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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尖叫起来道,你们要干什么?一个窑痞呲牙笑了一笑说,你叫喊也没有用,脱下裤子也没有用的。你不就是陪着男人,陪吃陪喝陪睡消愁解闷的么,怎么还正经起来啦。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四喜堂
梅香嗅到了他们嘴里散发出来的一股强烈的口臭味,突然转身飞快地回头便跑,一边跑着一边呼喊着什么。她跑得极快,双脚踉跄着朝着四喜堂的方向跑去,心里刹那间闪过一个念头,这是天意啊,老天也绝我的活路了。就在这儿,干脆当*算了。
她跑开的时候,那两个窑痞愣了片刻,跺了一跺脚,嘴里嘟嘟嚷嚷着什么,涎着一线线口水不肯离去。梅香站在四喜堂的门前,在一片稀薄的红色光晕里,她的脸显得扑朔迷离。她被灯笼映红的人面桃花,在红色的晕圈里显得清白而模糊。忽然她咯咯地笑了,笑得很野性,不停的重复着对自己说,人活一世怎样还不是一辈子,干脆 挂牌到四喜堂当窑姐儿算了,天生自己的命里就这么下贱的。她狠狠的咬着嘴唇,想着自己真是到了穷途末 路,没有一条活路能绕行过去了。
这么想着,她的心里倒变得平静起来,也没有一颗眼泪盈满她的眼眶。她抬头看了看门额上的“四喜堂”三个大字,已经是欲哭无泪了。忽然,她的身影像一团飘转的白雾,挤进了四喜堂的那道细窄的门缝里。
四喜堂的门板,原来是一直虚掩着的。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门楣旁的灯笼映得门口一片凋红。梅香缓缓的走进四喜堂的厅堂,昏黄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辨认出她来。她正要拐进一个凌乱不堪的房间里,看见老末托着一个茶盘走出来。他歪斜着肩背,猛一抬头见是梅香蹭着门槛进来,他吃了一惊,抬手抓了一下稀疏而精短的头发,皱着眉头说,姑娘,快出去。你怎么还敢进来捣乱,有些活得腻歪了是不是?让蓉妈碰见了她敢敲断你的腿!
打吧,打死了我才好呢,反正我早就活够了。梅香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看上去心如死灰。
老末撇了撇嘴,他说,这算什么能耐?好死不如赖活着呢。
死丁死了,一死百了,也就无牵无挂了。梅香像是万念俱焚的样子说,像我这种寄人篱下的人死掉算了。
你这么耐看的,死了太可惜了。你当窑姐儿吧,又乐呵又不缺钱花,活得一样有滋味,老末对她说。
那就当窑姐儿吧,反正我是一块烂在家里的臭肉了,梅香淡淡的说。
老末吃惊的浑身一抖,手中的花瓷茶盘随即旋转着,发出咣的一声重响碎裂在了地上。他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没有吐出来。半晌儿,他拣起落在脚面上的两块瓷片儿,淡笑着说,是呀,窑姐儿也是人的,这世界上要是没有了窑姐儿,男人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接着,他大声喊叫着蓉妈出来。
蓉妈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老末对她说,这个丫头要来咱的堂上当窑姐儿了。蓉妈揉了揉眼睛后,跳起脚来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你到底是一个婊子,到底是到我的四喜堂丢人现眼来了?!老末急忙插嘴道,蓉妈,你跟她计较什么,她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没端她的盘子?蓉妈问。之后,她想了片刻后叹了一口气,眉头略微舒展的说,老末,可以按老规矩办,先验验货嘛。
蓉妈脸色阴沉沉地一笑说,她若是*,就糟蹋了咱们四喜堂的牌子,贵贱也得给我轰出去。
老末谄媚地点着头,指着一个房间对梅香说,你先躺到那个床上去,褪下你的裤子吧。
你想干什么?梅香浑身抖颤成一团,说,你要放规矩些。
别哕嗦了。老末对她说,只看一眼,不碍事的。
梅香终于耐不住老末的催促,忸怩着躺在了那个房间的床铺上,任由老末伸手拨开了她两条光溜溜的大腿,仔细的察看了一番后就走出了房间。梅香听见他异常喜悦地说,蓉妈,恭喜您啦,她不是*,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雏儿哩,这可是将来咱四喜堂的一棵摇钱树哇!
