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踏实下来。所有的焦虑不安,在拥住她的刹那,霍地烟消云散。
被叫来的医生,还是上次帮亚瑟照料腿伤的那位,想必这个就是公爵家的御用医生了吧。那么保密问题,应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果然,医生冷静的看了看俞希帮亚瑟处理的伤口,满意的点点头,又重新缝合了伤口,留下药,交代了病情和注意事项,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拎着带来应诊的箱子就离开了。
俞希放下心来,这次只是皮外伤,虽然划破血管,但不是主动脉,在水下的时间也不长,应该可以很快恢复。
康斯坦丝公爵夫人来看了亚瑟,她满脸愧疚,双目红肿,俞希留下他们两个单独呆了会,然后吩咐克里运些东西下来,亚瑟这个样子,把他弄到上面反而更不方便,还是在地下呆着好了。
等公爵夫人出来之后,再看到她,目光变得温柔许多,“茜茜,对不起,我犯了不可原谅的错,是你又救了我的儿子。请你……
她拦住贵妇人的话,这个人不管怎么说,也是亚瑟的母亲,虽然对他的爱不那么深,却也不是那种会害自己孩子的人,“夫人,别这么说,这都是您受到了误导,今后,还需要您来为布列塔尼主持大局呢。
康斯坦丝公爵夫人还想说什么,终于叹口气,上去了。
她看着贵妇人的背影,发现她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直到克里拿着东西过来,才回过神,和克里一起进去重新收拾床。把被血浸湿的被褥拿走,换上干净的。就着剩下的油,把那些脏的被褥在河边烧掉,然后用水一冲,什么痕迹也不剩。
这个过程中,亚瑟一直在沉思,直到克里离开了,俞希给他端来晚餐,他还在那琢磨着什么。
“先吃点东西吧。她解开盖子,盛起一碗粥,考虑到他的口味,让厨子加了点咸肉丁,和着菜叶一起使粥非常的浓郁美味。“特地为你熬的。
亚瑟盯着她,然后下意识的吞下粥,皱眉,“这是什么?
“我最爱吃的,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俞希自己也吃了一口,满意的点头。又递过一勺给他。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把那一大罐子粥都喝完了,她呼了一口气,“想不到你还挺喜欢吃的。手都酸了,不过,看着他手上那些被火烫出来的血泡,感觉一直烫到了她的心里,便觉得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放下碗,正要揉揉举得有些酸的胳膊和手腕,亚瑟已经用抱着白布的手轻轻按住她的,“刚才我母亲诉我,是姨母写信给她,污蔑你。
“嗯。这个答案虽然有些意外,不过又在情理之中。凯瑟琳和康斯夫人一直视她为眼中钉,不过没想到的是,她都已经在名义上和亚瑟离婚了,她们还不放过她。不过,等等。污蔑她?为什么康斯坦丝公爵夫人会想要烧死亚瑟,或者说烧死替身?难道…………
俞希疑惑的看向亚瑟,他点点头,“我也怀疑姨母和表妹已经发现在王宫的那个不是我了,想不到她们这么心急想要除去我。看来,凯瑟琳她们是法王的人无疑了,却不知她们是什么时候被法王收买投靠过去的。
“现在怎么办?如果凯瑟琳发现了,那杰夫那里就会有危险,说不定已经遇到危险了。
“我准备让母亲给姨母写封信,诉她杰夫的真实身份。亚瑟笑,“其实,他是父亲的替身和姨母的孩子,而不是杰夫自以为的是父亲的私生子。这个秘密,我是从父亲给我留下的密信里知道的。
俞希犹豫,“这样也算不得好主意。万一杰夫和你姨母勾结起来,一心要夺走布列塔尼的统治权呢?
