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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生活倒也十分快活。邱先生对她格外体贴,每天在药堂坐诊稍稍有了空隙,就到风喜那里嘘寒问暖。有时疯闹得乏累了,他们两个人就盘腿坐在床铺上玩纸牌,抓大点。
这种快乐的日子并不是很多。凤喜是在四喜堂里享福惯了的人,连夜壶都懒得倒,一切事情都要指使老末去办。这使得她又怀恋起在四喜堂的安逸生活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时连她浸染着经血污渍的*,也要由老末去搓洗。现在刷碗擦灰洗衣做饭等等家里所有的活计,都担在了她的肩头上,她时时感到满腹委屈。邱先生若发现她眉头紧皱,以为她又犯了胃疼病,就穿上棉袍到附近的果香铺买一些吃食,少不了一包炒香的瓜籽儿,之后给她 一粒粒剥了送到她嘴里嚼着吃。凤喜每天挨了点儿累,要用两只手揉捏着两侧的腰身,邱先生就知道她是腰疼了,让她倒在床上,抬起两只手在她的腰眼上轮番捶打。动作必须格外轻柔一些,用大了力气风喜的脸色就变了,要埋怨他两三句。半夜里起床,凤喜有时也要喊醒鼾声如雷般大的邱先生,叫他抱了坐到尿盆上去,之后又抱她回到床上。
邱先生对她真是无可奈何了,嘟囔着说,我的娘哎,我真是前世欠了你一屁股的孽债,今世让我变做牛马侍候你了。风喜说,咱们前世若不是夫妻的缘份,就一定是母子关系,总之你今生就是要好好的孝敬我了。邱先生用手指戳着她的脸皮说,你真是青楼里的女孩子,这么侍候你还要挖苦我,没良心!
邱先生每次在风喜那里住下,都要事先对自己家里的黄脸婆编造一些谎话,诸如打麻将牌或厮守了一夜重症病人之类的说辞。
邱先生不来的时候,风喜常常就要挨饿了,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
这惹得邱先生心里十分恼火,又怕发脾气气坏了她,索性就只有把火气压在了肚子里。 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邱先生必须先掏尽灶膛里的柴灰,才开始烧水做饭。他打好了洗脸水,放上两副碗筷,凤喜还迷迷糊糊地赖在被窝里,不肯穿衣起床。最令邱先生不能接受的是,风喜总是懒得刷筷子,洗碗。她很多次把饭菜弄糊了锅,满屋都飘溢着说不清的焦糊气味,两个人就只能饿着肚子了。脏水桶里的污水已经满满的了,凤喜端着泔水还要往里倒,弄得污水从桶沿儿哗哗的荡漾出来,流淌了满地,脚踩上去发出扑嗒扑嗒的声响。邱先生还亲眼看见她将一只油瓶踢倒后,竟也懒得弯腰扶起来,任那菜油汩汩的从瓶颈处喷洒出来,急得邱先生大声嚷道,油瓶,快扶油瓶!风喜站在灶台旁不紧不慢地说,你干嘛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一瓶菜油嘛,能值几个钱,还不抵你邱先生开出的一个药方。
凤喜很多次在菜案上切咸菜条,竟把自己的手指肚切破了,流出一滩血水来。邱先生一边给她包扎刀口一边说,凤喜,你这是干什么,咱这里可是不缺炒肉的,你干嘛要切掉自己的肉炒菜呢?气得凤喜跳着脚骂出一些脏兮兮的话。
有喜啦
