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灯柄的左手无意识更加握紧,苏提灯保持着呼吸平稳,尽量步伐快速的向前拐去。
身后劲风却已袭来。
「刚铛」裂兵碰撞,垂在袖中的右手,牢牢握住了侧袭来的剑身,剑尖没入身侧树干一寸之深,苏提灯仍旧没有回头,语气仍旧清冷,「南宫姑娘,小生奉劝你一句,今夜不适合杀生。」
「杀人还要挑日子么?」南宫彩气愤的把剑自苏提灯手中倒抽回来,从怀里狠狠摔出一片落叶过去——边缘润滑,收角却锋利,其上上书三个大字,苏提灯。
尾端,是一抹幽然诡绿。
「若不是灵潼今日在正渊盟书房里看见了这片叶子,也不敢通过触摸它就真相信,你真的是叶门的主人!」
「嘻嘻……」诡异的笑声从身前之人发出,自以为扎透了他的右手实际上完好无损,慢慢,慢慢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小臂,瘦削如白骨,指甲却伸出长长的一段,暗红色的甲片,「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呐。」
南宫彩猛然往回退了一步,这,这个人是谁?
灯盏被人随手弃在地上,甚么从身体里爆破而出,南宫彩只瞧见苏提灯忽然又高了些许,定睛看去,隐约借着地上灯笼微光可以看见不知是甚么东西从他左腿里钻了出来,缚住了他的双腿又盘了几圈,此时倒像是一条蛇一样立在自己面前,就差吐出蛇信了……
慢慢,又慢慢的回头。
渐淡的云雾略散,他仍旧是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如果,忽略那双眼中一线如血竖瞳的话……
似乎是惧怕极了,南宫彩才发现自己这时候腿脚竟然不听使唤了,也迈不开,一时着急,竟然嘤嘤哭了起来。
「……快……走……」苏提灯缓缓垂下了手,也垂下了头,几乎每个音节都是在单个单个的往外蹦出的……
他本身就最烦小孩子和女孩子哭了……
心情再糟糕下去……
自己……只会更受不住控制的……
「走啊!!!我叫你快走!!!别靠近我了!!!快点走!!!!!啊!!!!!!」
弯月终于升至当空,也渐渐弧满了身子,成了一坨圆滚滚的玉盘。
今夜的风,简直不能再柔。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部新的长篇文也先存了个稿。
就是我原先专栏里提到会开的那篇走欢脱灵异风格的治愈文(言情仙侠类型)
具体文案什么的以后放。(这文开文时间未定。
它跟悬灯第一部结构类似啦都是一个个单元类型的小故事。
地址在下:
☆、第161章 卷十三,怀此思(九)
「你看见南宫彩了吗?」
「小生为甚么会瞧见她?」仍旧温善着一张娃娃脸的苏善人此时也不装模作样些甚么伪客套表情,糟心就是糟心,提笔落了大半日也无非是废了一张又一张的请帖。
月娘要进来看,被他死死抵着门不让进,只说甚么不是做对不起你的事便罢了。
月娘那个性子又怎会被他称了意,这边找鸦敷佯帮拍门,那边一个轻功闪身便灵巧如一只小鸟儿般飞进来了。
并没有得甚么嘲笑,反而是她扑进怀里蹭了蹭笑抬头,「阿苏……你不必这么纠结的,我们只请你哥哥他们便好……中原这里倒没甚么必要,日后去南疆再请请云姨他们便好了……」
「你想去南疆?」
「是啊……」灵巧的姑娘忽然又送了抱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到了窗边,深吸了一口初春的小寒风一脸神清气爽的回头,「小喵跟我说这时候南疆有许多奇花异草和漂亮的虫子!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反正很新奇,她正好要去采药,便问我要不要同行!」
还未等捏了捏眉心制止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小姑娘又一瞬间再度扑回自己怀里,「阿苏,要不我们先别急着成亲了,这便动身吧!」
动身动你妹个身!
薛黎陷克我便算了,柳妙妙还想拐跑月娘不成?!
「不行不行,还是要成亲,得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夫君,万一去南疆我玩疯了没顾得上你,你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呢。」
小姑娘眨了眨天真的眼睛,忽然一跳脚,凑上去『吧揪~』了一口。
「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啦,我不介意,只要是你和成亲就行了。我再去试试熬粥,你要相信我,我能熬好粥的……再难喝也不许说出来,要喝下去……」
「并没有,都很好喝。」苏提灯单手拂过嘴唇,冲着这忽又冷清下来的屋子,淡淡给出了回应。
旁边活生生被晾成了空气的薛大掌柜又挠了挠头,「那甚么……我再去别处问问吧。」
起身走了没两步,又顿道,「正渊盟的前辈都要请,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苏提灯继续扑回案边,继续抓耳挠腮。
便是连小时候为赢沉瑟一盘棋局,也没得如此揪心思考过。
捏着笔杆的手突然一滞。
『苏提灯,我沉瑟最后心愿,只求你我二人,永生永世……再不相见。』
原来,又是一年花期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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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不见,便不见么?」
倾了一杯又一杯的茶盏,苏提灯拿着空杯发愣之时,忽又俯身,拿茶盏去扣那小土丘,心说我就这样一杯又一杯的往外舀土,再开棺,再鞭尸……就让你见识见识,甚么叫做你想不见便不见了?
谁让你这样做主?
谁又允你这般做主?!
