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两位大人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既然指证他们的罪状,可有证据?”
李义山早已料到,当即扬手指着一沓纸件,朗声道:“这些都是关于他们的种种罪状,请皇上看个详细吧。”
御前执事的太监将那沓纸件呈递上来,文景年接到手中展开来看,李义山站在殿下目光紧盯着她的神情,而百官则个个屏声息气地不敢出声,大殿内瞬时静寂一片,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样让人心内莫名地生起一股寒意来。
“朕知道丞相一直为朝廷尽心尽力,明察秋毫,却没想到此番竟糊涂到这等地步?”文景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地异乎寻常,接着 ;‘嗤’地一声将手中的纸沓丢在了地上, ;“丞相向来慧眼识人,如今怎连这般拙劣的诬陷都瞧不出来了?”
此言一出,满座大臣有半数以上都变了脸色。
李义山面色一暗,仍是沉着气道“皇上此言,老臣不甚清楚,不知该当何解?”
“不甚清楚?”文景年抬起头来,冷然道 ;“汤显,把证据带上来,给丞相仔细瞧瞧清楚。”随着文景年一声令下,殿外即刻有几个御前侍卫进来,汤显出列接了亲自诵读。
刑部尚书汤显的声音斩钉有力,一本一本的奏折,听地李义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郭嘉等人更是面如死灰。诬陷范仲等人的假证伪证,刑部竟全部都有备案,一桩一件地被剖析推翻,真真假假的谜团很快就拨云见雾,结论已经昭然若揭,再不明事理的大臣也不会看不出这绝对是一系蓄意的栽赃诬陷。
“证据确凿,丞相还有何异议?” ;文景年此刻不带半点怒意的表情,反而更有种令人畏惧的感觉,“此事关系到两位首辅的声誉,朕决不能令他们白白蒙冤,丞相是不是该给百官一个交代?”
“启禀皇上,此事全由郭嘉所起,老臣也是受他蒙骗才昏聩至此!”李义山突然转向郭嘉,指着他怒道:“郭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老夫都骗了!来人,速将此逆贼拿下,老夫要将他亲自押下,听候发落!”
“慢着——”文景年冷然出口,目光审视地扫向众臣,“郭嘉身为朝廷命官,却蓄意陷害同僚,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这件事关联重大,绝不是他一人就能办到的,背后必然还有共谋,此事必须交由廷尉衙门严审,汤显——”
“臣在。”
“将郭嘉等人拖出去,朕命你即日起彻审此案,三日内查出此事真相!”
“是!”汤显领命,立刻上前带人拿押下郭嘉等人,郭嘉惨白着脸,他身后的几人早已浑身颤抖,几乎连站都站不稳。李义山从头至尾都一言不发,郭嘉等人被拖出大殿的时候,他面色沉地发黑,却连眼睛也未曾斜一下。范仲等人当场洗脱了罪状,下跪谢主隆恩,大殿上的其他官员却无不胆战心惊,冷汗涔涔。
造假诬陷不算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朝廷同僚之间争斗陷害,用些手段铲除异己,在官场上都是不少的,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皇帝对这起突发的诬陷了如指掌到令人畏惧的程度。入朝为官,内外关系错综复杂,除了极少数之外,其中能有几人是身家完全干净的,皇帝今日这般一发难,好比敲山震虎,所有大臣内心的惊恐更大过对这件事本身的骇然,不禁隐隐担忧自己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有朝一日被揭发出来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大殿上的官员不乏趋炎附势之辈,朝堂之上,皇帝的拍案发难和李义山的退让,他们都看在眼里,善于察言观色的大臣不禁暗自在心里掂量,丞相权力可怖,可是如今皇帝更像一个炸弹,不声不响地一出手就炸掉了三个二品大员。丞相身边的红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们这些无所倚靠的小鱼小虾,一旦哪日皇帝发难,谁能保得住他们?若与皇帝为难,郭嘉的今日恐怕就是他们活生生的榜样。
一时之间,庙堂之内风向大转。
于是,当皇帝神色平淡地重提科考整改一事,要征询百官意见的时候,众臣的态度较之前明显有了百八十度的转变,俱都俯首作一副思考状,尤其当梁烨捧着写满各地寒门学子联名上书的千字文时,更是神色惊然地面面相觑,无人敢再有异议。
“张太史,对于朕要整改科考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被点到名的张迁立刻出列,背后夹着冷汗拱手道,“回皇上,下官认为令天下所有有才德之士统参与科考,此举不但能为朝廷选拔出最出色的人才,于振兴社稷而言,更实为大利之事。”
太尉孙蒙出列,拱手附和道“皇上,以下官愚见,张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御史大夫鲁齐匡也跟着出列,拱手道:“皇上,下官亦有同感。”
文景年唇角抿起一抹弧度,眼角余光扫了眼站在大殿中央,脸色十分不好的李义山,道:“不知李丞相,可有何意见?”
李义山黑着脸,僵硬地向前拱了拱手,沉声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老臣又岂敢有异议。”如今满朝文武都同意了,他一人不同意又有何用,更况之皇帝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将朝廷内秘而不宣的政事在短短几日内就传扬地各地皆知,实在令他惊然。若是此刻他反对,就是跟这天下的寒门学子站到了对立面,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引起公愤,还不正给了皇帝足够的借口来铲除他?
“好,既然众卿家都同意了,范大人,你马上草拟科考整改细节,此事由翰林院全权负责,越快实施越好!”
“是,皇上!”
