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坐在马车上,透过车帘看着周围的景色,视野变宽,心也舒畅了不少。她满足地喟叹一声道:“真美!”
前面赶车的于叔笑道:“这只是沿途的风景,到了碎星潭,那里才是真得人间仙境。”小小听了,更是心生向往,恨不得一步跨到才好。
顺着山道一路往北,拐过一个小山脚,是一条极窄的山道。说是山道,不如叫隧道,是相邻的两座山之间的一条小路,山体顶端又合在一起,只留出一条细细的天空,故此处名唤“一线天”。
听于叔介绍,“一线天”不远处便是落步崖,称“天堑无崖”,是一处深达万丈、跨度几百里的大壕沟。落月谷三面环山,除了正东方的谷口,其余三面皆是这种人力无法征服的天然屏障。
正走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于叔回头看了看道:“原来是蝶舞姑娘她们去了落步崖。在下记得宫主最是喜欢吃落步崖的枣子,又大又甜,咬一口嘎嘣脆,汁多皮薄,只偏生长在崖壁上。宫主艺高人胆大,单足立于枣树之上树枝尚不摇不晃,这本事,便是洛先生也是不及的。”
小小探出身子,远远看到她们几人如出笼的鸟儿一般飞向一处豁口,那里果然有棵枣树探出头来,上面挂满了红红的枣儿。
蝶舞似是示意墨竹扯住自己的衣裙,探出身子摘下几颗枣子,回头指了指小小的马车,若风立刻向这边走了过来。
不多时,若风笑吟吟地来到马车前,手里捧着几颗如红玛瑙般的枣子道:“夫人和小小姑娘尝尝看,可甜呢,是蝶舞姑娘让奴婢送于两位尝尝鲜。”
小小捡起一颗放到嘴里,一咬之下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果然!她将手中的枣儿一股脑放到童妈妈手里道:“我也去摘一些。”
童妈妈赶忙拉住她:“瞧你,那边我看着实在太危险,还是别去了吧。”
小小笑道:“不怕,有墨竹她们呢,我马上回来。”说罢,跳下马车就向崖边奔去。
到了几人身前,蝶舞回头看看小小道:“还是我摘吧,这树上有种虫儿叫扒甲子,若是被它蛰伤了手,怕有得疼呢。”
正说着,蝶舞“哎呀”一声,收回手放到嘴边呼呼吹着,皱着眉头道:“可恨,刚说它呢就被沾上了。”她回身看看一旁若风衣衫兜着的枣子说道:“虽然不多,可也尽够我们吃得了,回吧。”
小小看着满树的枣子,想到上官灏越也喜欢吃,不如摘下一些拿酒渍了,等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淡淡的酒香带着枣儿的香味,他一定更喜欢。
小小转头对墨竹说道:“你拉着我,我再摘一些。这种枣儿若拿酒渍了,好吃得不得了。再说时辰还早,我们便是再摘一些也来得及。”
墨竹有些犹豫,但见小小热情满满的样子,还是答应了下来。蝶舞笑道:“也好,你们可一定要小心一些,别再碰到了那种虫儿。若风,我记得马车上带着薄荷露的,你给我找找。”
若风答应一声,兜着枣儿跟在蝶舞身后向马车方向走去。
墨竹站在小小身边保护着她,小小微微探出身子抓住一根老枣枝,小心翼翼地将摘下的枣子放到一旁若水提着的竹篮里。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蝶舞似是扭到了脚,若风兜着的枣子散了一地。
墨竹听到声音回头,余光中看到自己肩头趴着一只全身披刺甲的扒甲子。她不由自主松开抓住小小衣衫的手,拼命抖着肩上的虫儿,吓得大叫大跳:“啊啊啊,虫子!”
与此同时,小小只觉得自己腰间一麻,双腿顿时失去了知觉,身子一晃便向崖下一头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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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惊闻噩耗
童妈妈远远看着蝶舞摔倒在地上,若风被拽了个趔趄,兜里的枣子散了一地。墨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叫又跳松开了原本抓住小小衣衫的手。而小小,在墨竹松手之后,不过一闪之间,便消失在了崖边。
半盏茶的时间,童妈妈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痛呼,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向崖边扑去。
蝶舞、若风已经回到崖边,墨竹如同失了灵魂般跪坐在地,杜枫、老于、佟一飞掠而至。
杜枫反手一巴掌打在墨竹脸上,将她打倒在地,对其他发呆的几人厉声喝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下崖找人?!”
墨竹跪爬到童妈妈身边,边磕头边哭道:“都是奴婢的错,若小小姑娘有何不测,奴婢愿以死谢罪!”
杜枫狠狠瞪了墨竹一眼,在祖什山庄时他便知道,小小姑娘在宫主心目中的位置恐怕比他们眼中看到的还要重要得多。小小姑娘出事,死得恐怕不仅仅是墨竹一人!
比起其他人,蝶舞倒是显得冷静得多。她沉吟片刻说道:“现在追究责任有何用处,难道小小妹妹就可以回来了吗?我认为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下崖搜寻。我们都知道,崖下便是野狼谷,谷中林深兽多,且现在我们就这几个人,搜寻怕是有些困难。不如先有一人回谷报讯,多带些人来,不管找不找得到人,多得些线索就多份希望。”
童妈妈看着那棵老干粗大、虬枝盘曲的枣树上,一片小小的衣衫碎片随风飘动,上面隐隐带了血迹。这处山崖笔直陡峭,崖下便是万丈深渊,从这里掉下去,纵然小小有天大的本事,哪还有生还的余地!
