吧。你认为,在一个人均年收入不足800美元的发展中国家,一秒钟值多少钱?”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嘲讽味道。
左岸觉的今天来法院,是一个错误。虽然拒绝了陆文鼎提出的优厚条件,但实际上,自己在心理上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