“那正好,一锅端了他们。亚瑟冷冷道。
她有些明白,“你觉得可能是杰夫是自己诉康斯夫人她们的?想起那个时候和杰夫短暂的两次会面,他对老公爵和亚瑟似乎有些怨怼,那么,的确是有投靠康斯夫人她们的动机,但是,他不是说每年要吃解药吗?还是说,他找到了人帮他解除药性,想到精通医术的高威,她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些事情,谁也说不清。亚瑟勾起一丝冷笑,“想不到,在我印象中对我比母亲还要好的姨母,还有一直跟在我身后仰视我的表妹,会出卖我,还想置我于死地。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者她们不会这么做。俞希低头道。
“不,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的原因,难道我必须要按照她们的意志娶表妹,然后听从她们摆布才可以免于背叛?如果是这样,我宁可她们早早的离开。他抬起她的头,凝视她,“我无比感谢天主把你带到我身边,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感觉心里最舒服和安逸的时光,永远不要觉得你破坏了什么,即使破坏了,也是为了带来更美好的事。
她克制着想涌出的泪,笑着道,“我不知道上天安排我到你身边的用意,但是我想,总不会是让我看着你受苦,如果必须受苦,我会和你一起。
第九十三章 离开
城堡上面,因为亚瑟的受伤和误会消除,剑拔弩张的局面很快消失了,下人不明所以,看到康斯坦丝公爵夫人因为反对夫人就发烧,然后原先的戾气消失,免不了在私下嘀嘀咕咕,有些人联想起上次凯瑟琳表小姐做客发生的事情,对俞希是女巫的传闻再次死灰复燃。
艾丽知道之后对那些嚼舌头的下人训斥过几回,诉克里,让他把几个领头的赶到农庄做粗活,这样一来,表面上的议论停歇了,众人对俞希的畏惧却更深了。
丹尼娅有一次和俞希去河岸边的办公室玩时,抱怨道,“我喜欢住这里,不要回城堡了。那些仆人老是偷偷在背后说什么,问她们又不敢说,艾丽说不要管她们,可是真的很烦呢。
俞希忙着照顾亚瑟,忙着安抚爱丽丝来之后变得独占欲更强的丹尼娅,还要忙着收拾包袱溜走,所以,对城堡发生的这些根本一无所知,听到丹尼娅这么说,不由皱眉,然后笑着安抚她,“好吧,今夜我们住在这里,过两天,妈妈带你出海玩,你就不会烦啦。
“真的?还像上次和琳达夫人一起去那么长时间吗?
“甚至更久!
“啊,太棒了。这样爱丽丝就没法跟我比了,哼,老是这个是她的,那个是她的,真霸道。丹尼娅一直在大家的宠爱里长大,要什么就是什么,突然来了一个辈分比她高,年纪比她小的小美女跟她抢东西,非常不习惯。
开始两天还很高兴有个小妹妹陪她玩,可是一天没过去,两个孩子就翻脸了。然后就是周而复始的和好—争执—大家劝阻—冷战—忘记—和好。两岁多的孩子正是那种什么东西都是“我的的时候,即便丹尼娅再大度也受不了刚拿出来分享的东西,玩了一会就变成别人的,特别是爱丽丝看上了她心爱的爱斯基摩犬丹尼。
“你候也这样啊,拿到什么都说是自己的。俞希笑着抱住丹尼娅,“你是小公主哦,记得吗?你还是王后妈妈的孩子,怎么可以计较这样的小事情呢?何况,有些东西,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拿不走的,比如知识,比如宽容,比如勇敢。
丹尼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歪着脑袋道,“那以后爱丽丝要什么我都给她吗?