风喜的疏忽懒散令邱先生没有一点儿办法,束手无策。就是唤她几声懒虫,她丝毫也不介意,好像邱先生活该就是她身边的一个男仆。凤喜每晚睡前有洗一洗脚丫子的习惯,照例要邱先生动手帮她洗,洗过了又要拿脚巾给她擦干。最后凤喜还要把两只脚丫搭在邱先生的怀里,让他帮助剪掉她脚趾上的趾甲。有一次,邱先生一边给她漂洗一双扔在床缝里的臭袜子,一边沮丧地说,天底下的男人娶了你们这号女人,不被压迫死才怪呢。风喜皱着眉口气凌厉地反驳说,你这么说真是太没道理了,你们男人夜夜把女人压在身下,你说到底是谁压迫谁?我就是不相信,做了女人就永世不得翻身了?几句话竟噎得邱先生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那天,邱先生又拎回一个鼓溜溜的布口袋回来。风喜以为拎回来的是什么吃食,光着脚跳下床去打开了布口袋,里面却是两大包乱七八糟的草药,中草药的古怪气息直刺她的鼻孔。她紧皱着鼻子很不是滋味的问,你拿回这么多草药想喂饱我啊,我又不是吃草的老牛。邱先生说,都是给你抓的煎汤草药,我要你给邱家生养个一男半女呢。凤喜说,那怎么行,我又不是头房,我不过是你的小妾,你以为我是能生育的骡子呀?再说,我在四喜堂接了那么多客,怕是连蛤蟆骨朵也生育不出来了。
邱先生说,只要你肯答应了生育孩子就好,我会有办法的。这些中草药是我查遍了民间偏方和验方开出来的,你口服两个月就保准怀胎了。
那就吃着看,凤喜最后只好勉强地答应说,在火炉上熬药锅可是你的事情,我不会伸手的。
好,好哇!邱先生喊道。
风喜的这段寄居生活顺心遂意,但也平淡如水,好像日子过得愈来愈没有什么滋味了。大约过了三四个月后,风喜似乎害了一场大病一样,连梳妆打扮都懒得做了。她总觉得胃里很难受,一阵一阵的干呕,一口口的往外吐着酸水,吐过了脸色黄蜡蜡的很不好看。邱先生给她细细的把过了脉后,冷丁惊喜地把她抱起来说,风喜,你有喜啦!
我只想吃酸东西,吃上几颗酸杏才好呢。风喜说。
这个季节哪有什么酸杏,我给你调兑一碗老醋喝吧。邱先生的眉眼都绽开了,说,都说喜吃辣的是女孩,喜吃酸的是男孩,你肚子里怀的一定是邱家的男孩了。
自从有了身孕,风喜在生活中变得更加懒散了。屋里的活计连瞧都不肯瞧一眼,邱先生也不计较这些,对她的照料愈发殷勤、周到,始终没忘记给她补济一些精细的营养晶,一天里都要轮流炖鱼、调鸡汤、煮鸡蛋、熬米粥。煮好的鸡蛋要给她剥去蛋皮,米粥要一勺一勺的送到风喜嘴里。到了她肚子渐渐隆大的日子,每天又要侍候她洗脸、梳头。在很长的时间里,她的头发仍是蓬蓬松松的,好像一团纷乱的细麻。
这期间,风喜先后两次回了四喜堂。一次是第二年阳春的时令,天气正开始逐渐变得回暖,风喜腆着微鼓的肚子,去探望昔日的娼门里的姐妹们。她从大吉祥果香铺拎着两盒盛满喇嘛糕、光头饼子的果匣子,步履迟缓地走到四喜堂门口。她扶着宽木的门框喘息了一刻,就走进厅堂向自己那个房间的方向走去。经过亚琴的门口,正在搓洗自己一双袜子的亚琴跳起来大声说,风喜,是什么风向把你刮来啦。
梅香、蓉妈和老末都先后跑出来,都说,风喜变胖了,人也发福了,真是好福气。亚琴拍摸着她的正在隆起的肚子说,听说你怀孕了,天天享着清福,这是你前世修来的。亚琴继续嚷道,还是邱先生有力气,竟然一下能让你怀上他的孩子。说得凤喜一时脸色窘红,现出了一层幸福而欣慰的光彩。
第二次去四喜堂是间隔四个月之后了。风喜明显的显了怀,她的屁股变得宽硕而粗拙,腰肢也粗壮了许多。那时,她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亚琴已经嫁给了老末。邱先生从药堂里听到这个消息回去告诉她的时候,风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亚琴年岁还不算太大,怎么肯轻易嫁给了前鸡胸后罗锅没个好貌相的老末,好像天底下再也没有了男人似的,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几天里都在为亚琴惋惜,凭她的脸蛋还不愁找不到标致有钱的男人。