那就跟她签字,签一份卖身契约。蓉妈的眉眼一下活泛了,她拿腔捏调地说。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空气里荡漾着一缕缕松软湿润的气息。
不知道天是怎样一点点黑透的,也不知道一个又一个光线晦暗的房间里,*们都浪笑着什么。
梅香的心情变得格外忐忑不安。她跟着老未来到一个很狭小的房间,屋里一豆灯火,昏昏暗暗的,泛起一道道浅黄色的晕圈。
屋内布置得很华丽,弥散着一股浓浓的香水味。木质窗格上雕饰着精美的花纹,墙壁上纸糊得花花绿绿。紫红色的绸缎窗帘,弯弯曲曲的斜挂在窗钩上。一铺软床上,叠放着两个人的红绿相间的细绸被褥。绣花枕上,铺展着描画龙凤图案的枕头顶子。
姑娘,你就住这儿了,这种房间只有四喜堂最红的姑娘,才有资格住着哩,老末望着紧咬着下唇的梅香说。那一刻,老末看见她的眼里,充盈着一种忧伤的凄侧表情。
这一夜梅香睡得很踏实。当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的早晨,太阳当头朗朗的照着,正红。她抠掉眼角的一堆眼屎,感到浑身仍有一种深深的倦意,就用拳头轻捶了一下自己的腰身。
屋外的阳光很明媚,耀着眼。偶尔有风飘起,院中晾衣绳上挂满的红绿裤头、布袜、红兜肚无声地摆动着。窗扇敞开着,从外面扑进来一股股酸臭腐蚀的气味,好像是来自墙角的一个白瓷尿盆,梅香不由皱了皱鼻子。
屋门轻响了一下,老末笑眯眯的走进来。在这个幽深的房间里,他的面孔浮动着一些斑驳混杂的暗影。他手里端着一个茶盘,上面是一块白绫包裹着的东西。老末把白绫包裹慢慢的打开,却是几件戒指、头簪、镯子之类的女人银饰。他把一件面料很考究的花旗袍,放在梅香的枕头上。老末说,你这么俊俏,蓉妈让我把你打扮成一个光鲜的模样。到了堂里比不得外面,吃穿都要显阔的,有了高贵的身价,男人才愿意端你的盘子,男人们看中的姑娘是不会心疼钱的。 。 想看书来
认命
老末,你说这是命吗?梅香的目光略显呆滞无神,她问。
命,认命吧,这都是天意的,老末口气幽暗地说。接着,他道,人活在世间谁不想骑马坐轿呢。我给窑姐儿们拎着大茶壶送水也是命吧,一定是前世欠了哪个青楼妓院的嫖资,今世就惩罚我干这种活计,来来去去的侍候着*,这不是命是什么?