文景年站起身来,目光灼然“好,退朝——”
两侧群臣纷纷下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57笑容
凌雪华是在今早请安时被太后顺便托来给皇后娘娘诊脉的;对于太后不传御医而叫她过来这一点,凌雪华没来得及细想;心里倒是对唐韵曦是不是身体不适更为焦急些,以至于来到皇后宫里才刚坐下;就立刻急着为皇后搭脉了。还好;唐韵曦的脉象平稳,对着自己微微笑着的摸样气色;看起来也比前一夜熬夜研究医书的自己好了太多。
“雪华;能不能给我开点医治外伤的药膏?”自从那次半夜文景年传了太医之后,太后三五不时地都会派人来给她诊诊脉,所以一听说凌雪华是太后托来的,唐韵曦心里便没有了太多疑问。只是正愁着想如何借口让太医给她开些药膏;好帮文景年几日前划伤的伤口恢复地更好些,如今碰到了凌雪华,倒是正好了。
“娘娘伤到了哪里?” ;凌雪华一听,医者的敏锐性顿时上来了,忙动手翻翻唐韵曦的手,白玉般嫩滑的肌肤,要是伤到了留疤真是太可惜了。
唐韵曦身上哪儿有伤可以给凌雪华看,忙摆手制止了“本宫没有伤,只是,前段日子有个小宫人不小心划到了,一直没来得及好好处理伤口,本宫便想留些涂抹外伤的药膏在身边备着,以应不时之需也是好的。”若说是文景年受伤了,怕是更加不好说清楚了,唐韵曦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还是能不说就不说的好,不过想到自己慌乱下竟把文景年比作小宫人,唐韵曦低下头不由莞尔。
“那是什么样的伤呢?”不一样的伤口所需配的药用量是不同的,若是用地不准,还可能会有反效果,况且外伤最不宜久拖,若是长时间不治疗,就算愈合了可能也会留下疤痕或是后遗症,如此这般解释了遍,凌雪华抬起头来正想问那伤口的详细形状,却见唐韵曦眼底明显透着担忧和急切的摸样,不由怔住了,下意识地就忙着先开口去安慰眼前的人:“娘娘不用担心,这伤虽然拖的时间久了些,但是并不见得严重,你把伤口的情形告诉我,只要对症下药就还来得及痊愈如初。”
听凌雪华说地这般有把握,唐韵曦神色这才稍松,抬起头将文景年伤处的状态一一描述给她听,唐韵曦的描述十分认真详细,凌雪华很快就大致了然了情况,“这伤愈合最好的办法就是外敷内服,待会儿我让小碧回去按方调了药,每日喝下一帖汤药,再在伤口处涂上少许药膏,过地几日就能痊愈了。”
“嗯,那便好。” ;唐韵曦听了心里的大石这才落了地,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只是想了想,又问道:“这内服的药味道苦吗?”
“是药总有三分苦,不过药剂不大,味道应该是温和不呛口的。”凌雪华写好了方子,再简单地说一些注意事项,像是伤口要谨慎些别沾水之类的,这些话本是出于医者惯例的提醒,但是此时看着面前听得格外认真的皇后娘娘,冷静下来的凌雪华心里即刻捕捉出一丝不同来。
虽说平日里与唐韵曦相处时也见她待宫人很好,但是如此放在心上却是从未有过的,凌雪华感到奇怪,只是唐韵曦不愿说,自然有她的道理,自己也不好追着问。
本来就是无奈开的借口,凌雪华如此认真的样子,让唐韵曦心里在感激的同时也越发地不好意思了,回头笑着示意文竹去取了谢礼来,文竹是知晓自家小姐一直忧心皇帝的伤的,明白凌雪华这次算是帮了自家小姐一个大忙,便尽量往贵重的捧了来。
谁知凌雪华怎么也不肯收下,文竹倒是丝毫不被打击到,热着脸还是直往她面前递,凌雪华再冷脸拒绝,便显得有些尴尬起来。唐韵曦见凌雪华一副脸都快绷不住了的模样,忙起身止了文竹,拉起凌雪华的手,笑着说:“好了好了,你帮了我的忙,我总要谢谢你的。”
“娘娘,只是一个小忙而已,你何必这么客气。”
“要说客气,雪华才一直都是吧,我们相熟这么些日子,是谁一早说过,无人时便单叫名字就好了的?”唐韵曦微扬起脸,眉眼弯弯地瞧着她,一边悠悠地开口打趣道。
“……”
凌雪华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医药书,但在这宫中待久了之后,行事不免变得小心翼翼了许多。下位者对上位者该有的敬畏,尊卑贵低之间的称呼……这些明哲保身的守则需要牢牢记在心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而即便彼此都算得上熟识了,私下里她也都不直呼唐韵曦的名字,总怕被人落下了话柄。可是看着此刻不依不挠地看着自己的皇后娘娘,凌雪华却莫名有种自己做错了的感觉。
这般总注重称呼上的划分,倒像是刻意拉远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个念头才刚起,凌雪华立刻就想摇头否定,可是真的要唤名字吗?凌雪华将那两个字在口中兜了一圈,想试着唤出来,可有时候,人越是逼着自己做什么,就越是莫名其妙地难以做到了。
看着少有表情的凌雪华突然满脸纠结的摸样,唐韵曦有些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就是一个称呼罢了,本宫跟你说着玩的,不用放在心上。” ;唐韵曦拉了拉凌雪华的手,笑着转过头,轻翻了翻文竹捧来的东西,都是些名贵的金玉首饰,她记得凌雪华平时喜欢的都是些素净的装饰,鲜少佩戴首饰,也难怪难以接受……唐韵曦手背在首饰上稍停了一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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