可刚盛了满满两杯土忽又顿住,苏提灯微叹了口气,心下有点茫然。
等着沉瑟尸体找回之时,自己正值昏迷,之前刚起了救月娘的冥蛊之阵,再醒来后已过最佳保存尸体时日,便是想求你尸身不会腐化,现在都是奢望。
「沉瑟,别恨我。能回头的话,我早听你的话,回头了。」
最后,他只能这么跟他忏悔。
苏提灯缓缓起身,步出这后山假景,途径那木板桥的时候愣了一愣,这里的景象布局都是沉瑟设计的,也本就是他常打理的,如今,景象未衰,人已先无。
也记起,这人还曾言之凿凿道,「将来啊,你若真能同薛黎陷言和,若随他入驻了正渊盟,届时我定不会再同行了。那时候,你若是被他欺负着了,可千万别来跟我讲。」
那日风有些大,沉瑟微垂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就斜斜的闲散靠在这木栏边,弹着食饵喂着游鱼,「毕竟,你最终会原谅他的。可我不会。」
抬起眼来,好像盛满了一湖的山水烟色,却独独不及盛情。
也好似他早就做好了脱手一件宝贝的打算,只不过这宝贝搁手里头玩久了,有点心头肉的架势,舍出去便是要多不舍有多不舍。
那时他垂眸时深情太多,温柔太多,一晃神好像便真让人忘记他是个染血的修罗,忘记自己也是个双手沾满罪孽的痴者。
当时唯一念想只不过恨不得将灯笼狠狠拍在他那张出尘的脸上,训几句,「你当我还真是个东西了?你说送人就送人?小心我改天就将你做成蛊人栓我灯笼里,二话不说携回南疆去扔祭坛里焚了!」
个为老不尊的,便是这么不尊重我的!
枉我还敬你那么多年!
哼!
如今想来……倒不如当初狠狠心真将你做成蛊人,栓我身边,带你回南疆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么难堪局面,什么都不可得……什么都是奢念……
……
不知怎么,他近些日子虽然因自己和月娘的婚事准备的手忙脚乱,其实也是在故意这么往死里狠狠的忙自己,好像这样忙一忙,就能减少心中的痛苦一样。
醒来后……不是未曾发现有甚么变化。
至少,至少蛊化没有如期而至。
按理说,施用蛊术救活月娘,眼瞅着又近一年了,自己……根本没有不蛊化的理由,怎么还可能动、还可闻花香听鸟语,还可感受月娘扑进怀中那一瞬柔软?
这是把自己作为蛊物,必须会付出的代价。
除非……
刚醒后的第二天夜里未曾不是把薛黎陷叫过去兴师问罪。
这人倒是挠着头打着哈哈说的简简单单……
我呸!
怕就怕欠下人情债,你这却叫我如何还?
更何况……还负了你一片殷殷宅心仁厚。
我是没被蛊化,可是,却如何消弭这些年来的滔天罪过……
又似忆得那日夜里,那人熠熠一双赛过月华般明亮的双眸,话语含笑,怎么看都是一副在打着商量的模样,「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好了。其实本身也就是打算跟你做这个交易,只不过怕你不肯。」
「甚么交易?」完全想不到,有甚么东西、甚么事可以抵得过他这般煞费苦心。
他这个万丈光芒的哥哥啊,怎么能为他、为他一个有着罪的人,而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真真正正大街上转眼一过的乡野郎中罢了。
他倒是废他那一身武功废的轻松,倒不知自己心下咽下多少难过。
除了起死回生的法子,有没有时光逆溯的方法?让他试一试,让他别承受他这么大的恩情……
「你给沉瑟的那个花枝,抵过。」
「甚,甚么?」
薛黎陷翻白眼,「你不是去年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的做了个花枝送沉瑟吗,他不是後来又还你了么,我想阻止你蛊化,嗯,你把那个花枝给我就行了,咱们这事就算扯平。」
及至被他翻箱倒柜搜走了这个花枝,苏提灯才忽然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追出去,「为甚么?」
「哈,也没甚么。就是很想要这个。」
苏提灯略微蹙眉,一时不知道再该怎么回答,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近乎机械的喃喃道,「我,我再重新给你做一个便好了,这个,已经没多大用了……」
「不,我就是想要你给沉瑟的这个。反正他人不在了……嗯,也不会过来跟我抢了吧。」
苏提灯还是没大反应过来,不懂薛黎陷这到底是甚么意思,天大的恩情岂能是一件故人遗物来做消抵……
「你这一觉醒来真傻了啊?」皎皎月华下,薛黎陷晃着那花枝玩的不亦乐乎,上面仅存的一些鳞粉淡淡流光纷乱。
他笑呵呵的恍若殿前真仙——「有很多时候,我都在庆幸,我能做甚么,我现在就能做到。譬如你当初给了沉瑟这个礼物的时候,我很是羡慕啊。当时觉得,嗯,我也能有一个便好了。现在拿到手了,就很高兴了,觉得很满足。在我眼里,废掉我这个气死很多前辈的武功,跟这件事是等价的。至少,我能救一救你试试。至少,我不用看到你一醒来后只能变成一个活死人一样,再自己偷偷去抹眼泪,恨自己当初为甚么不试一把,试一把你还能醒来后对我生生气,骂几句,『薛黎陷,我从心底里就没认过你这个大哥!你想让我认你做大哥还是下辈子吧!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你现在做出这等惊骇的事情来,你叫我如何去还!』嗯之类种种……」
「包子我喜欢吃最热乎的,牛肉面我一定要吃最滚烫的撒着葱花加了醋的,酒我喜欢喝最大碗的……其实,这些事都是一样的。」薛黎陷又眨了眨眼,这些事,是哪些事,他不用说,苏提灯也应该心知肚明。
……
「那个晚上,一定是月华太亮了罢。」苏提灯突自摇了摇头,一个会心的笑未及挂起,又忆起近日种种之事,哪一次不是略微一阖眼,便是利甲穿透心腔,掏出五脏六腑,獠牙抵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