“当然不,如果你可以和她分享的,就和她一起玩,如果对你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你要跟她说清楚。俞希抱着她看外面的河面和街道,“你看,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属于所有人的,河水、山川、天空,所以,不要斤斤计较那些抓在手里的东西。
“嗯,那以后除了丹尼,其他的如果爱丽丝喜欢,我就和她一起玩吧。丹尼娅想了半天,才忍痛道。
“这才是乖孩子。俞希亲亲她的小脸,觉得自己就和一个骄傲的妈妈没什么两样。
“那么我可以要求多玩一段时间吗?上次琳达夫人带我去了舅舅那里,还上岸玩了几天呢。
“好,这次我们去埃及,比纳瓦拉更远的地方哦,那里遍地是金色的庙宇,还有庞大的石雕像,日落的时候,可以看到沙地反射金光,好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就这样,伴随着她从旅游杂志上看来的埃及印象,丹尼娅睡着了。
当丹尼娅真的站在“丹尼娅号上,要出发的时候,兴奋的尖叫,然后抱着丹尼不肯放手,“茜茜妈妈,求你了,让我带上丹尼吧。
秋高气爽的天气,港口的风并不让人感觉凉,反而有种舒服的爽朗感,日头温暖的照耀着每一个人,而吸引大家眼球的,便是前公爵夫人一行,丹尼娅穿着粉红色的小斗篷,头发上扎着俞希用羊毛染了颜色做成的绒球,看起来俏皮可爱极了,她身边站着和她一般高的狗狗,长毛的狗狗似乎知道这是决定它命运的时刻,紧紧挨着小主人,生怕自己被留下忍受爱丽丝热情的抓挠。
“如果你保证每天我要求你睡觉的时候都躺下,我可以考虑。俞希披着自己设计的波西米亚风格的方格披肩,穿着传统的长裙,把头发盘起,用银链缠绕,看起来温暖而高雅。而那个披肩更是让所有往来的贵族女子纷纷注目,猜测着又是交易中心的新货品,后悔自己没有先下手买到。
“我保证,丹尼娅乖乖的站在她面前,眼中亮闪闪的,好像两颗蓝色的星星。
格林看着眼前耀眼的母女两,充满一种骄傲,眼前的茜茜,不过稍微修饰了一下,便折射出那些贵族小姐一辈子也学不来的优雅和高贵,她或者不是最美的,但是她永远知道如何吸引别人的眼球,让人跟着她的身影走。很多次,滞销的货物,只要她随意改改,穿出去走走,便引来无数人追捧,形成流行。
而只有他知道在人后的茜茜是多么的随意而追求舒适,她更喜欢披着长发,裹着温暖的羊毛外套,穿着柔软的拖鞋,然后把自己窝在用羊毛和棉麻填充的沙发里,翻看账目和文件。
等到船只离开港口,俞希的心才安定下来,终于离开了,离开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渴望卸下一切包袱,承担这么多人的命运,真的很累,这个时候,她有些理解理查一世为什么坚持和菲利普二世作战了。
责任源自于爱,或者很多人认为理查一世不是称职的国王,他在任的时间有十年,可是在英格兰本土不超过半年,基本上都是在对外征战中度过的。但是,他能够眼睁睁看着法兰西侵吞英格兰的领土吗?虽然这些领土本来也是属于法兰西贵族的,但是在他的统治下,挂在英格兰名下,难道保卫领土的完整不是一个国王最大的责任吗?
或者像约翰那样的,目视自己的国土被人侵占也无所谓,但是理查一世不行,她想,亚瑟也不行。所以,她要做的,不是去劝阻,而是那一天来临时,如何在不改变历史的情况下救活他的命。
丹尼娅心满意足的带着丹尼在船上乱转,丹尼还是第一次坐船,有些害怕,呜呜的在丹尼娅身边不敢迈动步子,惹得丹尼娅咯咯直笑。把丹尼娅交给艾丽和格林看管,她打开船长室,亚瑟正躺沙发上看文件。这个房间是最大的,虽然受到船只的限制,不过舒适和豪华程度,完全不亚于她在河边的办公室,皮毛的沙发、地毯,银质的饰物、器皿,宽大的床铺、衣柜,甚至还有个盥洗台和小吧台,虽然小一点,却五脏俱全,而且是完全按照俞希喜欢的色彩布置,淡雅而透着些明快。
“本来只剩下个眼睛还能看了,你又在船上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