可是,我呢?老末你说,我前世会是什么,是迷过男人的狐狸精,今世就惩罚我变做窑姐儿的吗?梅香觉得自己十分委屈,眼里浸泡着两颗酸涩的泪珠。
老末叹息道,我在窑子里当大茶壶有些年头了。我发现越是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越是命薄无福的,好像一朵鲜艳的花注定要插在烂牛粪上。丑女人却有丑女人的福分,这就是命呵。梅香不再开口说话,她认为老末说得很有一番道理,自古红颜多是薄命的。
你就认了吧,把人世间的事情看透一些,把人生看成是一堆臭狗屎,你就不觉得自己委屈了,什么都无所谓了。老末说到这里时他张口还要说些什么,蓉妈又尖声喊叫起来。他应声而去,脚步声渐去渐远。
这天夜里,天完全黑下来之后,胭粉巷的男女都迎来送往的,分明比白日里还热闹了许多。亚琴和风喜的房间里,一直传出与男人不断打打闹闹的喧叫声,搅乱了夜里的沉静。从房间里还不断传出床铺吱吱嘎嘎的响声,梅香听得十分清晰,后来竟感到那种声音有些分外的悦耳,很有抑扬顿挫的节奏感。
她铺好了自己的被褥,却没有睡意。她对自己今后的卖笑生涯,充满了一种深深的忧虑和恐惧。这时,屋门吱的一响,老末仍旧笑嘻嘻的走进来,把另外的一个布包打开,一样又一样的东西传递到梅香的手里。他说,这是镜子、梳子、香水、脂粉、草纸。你先用着,缺少什么东西就吱声,这些事情都是要由我去操办的。
梅香用异样的目光审视着老末,心里隐隐的觉察到老末是自己可以惟一信赖的人。但是,老末在离开她的房间时,却轻描淡写地说,妓院里不养*一日闲,一天也不能白吃闲饭的,你也得准备接客了。
接客?梅香浑身抽搐了一下。
对呀,接客,就是接待男人,陪他们吃呀、喝呀、玩呀、乐呀。老末说,我们只要把他们哄得高兴了,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掏光自己口袋里的钱。
我害怕,我怕那些男人,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梅香说过了,脸上铺展着一层惊恐的神色。
老末笑了,笑得有些发贱和肉麻。他说,梅姑娘,别怕,接过一两回客就好了。咱做青楼女子,又不是做有钱人家的阔太太,就跟生意人做交易一样,只要脱掉了裤子,咱拿咱到手的就是银钱,懂吗?
梅香没吱声,只是一张脸面对着墙壁。房间里的灯光投注在花红翠绿的墙纸上,反衬出一抹抹多姿多彩的光色,使她眼前产生了一种很美妙的幻觉,好像自己沉溺于一个极富诗意的意象世界之中。
你出去吧,老末。梅香终于细弱而无力地说,我累了,很想好好的安静一会儿。
第四章
在三天之后的那个夜里,梅香跟亚琴吵了一架。这个夜里,她总做着一些无头无尾的恶梦,又一次次的从梦魇中醒来。她在枕头上用老末送来的旗袍,紧紧地裹住了自己的脑袋。
梅香还记得,那天大概是夜里十点钟的光景,四喜堂的姑娘们,陆陆续续的从天赐福饭馆里吃夜宵回来。她们手挽着各自的男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笑笑骂骂的说着无边无际的醉话。梅香出去解手时正经过亚琴的房间,屋里的灯亮着,她不觉茫然地扫视了一眼,一颗心倏然间狂跳起来,脸色一直红到了耳根。只见亚琴赤条条的坐在一个男人的怀中,在水盆里漂洗着自己一双光嫩的白脚。
亚琴看也不看愣在门口的梅香,抠着自己的脚趾缝,说,姓梅的,你站在门口傻看什么?
破货
过来,给我过来。
梅香站在门口仍旧一动不动,眼睛里布满了畏怯的神色,便把目光侧向一旁。墙壁上的灯晕里,掠过她闪烁不定的投影。她看见墙上那道模糊的影像不停的晃动着,似乎是什么幽影鬼魅飘来飘去的一样。
你耳聋了呀,我叫你过来一下的,你就没听见?亚琴的表情已经变得有几分恼怒了。
你,你要干什么?梅香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说。
我要你把这盆洗脚水给我倒掉。亚琴操起一把锋利的剪刀,剪着自己的脚趾甲,那些剪掉的趾甲碎屑纷纷的往四处崩溅。
梅香对她的颐指气使无动于衷。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有些不屑地瞟了亚琴一眼,说,凭什么要我给你倒洗脚水?我又不是你的贴身丫环。
哟,你刚来窑子当窑姐儿,就摆什么阔太太的谱儿?还装什么相,你是婊子了,呸!亚琴这么咬牙切齿地骂着,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睁大一双贪婪的眼睛,如同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在梅香的脸上舔来舔去,说,四喜堂还有这么耐看的女孩子,真是想不到的。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