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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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箱-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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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权磊一直和陆文鼎谈贷款的事。先前几次,陆文鼎态度比较明朗,让他报材料。材料报上去了,不知怎么却没了音信。权磊几次找陆文鼎,他都说最近事多,再等一等。权磊觉的哪儿不对劲,找到当初和商业银行做工程时结交的一位内线,让他打探一下。很快线人回话,说是陆文鼎听手下人说,他们公司账上没钱了,所以才急着贷款。权磊一听就急了,问这话是哪来的?线人吱吱唔唔地说,是从他们公司内部传出来的,还说权磊自己也没钱了,在外面欠了一大堆债,现在连他妻子出门都坐公共汽车。 
  权磊不知是空穴来风,还是有人故意造谣,就把丛林找来,问他最近是否听到过什么传言?丛林犹豫了一下,就一五一实地说了,基本和线人告诉他的一样。末了还说,公司不只一人看见秘芸坐公共汽车来着,他也见过一次,不过没当回事。权磊气的一拍桌子,凶狠地骂道:你他妈看见了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是遥言呢,怪不得传的有声有色,跟真事似的。丛林啊丛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真是白培养你一顿,一点都不给我长眼色! 
  丛林低个头,闷声不语。跟权磊时间久了,早已摸透他的脾气,越是喜欢的人,越是口不遮言,喜笑怒骂皆于言表,但像今天这么震怒发火,还是第一次。权磊在气头上,丛林也不敢辩解,任他骂个够。 
  权磊骂了一痛,气消了些,渐渐冷静下来,才想起这事怪不得丛林。拿起电话就往家里打。秘芸刚“喂”了一声,权磊气哼哼地道: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回去。 
  权磊回到家,拖鞋也没换,径直进去,劈头就问:“怎么回事,家里没钱了,为什么出门坐公共汽车?” 
  秘芸一听,脸“腾”的一下红了。 
  “我……” 
  “你什么?说啊!我每月给你6000元家用,都花哪去了?钱不够倒说呀,给你加不就得了,谁让你坐公交车,丢人现眼的!我看你这辈子就是穷命,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挤那破公共汽车,有瘾啊,你?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呢。也不为我想想,你知道给我造成多大影响?现在外面人都说快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你知不知道?贱人!” 
  权磊劈头盖脸,把秘芸好顿臭骂,他真是气坏了。自己运筹帷幄,九拜六叩就剩这一哆嗦了,没想到却栽在自己老婆手里。秘芸知道他的脾气,他在气头上,你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就想忍一忍算了,不和他争辩。谁知他没完没了,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不觉也有些来气,拉下脸来。 
  “你有完没完?我坐公交车怎么了,犯哪家王法了?你骂两句我不吱声就得了,还没完了。难道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好,你说的对,我天生受穷的命,行了吧!” 
  权磊这才收住话头,瞪了她一眼,凶巴巴地道:“从这个月开始,每月给你一万家用。再不许坐公共汽车,听见没?还有,明天去驾校报名,把车学会了。以后自己开。” 
  秘芸二话没说,第二天就去驾校报名。现在,已经把驾照拿到手了。 
  这件事就这样收场了。但两人的感情却一落千丈。尤其是秘芸,她一向做事有主见,可自打结婚起,她的主见就没了,家里家外以权磊为中心,什么事都他说的算。自己工作好好的,他说不愿让男男那么小上幼儿园,让她辞职回家做全职太太。自己虽然不愿意,但最后还是按他说的做了。打这以后,权磊更是说一不二,说话口气带着命令的味道,容不得你反驳,简直比美国还霸道。就说“公交车”这件事吧,自己不过是想省点钱,给在加拿大留学的妹妹用,她在那边又要学习又要打工,怪可怜的,自己就这么一个妹妹,能帮尽量多帮一点儿。并不是刻意要瞒权磊,只是不想让他知道。他本来就瞧不起自己家人。没想到这点小事让他这么大动肝火! 