风喜去了四喜堂后,终于从梅香那里得到了确切的证实。风喜一直记得那天梅香的心情异常烦闷,情绪很低沉,一副神魂无主的样子。梅香的声音也很干涩,略带沙哑地说,咱们姐妹几个都有自己的归宿了,已经成家立业了,就剩下我这块烂肉,活着没劲儿,死了也没劲儿。风喜不知道如何去劝慰她,一时哑默起来。许久,她随口问了一句,韩家少爷一直对你很痴情的,心里时刻想着你呢。梅香吐出了一口浊气,声音幽细地说,人活着真是不容易呀,我们做青楼女子的找男人很容易,可是找邱先生那样知疼的男人就很难了。凤喜听了点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美好而惬意的笑容。
好了伤疤忘了痛
之后,风喜每天都处在心生企盼之中。在这年秋天气息越来越浓烈的季节,凤喜终于顺利地分娩了。望着襁褓中的婴儿,她有了一种如卸重负的感觉。瞧见邱先生站在床前揪着孩子的小*,激动得乐不可支的样子,她心里无比自豪。
在孩子出生五天的时候,邱先生破例喝了几杯韩家烧锅的小烧酒。酒水下肚,他开始闲言碎语地逗弄凤喜怀里的孩子说,这孩子怎么会长了蒜头鼻子,一点儿也不像我的。凤喜骂道,不是你的儿子,还会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孽种?说着,她的脸一下变得清冷,看出有些愠怒了。邱先生连忙陪笑说,不会是老末的种就好。
凤喜抽了抽鼻子翻白了他一眼,道,你眼瞎了呀,你看孩子像是一个小罗锅吗?说完,她撅着嘴巴也忍不住的笑起来。
第十四章
韩金坊每天过得很快活。父亲吩咐给他的差事很好做,无非就是带领烧锅上的账房九蝉和几个伙计,骑上马挟着账簿和算盘,到外地的几个烧锅分铺和酒局转一转,催一催额款,采购一些烧酒的粮食原料,其余的也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余下的时间里,无事可做的韩金坊从不像别的富家子弟那样,招集一群狐朋狗友出去吃喝赌钱,或者提笼架鸟闲逛。除了翻一翻闲书读本,再就是到说书馆里听书,偶尔还去花街柳巷找女人。
他找女人不是剜到筐里就是菜,而是挑挑拣拣的,喜欢那些面容姣气质清雅的女孩子,以填补和慰藉自己内心虚浮无聊的空洞世界。
然而,韩金坊自从将梅香包身之后,已经有四五个月没有沾染女人的身子了。他没有亲近女色的原因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患上了那种说不出口的花柳病。起初,他未曾意识到自己患了这种*病,直到有一天他感觉到下身出奇的发痒,痒痛使他烦躁不止,坐卧不宁。接着,从那里开始流溢出一滩滩黄色混浊的脓液,伴随着排尿时的涩痛,让他承受了许多无言的痛苦。痒痛折磨着他时,他只有把一只手伸进内裆里,用力地一遍一遍的抓挠着,几天下来那里遍布了一条条细长的指甲划破的印痕,最后结了很多血痂。他开始害怕了,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种什么病,当然也尝透了这种顽疾的苦头。
无奈之中,韩金坊独自溜出了韩家的宅门,到城里胭粉巷尽头的门氏客栈,找到了那里一个专制花柳病的江湖郎中医治。尽管花去了很多银钱,也没有收到太好的疗效。好多天了,他不敢到三房太太的房间里安寝,而且时时的躲闪着她们。这就令她们起了很大的疑心,尤其是三太太暗暗偷窥着他的行踪。直到有一天,女人的床笫欲望得不到满足的三太太,气势汹汹地揪着他的一只耳朵,把他从伙计的房间里拖出来,将他拥到自己的床上强迫着他褪掉衣裤,她才知道了原委。为此,韩金坊和三太太厮打在一起,两个人都扯掉了对方的两三绺头发。事后,韩掌柜将儿子唤过去,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才就此作罢。
韩金坊依照父亲的吩咐,找到了延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