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画的”吴燕将寿司卷好,将刀在瓷盘中的水里沾了下。
“画笔倒是细致入微,像是出自女人的手,不知是哪位画家呢?”在吴燕面前,于非不自觉地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吴燕有着超出他这年龄段的成熟和力量,不需要于非掩饰自己来哄他开心;他也总是在于非无力茫然时出现,从不皱眉从不嗤笑,让于非不自觉地信任,想对他坦诚。就像在一个知根知底的人面前,不需要假装坚强,也不需要寒暄客套。
“清如水”吴燕突然有了笑意,虽然他想把曾经在她身上埋下的根都挖掘出来给她看,让她知道自己早已经在她身上生根发芽,但却又忍不住拿张布遮住,不想被轻易看清“他的艺名叫清如水”
“清如水”于非静静品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感觉听着这个名字就能让人平心静气下来,应该是人如其名吧。
“好了”吴燕将寿司端到餐桌上,端来一瓶红酒和一瓶威士忌。
于非看着那瓶威士忌,一怔,吴燕见她看着自己也停下来回望。
“喝了它”于非指着威士忌,吴燕不含糊,端起来就往嘴里倒。
此时突然再次忆起,吴燕便是那带着狼头面具陪她看烟火的人,心里无意间激荡着一股暖流。
虽然早在她去吴府接蒋翰鹏时,她便认出了他,但那时两人全无交集,而于非对于他以及他身后的家还有着或多或少的防范和不确定。然而,现下,在一次次的巧合拼凑在他一人身上时,于非愿意相信,这些巧合源自于关怀。去年想到吴燕便是那“劫持”她的人,惊大于喜;而现在,再次忆起时,却全是欢喜。兴许是她的心境不同了,兴许是在一次次的“偶然”接触中她已经渐渐卸下了对吴燕的防备,将他划入了安全区。
吴燕静静看着于非,喜怒莫辨,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心里莫名地紧张。他绑过她、骗过她,这些先前都被他给忽略了,他是因为爱,但她看到的未必如此。此刻,他感觉于非在质问他。
于非看他忤在那儿不做声,惹不住笑了出来“好啊,你捉弄我还想不承认,这寿司,这威士忌,还有你这人,都破绽百出,哼哼”当人极度沉闷时,忽然一件事让你很意外,很吃惊,甚至很开心,然后不经意地笑了,突然发现原先一直淤积在体内的沉闷都从那打开的缺口处缓缓地流走。
:你不是一年前就认出了吗?这么快就忘了,怕是从没在意过我。吴燕眼里有点受伤的情绪流过,但下一瞬间他又觉得:过去不记得便不记得吧,我还有大片的光阴将自己印在你心里。于是便绝口不提,接着话茬笑了起来“只是想跟你一起过圣诞夜罢了,不用这么兴师问罪吧?”
“你绑架我,还戴个面具来吓我,我事后完全没追究,岂不是比你厚道”于非吃着寿司狡笑。
“我从来便不是个厚道的人,不过你完全没生气,我很吃惊”吴燕只是单单地看着于非吃,不曾动筷子。
“有人费尽心思为我放罕见的烟火,带我看异样的雕刻,为我细细切寿司、斟红酒,我为何要生气?”于非有点莫名地抬头,见他单看不吃“你天天这么空腹喝酒?”
吴燕心下一热,面上却更加淡然,碎碎念叨“那又是谁迫不及待地要走”
“呃,好像你比我更加迫不及待”于非抚额:他何时这般斤斤计较?不禁莞尔。
吴燕顿时无语,总不见得告诉她,他希望她快点走,是因为怕自己把持不住吧
两人沉默了半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于非笑自己的不成熟,吴燕笑自己罕见的小肚鸡肠。一顿饭吃下来,两人都很满足。
且行且吟,待汝褪尽他人嗅 第六十六章 去度假吧
当天空乌云密布时,偶尔散佚出来的阳光只能让人瞬间振奋,而在总体阴沉的天气下,终究要回归沉闷。所以当黑夜降临时,那些原先流走的沉闷再次充溢着于非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她无法喘息。
在她的坚持下,吴燕将她送回了她与倾城倾国原先居住的小屋。房子原是租的,倾国去上学的时候却没有退掉,他一边拿奖学金一边打工,总是在回来看看时将一个学期的房租缴清。他想,总有人会回来的,或者倾城,或者于非,他要留一间屋子让他们驻足,让他们等他回来。
房子还是过年的时候倾国打扫的,几个月下来,已经积了尘。空落落的房子,倾国也待不住,昂贵的火车票来回跑,只是想确定屋子里是不是有人,无人便走。
檐下的藤蔓已经枯死,失去了那温柔男人的照料,这藤蔓也无意人间了吧。于非细细地抚着藤蔓留下的枯死的茎干,心,一阵阵地绞痛。
房子留着,水电业未断,一个人影倚在门边,若非他的影子太棱角分明,于非险些要以为倾城从未远离,他就在看着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吴燕心疼地抱住蜷缩在一角的于非,无力感充斥全身。
于非回抱住吴燕“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走得不留一丝情面,他们要走,说清楚,我可以放手”
“或许他们太爱你,怕看着你就走不了了,而他们又非走不可”吴燕将头埋在于非的发丝里,闷闷地说。“他们只是想让你一辈子忘不了他们,你不能让他们如愿”
“为何?”
“因为那样太俗”吴燕抬起头,将于非的身子扶正,认真地说“你不觉得别人想让我们怎样我们就怎样,很没个性吗?”
“那该如何?”