  冷静下来,秘芸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她不后悔嫁给权磊,只是后悔当初不该听他的话,辞职回家做全职太太。女人失去了事业,就折断了翅膀。你的生活中心就是丈夫和孩子,一切都围绕他们转。虽然生活舒适、富裕,在外人眼里,早已迈进成功者的行列,但那是丈夫的成功,自己有什么?除了一个空空的大房子,一个整天在外面忙、难得回家的丈夫,唯一让她欣慰的,是有一个依赖自己、每天教他看图识字的儿子,但是儿子会长大,总有一天会离开她,那时候她还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只有回忆,靠着这些回忆打发风烛残年……              
  这么一想,秘芸被镇住了,半天缓不过气来。 
  就在秘芸重新审视自己人生,感到伤心、茫然时,权磊早已把这事抛到脑后,重又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中。不时忙里偷闲,和左岸约会。以前,每次和左岸约会后回家,他心里对秘芸总有些歉疚,尽量做出一副体贴的样子。有时出差回来,还给她带礼物。自“公交车”事件后,他装也懒的装了,总是扳着脸,一见她就烦,越烦越不想见,借故做上市审报材     
料太忙,搬到酒店去住了。 
  42 
  权磊住在酒店,和左岸约会更方便了。 
  以前两人都是在外面吃完饭,然后去左岸家,前段时间她母亲来了,不好再去她家,权磊借了一处别墅,别墅主人是他朋友,常年在香港做生意,一般不怎么回来,这就成了权磊和左岸的爱巢。惟一的不足,是这爱巢位于市郊,来回得一个多小时,因长时间无人居住,一进去有一种空荡荡、阴森森的感觉。权磊早就想在酒店包个房间,正好借做上市材料的机会,也算是半公半私吧。 
  权磊搬到酒店来住,按说最高兴的应该是左岸。当权磊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她是带着忧虑和欣喜的急迫心情来赴约的。来的路上还在想,权磊是不是和家里闹矛盾了?虽然他说是为了做上市材料,但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上市又不是上战场,不会忙的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如果只是偶尔加加班,在外面住几宿还可以,这样名目张胆搬到酒店住,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不明内理的还以为是自己鼓动他这样做,把这看成是情人和妻子之间的争夺战,左岸不想承担这样的罪名。 
  也许换成别的女人,巴不得权磊家里闹矛盾,自己她借机插进去,把他从妻子身边夺过来。但左岸不这么想。自从和汉斯分手后,她就打定主意,不再踏入婚姻,只享受爱情。最理想的情况是,对方和她一样,也是单身。彼此真心相爱,但不生活在一起,保持各自的独立性。只有这样,才能让爱情长久弥新,而不止于婚姻的坟墓。就像法国哲学家萨特和波伏娃,两人终身未婚,保持了50年之久的情侣关系,双双成为享益世界的文化名人。问题是左岸想学波伏娃,却没有人做萨特,所以才选择有家室的权磊。但她给自己定了一条原则,决不介入他的家庭,最好也不介入他的工作-当然谈谈建议可以,但不要有实质性的参与。因为彼此介入越多,随之而来的矛盾和隔阂也越多,而这正是爱情的最大杀手。如果想让情人关系长久,就不要过多介入和干涉对方自由。具体来说,就是只爱家庭之外的权磊,工作之外的权磊,就好像暂时从现实生活中抽离出来,到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的真空世界,尽情享受这一刻的轻松、自由和欢愉,而这正是情人的价值所在。 
  现在,权磊搬到酒店住,他们之间的关系起了微妙变化。约会比以往频繁了,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也越来越多,在一个小圈子里已成了公开的秘密。不仅如此,以前约会后各回各的家,左岸对权磊虽然也很牵挂,但那主要是精神上的,现在则不同,这种牵挂变的具体起来,譬如有没有吃早餐?衣服是否该换洗了?特别是当他喝酒之后、带着几分醉意回去,左岸就格外担心,一晚上要打几个电话。左岸敏感地意识到,她和权磊正从情人向伴侣方向转变。虽然知道但又控制不住,两人的关系越陷越深。 
  有时候夜深人静,左岸也曾想过,既然这么想他,牵挂他,不如一起生活吧。这念头一出现,她又果断地打掉了。如果没经历过婚姻,或许不会这么绝决。毕竟在围城里走过一回,深知其中的繁琐与复杂,也深谙“两个人做情人时可能很好,但在一起生活却未必好”之理。生活中这样的事情还少吗,她和汉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她不想重蹈覆辙。 
  这一天-已是7月初了,权磊搬进酒店也快两个月,上市材料已近尾声,下星期就可以报到证监会了,权磊也要随之北上,所以抓紧时间和左岸约会。吃过饭,见时间还早,两人去了第5元素。 
  按说上市材料快做完了,权磊应该退掉酒店房间,搬回家去住。可看他的样子,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左岸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真想问问,又不知如何开口,就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酒,显的心事重重的样子。 
  权磊觉察出她有心思,还当是学校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是不是合同快到期了?”权磊轻声问。 
  左岸点了下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还续不续签了?” 
  “不知道,还没想好。” 
  左岸正为这件事苦恼,学校方面当然没问题,已明确表态希望她留任,是她自己有顾虑。自上次“通报”事件,还有搜查公寓的事,左岸总感觉有些别扭。以前每次来学校,会有一种亲切感。现在只要远远望一眼校门上面“蓝城大学”几个字,就会引起一种孤独的感觉,脊背上掠过一种不舒服的震颤。她太不喜欢这种感觉了,从心往外不想再续签合同。但是这样一来就得离开蓝城,和母亲回北京。母亲早就想回北京,是自己硬留她住下来。虽然术后视力恢复不错,但身体大不如从前,经常丢三忘四,神情恍惚,这种情况下身边怎么能没人?惟一的办法是和学校再签合同,借口工作走不开,把她留在蓝城,和自己同住。             “我想,还是签吧,再签一年。” 左岸自言自语地道。 
  权磊见她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就道:“不愿签就算了。做自由职业者,或者到我这来。” 
  左岸瞟了他一眼:“去你那干嘛,我又不懂电脑。”       
  “谁让你做电脑了,我可以搞个文化公司,让你来做。” 
  左岸皱了下眉,不以为然地道:“我对经商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难道打算做一辈子教书匠?” 
  “才不会呢。我想好了,最多再教5年,35岁退休。” 
  “35岁,太早了吧?那么早退休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就你?” 
  “我怎么了?王尔德说,无所事事是贵族的特权,也是我的奋斗目标。” 
  见权磊半信半疑,左岸解释道:“也不是真的什么不做,只是不用为生计去做。拍自己喜欢的照片,画自己喜欢画的画,不用考虑市场销路。” 
  权磊点点头,用充满爱怜的目光看着左岸, “如果喜欢,现在就可以这么做,不用担心钱,我可以给你。你能花多少?公司每年赞助希望工程的钱,拨给你点儿就够了,让你专心搞艺术。” 
  左岸默然不语。她知道权磊说的是真心话,国外许多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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