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孙公子,妙月她真的有客!哎哎哎孙公子啊,不如奴家让红裳陪您?”童妈妈讨好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极其嚣张地嚷嚷道:“怎么?觉得小爷出不起银子不成?不过一个卖笑的妓/子,哪来这么大的架子?小爷今儿还就非她不可了!”
小小非常小心地看了妙月一眼,发现他倒是面不改色,稳稳当当地夹起小小布在碗里的菜,缓缓放到嘴里,细细品尝,似乎那菜是天下难得的珍馐美味。
那穿青灰色锦袍的男子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只听他冷声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来此处喧哗?平白扰了爷的雅兴?!”
“你又是谁?本公子乃当朝吏部侍郎孙博文孙大人的亲侄儿。你可以四处打听打听,在这个地方,谁不卖小爷的面子?今日,妙月姑娘是小爷我的!你可以……”
正说着,声音却猛地沉寂了下来。只听得那男子一声冷喝:“还不快滚?惹了爷不高兴,信不信爷剁了你的狗头?!”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童妈妈“哎哟”一声:“真是不好意思,扰了几位爷的兴致。奴家这便再为几位爷添几壶好酒,为几位爷压惊!”
声音渐渐向门靠近,男子声音再次响起:“既说了要堂好酒,妈妈还不快去?”
童妈妈干笑的声音响起:“这就去!这就去!”不多时,院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门再次被推开,那男子走了进来,与妙月对视一眼,妙月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小小以为,以妙月的性子,那孙廉程怎么也得吃些苦头才是。哪知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孙廉程仍然活蹦乱跳地为害乡里。
那个色/欲/熏心的纨|绔少爷,后来竟又来了几回,一副不见真人誓不罢休的态势。小小从蝶舞口中听说,妙月倒还真的陪过他一次。
只是,一个被家中大人有意识惯坏的孩子,怎么会是老奸巨滑的妙月的对手?那个可怜的孩纸被灌得酩酊大醉,躺在柴房里搂着木头做了一夜/春/梦。
春去夏至,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只早上尚有丝丝凉意,正是睡眠的好时候。
日上已过三竿,小小仍在呼呼大睡。她是真心感谢老天爷让自己生在了这里,不用像那些大户人家一样晨昏定省,早起晚睡。天天能够睡到自然醒,衣食也无忧,得是多大的福气!
可惜总是事与愿为。
这天早上,醒梦中的小小隐约听到小红与谁在叽叽喳喳,不时传来“好惨!活该!”之类的字眼。她睁开眼睛,睡意仍浓,嘟囔着喊了一声:“小红!”
小红连忙进来,麻利地拿起搭在衣架上的裙衫:“小姐,你醒了?”
“嗯,你在跟谁说话?”小小一边穿衣,一边问道。
“是蝶舞……”
“她来干嘛?!”小小惊叫,打断了小红的话。
小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她过来拿妈妈之前给她画的花样子。你怎么了?”
小小长松了一口气,不是老妖来叫她就好。老妖,是小小私下里给妙月取的名字,“黑山老妖”的……老妖!
“你们在说什么?”没有了心理压力,小小开始八卦起来。
听到小小如此问,小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她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小姐你猜,今天出了什么事?”
看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小小说道:“我哪知道?我这才刚醒。”
“东街孙家的二公子,今晨掉到荷塘里,很有可能是淹死了……”小红贼眉鼠眼地四下里瞅瞅,贴到小小耳边说道:“你不知道,现在人还没捞上来呢,那边都乱成了一团。孙家的人、衙门里的人、东街西街的人都挤到那里去了。”
小小系着裙带的手停了下来,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寒意。
“小姐?小姐?”小红推了推发呆的小小,“妈妈说让你吃饭之后就呆在屋里,哪也别去。”
小小胡乱地答应了一声,飞快梳洗完毕。等小红端上饭来,她往嘴里扒拉了两口,便无视小红的阻拦,向东街跑去。
人群仍然还在,尸体已经打捞上来,就摆在荷塘边。一个妇人趴在他身上呼天抢地:“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姨娘啊!这早上才好端端地出了门,一眨眼的工夫,你怎么就去了呀!”
一个官员打扮的中年男子旁边是孙家大老爷,他看上去一脸愁苦,眼圈通红,唉声叹气地听那官员为他讲述事情的始末:
“……文大人家的三公子、张家的六公子、史家的四公子几个都在旁边,一眼没见他就跌进了水里。他们几人没一个会泅水,等喊了人过来,二公子已经沉了下去。忤作马上就会过来,孙员外,您看?”
孙大老爷又叹了口气,眼泪滴落下来。他用一块雪白的缎帕将泪水拭去,抽泣一声,没有说话。
等一个黑瘦的满脸苦相的中年男子背着一个布包过来,旁边有小丫头将妇人搀到了一边。那忤作蹲在尸体旁边,仔细地翻看,头发、眼睛、口鼻、指甲,然后是肢体。
查看完毕之后起身拱手行礼道:“回大人,死者确是意外溺水而亡。身体并无伤痕,口鼻内有污物,腹中有大量积水。”
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小小没有注意到,当那个中年官员无意中转头看到她时,眼中蓦然爆出惊艳和贪婪的目光。
小小看着这个两眼翻白,微张着嘴,一动不动死得不能再死的人,这真得就是那个横行乡里,带着三五小厮,调/戏良家女子,骄横跋扈、常常囔着要纳自己为妾的孙家二少爷吗?