“让他们失算,将他们全都抛到脑后,作为他们离开的代价”吴燕循循诱导。
“扑哧”于非终究没能忍住,这个冷面少年却每每让她有笑的冲动“但是,我若是让你料着了,岂不也很没个性”
吴燕,无语,沉默了半晌。
“带你去个热闹的地方”吴燕拉住于非的手,起身向外走,碰到几把椅子,扬起一阵灰。
于非没有坚持。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日复一日地对着这空房子,保持神智清醒。
吴燕在地下赌场将于非请下了车。这地方,于非认得,曾经和徐归国一起来这里见过合作伙伴。里面大部分是些机器,“天上飞地下跑”算是比较多的一种,这种东西可大可小,一楼便都是些年轻人玩,偶尔还能看到三五个小孩在玩。二楼也是这种大厅形式的布置,不过比一楼要安静许多,多是些口袋富裕的中年人寻消遣、寻刺激。三楼便是一个个隔开的房间,玩的花样随顾客而定,骰子、扑克、麻将都随便,有小型的方桌,也有大型的椭圆桌。每个房间的隔音效果都很好,玩大玩笑都随便,但是价格不菲。真正来赌命的,是进地下室的。地下室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一楼随便谁都能玩,二楼是银卡会员,三楼是金卡会员,地下室是黑卡。这些卡一方面看价格,更重要的一方面是看露面次数的。如果只是偶尔来来,即使你花得起价格,也是连三楼都进不了的。
于非那次去,是在三楼,对方似乎是那里的常客,和老板很熟,花了一番功夫才允许他们两人进去。那人每次做生意都要进一次赌场,即使各方面条件谈好了,还要看他那天的赌局。赌得开心了,他还能再让一步,若是不开心,即使就要签字了,他也能掉头就走。可就是这么个人,不但没有垮下来,生意还做得红红火火,也算得是个奇人了。
至于那地下室,是娜娜告诉她的。娜娜也曾想进地下室看看,可惜没那个资本在那里混那个资格。
吴燕先到服务台领了一筐游戏币,找了个人少点的机器,招呼于非过去。这些东西虽然没怎么玩过,但也是一看就懂,简洁明了的很。吴燕稀稀疏疏地抓了几把塞进去。
“你想赌哪个?”吴燕指着那些个动物头像问
“狮子和老鹰”于非指了指中间那两个。
吴燕稍稍顿了下,照着点了。
“嗞嗞,你们不常玩吧?这个狮子和老鹰啊,是最难出的,燕子和兔子最容易出,你们这么来,不是乱来么?”旁边的大叔似乎输光了,凑到他们身后看,边看边摇头。可是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也来不及改了,于非索性笑笑了之。
“不好出,赌起来才有意思”吴燕淡淡地说。
说话间,已经开盘。但听得一群人欢呼,一群人懊恼。
“闪了,闪了”于非大概只听到这么两个字。
欢呼的结果就是,狮子和老鹰都出来了。看着那多出来的一大串数字,原本并不在意结果的于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看,我们赢了好多”于非忍不住回头跟吴燕讲。吴燕只是笑着看她。旁边那大叔也是一脸钦佩,好像见到了赌神般。
“这回赌什么?”于非倒也有了点兴致,回头询问吴燕和大叔。
“兔子和燕子吧,出了这么大的,不会再出了”那大叔干脆搬个凳子坐了过来。吴燕冷冷地看了一眼,见于非混不在意,兴致似乎还不错,便挪了挪身,当做那人不存在。
“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想要狮子和老鹰”于非照着那大叔的意思,点了燕子和兔子,最后取舍一下,只点了狮子。吴燕不出声,将大把筹码压在了老鹰身上。大叔张着嘴,看吴燕面上淡淡,又闭上了,于非只是笑笑。他们本不在意输赢,想压哪个便压哪个,只是人是个奇怪的动物,只要赢了,不管赢的东西是不是你想要的,都会觉得高兴。
开盘后,大叔便开始云里雾里了。居然出的是老鹰,大叔不禁要怀疑这机器是不是他家的啊?吴燕也觉得好笑,莫不是自家的机器,认得主人?于非看着那飙升的游戏币,再看看旁边几家严肃的脸、专注的眼,不禁好笑起来。人人都拿机器寻开心,却不知,这些机器在拿人寻开心。
因为这边声响太大,很多人便过来围观了。机器兴奋过头,后面几把开始老实起来,出了孔雀和熊猫、猴子。没出燕子和兔子,那位大叔很郁闷。一直叨叨“这玩意儿今晚有鬼”
他们每次下注都全凭高兴,喜欢哪知动物便下哪个,想下大点的时候几乎全压进去,不够了再抓几把塞进去,下小的时候却也抠门的紧。这么玩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的游戏币已经上万了。于非玩累了,便交代了下,去了洗手间。吴燕看一个游戏已经玩得够久了,便招呼一个服务员把机器上的游戏币给退出来。
服务员看着那数字,面露难色。商量道“您看能不能直接给您现金,把分给退了便是,这么多退出来也难保有误差”
其实一般上千了,玩家就会主动要求退分换钱,而不是退币,谁都知道这中间会有个误差,吃亏的只会是玩家。
“给我退出来”吴燕全当没听见,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没见过这么找麻烦的人”服务员叨咕了几声,便不情不愿地去找了个同伴拿了几个大框,准备接游戏币。
“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吴燕的话语天生的就冷,带上丝怒气,便越发冷冰冰了。
“我自认为服务态度没问题,只是遇到个不讲道理的神经病”服务员是个小姑娘,火气也比较大,索性放下手里的框和吴燕对抗起来。
“怎么这么大火气?”于非刚回来便看到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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