思及之下,童妈妈顿觉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她猛地爬起扑到崖边,纵身就要往崖下跳去。
杜枫眼急手快,一个健步扑上来拦腰抱住她。童妈妈奋力挣扎着,声嘶力竭地痛呼道:“小小——”她如癫如狂,不停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回答她的,却只有群山中回荡的无数回音:
小小——
小小——
童妈妈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撕裂,世间再无了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吞没,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血色之中!
杜枫头大地看着两行血泪陷入晕迷的童妈妈,吩咐蝶舞道:“还要劳烦姑娘送童夫人回谷,请个大夫为她仔细诊治,万万不可再出任何差错。还有,宁园岚姨娘那里,先不要让她知道,免得再生波折。”
蝶舞忙福身一礼道:“杜大哥言重,这本就是蝶舞份内之事。只希望小小吉人天相,能够逢凶化吉吧。”她轻叹一声,见老于抱起童妈妈,便跟在其后上了马车,调转车头回谷搬救兵。
等蝶舞将童妈妈送回,又招集了人手赶回落步崖,七天的时间过去,仍然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岚音当晚疑惑小小未归,又见谷内之人皆面露惶然之色,顿时有种不详的感觉。在她再三逼问下,蝶舞终是犹犹豫豫将实情讲了出来。
见岚音脸色一变,蝶舞当机立断切到了岚音后颈处将她打晕,又立刻请了大夫为她开了安胎的方子,直到岚音胎像平稳下来,蝶舞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看过岚音之后,走出宁园来到听竹苑院中。正房门前墨竹从落步崖回来已经在此跪了三天,身子摇摇欲坠,脸色也变得苍白。
蝶舞走到她身边低声劝道:“别再跪着了,你再跪,人也不可能回来。而且,如果她有心原谅你,这么多天的时间怎么就不曾打发个丫头出来说句话?”
墨竹讥诮一笑道:“蝶舞,你一点都不奇怪,我为什么会松手吗?”
蝶舞脸色一变,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墨竹并未回答蝶舞的话。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她不想为自己找任何脱罪的借口,人是在自己手中出了事,就是她没有尽到做奴婢的本份。只是,她要留着一口气,等到宫主回来,为小小、为自己,沉冤昭雪!
蝶舞悄然后退几步,讥讽地看着墨竹的背影,轻蔑地扯扯嘴角,转身快速离开。
蝶舞身影刚刚消失,杜枫出现在墨竹身边。他蹲下‘身子,目露怜惜低低说道:“回去吧,蝶舞说得对,就算你跪死在这里,事情也已经发生。墨竹,我……”
“杜大哥,对不起,我做不到!小小将她的生命安全交给我,我却没有保护好她,就是我的责任!不管是谁的错,等宫主回来,我将事情禀明之后便会以死谢罪。杜大哥,你,你就当,从来不曾认识过我吧。”墨竹硬着心肠,闭上眼睛将头转向一边,不去看杜枫伤心的样子。
若水足下无声地走到墨竹身边轻轻说道:“墨竹姐姐,夫人让你进去。”
墨竹努力了好久仍没有站起,杜枫忍不住要伸手帮忙被她阻止。若水目露悲悯之色,伸手搀了她一把,扶着墨竹蹒跚着进了东次间。
等墨竹从东次间出来已是一脸平静,亦不再拒绝杜枫的帮助,让他送自己回了离阁。
九月十三日,上官灏越几人日夜兼程,硬生生提前了几天的时间回到了落月谷。看着近在眼前的落月谷,上官灏越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中揣着的玉簪,眼中流露出些微笑意。
再有十七天,便是小小十五岁生辰了。
一进落月谷,上官灏越便敏感地觉察到不对劲!谷里每个人看向他的眼神中皆带着忐忑不安、伤感愧疚之意,出事了!
上官灏越猛然一抽胯下马匹,风驰电掣般冲进了离阁的大门。他飞身下马,轻点足尖提气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门。
东次间、西次间、后院皆没有小小的影子!
上官灏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忽略跪伏地上一脸哀凄之色的墨竹,推开殷勤上前服侍的蝶舞,如一只困兽般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然后一个箭步跨到墨竹面前沉声问道:“小小呢?她怎么不在?去听竹苑了吗?去把她给本座叫回来!”
墨竹哭着磕下头去。蝶舞凄然说道:“宫主,请节哀。小小她,掉下了落步崖,至今……”
“不可能!”上官灏越一声暴喝打断了蝶舞的话,血红着双眼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狠声说道:“你去,去听竹苑,把小小叫来。就说,本座回来了,让她火速来见本座!”
“禀宫主!”匆匆追过来的云陌扯开上官灏越的手,将脸色已被勒得发紫的蝶舞解救出来,沉声说道:“宫主,童夫人求见!”
上官灏越颓然垂下手,踉踉跄跄后退几步,脸色灰白,半晌方如梦呓般低喃道:“童夫人,她来干什么?让她进来!”
童妈妈由若水搀扶着进门,云陌发现不过月余未见,曾经明艳照人的童妈妈竟已头发花白,皮肤松驰、脸色灰暗,如同病入膏肓的五十老妪一般,只一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睛里闪烁着逼人的光芒,仿佛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一般。
云陌见状,令左未将室内其他人都带了下去。
上官灏越垂着眼睛,僵直着背沉默不语。童妈妈轻轻推开若水,“扑通”一下跪到他面前,一字一句说道:“小小,她不是失足落崖,她是被人害死的!”
童妈妈话音刚落,上官灏越身子猛地一晃,艰难说道:“小小她不会死的,她是灵魅……”
“宫主,落步崖是什么样子,宫主心知肚明。小小,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从这种地方掉下去,哪还有生还的余地!”童妈妈哽咽着,呜呜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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