小小捂着胸口,眼前越来越模糊,终于在一片惊叫声中,倒了下去。
第十一章 探病
童小小生病了!从她自荷塘边被人送回来,便一直昏昏沉沉,高热不退。这可急坏了童妈妈!
小红被责打了十鞭子,发到厨房烧火去了。新换上的侍女小环一遍遍为她换着湿帕子,盆里的水已经换了好几遍。
小小发现自己正走在一片迷雾里,七彩的迷涡只有自己一人。她转来转去,不断地喊着:“有人吗?这里有没有人?”没人回答。小小转身往回走去,骇然发现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向她扑了过来!
小小吓得魂飞魄散,她转过身拼命地往前跑去,大声喊着:“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那妖怪眼见就要赶上来,她却脚下一软,跌在了地上。
她惊恐万分,不断地向后退去,一边挥着手:“不要过来!走开!妖怪!快些滚开!”
那妖怪瞬间又变成了妙月的模样。妙月走过来将她扶起,笑眯眯地说道:“小小,你怕什么?我不会杀你的。”
正说着,孙家二少爷过来了,小小诧异地问道:“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孙家二少爷说道:“我在那边孤孤单单一个人,周围又黑又冷。小小,不如你来陪我吧,我娶你做正妻好了!你身边这个人是妖怪,它是会吃人的!”
话音刚落,妙月的模样便狰狞起来,嘴里也长出了长长的獠牙,眼睛变得腥红:“童小小,你背叛了我!我要杀了你!”他的嘴巴变得巨大无比,牙齿颗颗尖利,上面挂满了粘液!
童小小“哇哇”大哭,不断地喊着:“娘!救我!娘,救我!”妙月伸出手,长长的指甲沾满了血,一把将小小扯进怀里,张开大嘴向她咬了下来……
小小疯狂地、凄厉地尖叫着,一瞬间景致转换,从迷涡闪了出来。眼前仍旧是自己的房间,娘亲两眼红肿地坐在自己身边,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没有孙二少爷,没有妙月,也没有妖怪。
童妈妈哭得两眼通红,抚着小小汗湿的小脸,哽咽地说道:“佛祖保佑,小小你终于醒了!”
小小这才确认,现在的一切,才是真的。她坐起身来,扑到童妈妈怀里,放声大哭:“娘,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娘知道,娘知道!别怕,娘在这里!小小别怕!”童妈妈不断抚着小小的背,轻声安慰她。感到小小剧烈颤抖的身躯慢慢平静下来,童妈妈转头一看,小小已经又睡了过去。
等小小再次从睡梦中醒来,已是太阳初升的早晨。屋子里静悄悄的,小小刚睁开眼睛,小环便走了过来,笑道:“小姐你醒啦!”
“嗯!”小小坐起身来,轻轻答应一声,嗓子微有些沙哑:“怎么是你在这里?小红呢?”
“小红因为照顾小姐不周,害得小姐受了惊吓。被责了十鞭子,发到厨房烧火去了。”小环轻声说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想不想吃些什么?昨儿你整整烧了一天,直到晚间热度才降了下来,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昨日?原来自己病了一回,才烧了一日!她有些沮丧的瘪了瘪嘴,再次倒了下去,拉过被子蒙住头,侧身向里,闷闷地说道:“我没胃口,什么也不想吃。”
屋子里再次静了下来,被子又被人掀开。
“我不想吃!等想吃的时候,就告诉你。”小小伸手又要拉被子,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小小一惊,猛地转过头来,是妙月!
妙月笑着说道:“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他挥挥手,小环便退了出去。小小刚伸出来欲阻止小环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怎么,小小害怕了?”
小小目光躲闪着他,抽回自己的手坐了起来,蜷缩在床角。妙月伸出手,探在她的额头上。小小心一跳,待要躲开,妙月已经将手收了回去。
小小低声问妙月:“他,是你杀的,对不对?”
“是!”妙月看着小小,并没有否认。
“你杀了他,是为了威胁我。”小小低低问道:“你是为了警告我,不要以为你是开玩笑,对吗?”
妙月原本微笑的脸瞬间沉下来,他捏住小小的下巴微微抬起,强行让她面对自己:“小小既然知道本座想要的是什么,那么,小小的答案呢?”
小小拼命忍住心中的恐惧,却无法控制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妙月嗤笑一声:“小小在发抖!很怕死,是吗?怕死的人,都会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好好活着。记住,好好为本座做事,别耍小聪明,才能活得更长久。”
眼泪不住地滑落下来,小小咬住嘴唇,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妙月伸出手指为她拭去腮边的泪,低笑一声:“我以为,那个孙廉程的死,最高兴的应该是小小才对。”小小抬起头,听妙月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孙廉程已经征得孙康来的同意,在孙府旁边单开了一座小院,用来做你们两个的新房。昨日,便是孙府决定抬你进门的日子。你在荷塘边晕倒,曹姨娘借口你对孙廉程旧情难忘,求了孙康来,让你嫁她的死鬼儿子作正妻。”
小小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可以这样?还有比这更作贱人的吗?
“不相信,是不是?虽然孙家大夫人曾言明不许你进孙家门,却没有说过不许你以未亡人的身份住进孙家的庵堂。”
妙月说着,将一条腿半曲在chuang沿上,胳膊肘儿拄在腿弯处。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做出这样一个随性洒脱的动作,有着十二万分的违和感。
“小小应该明白,这个世上没有无辜的人,更没有公平的事。弱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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