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溯立想不明白,“十来年前我们遇见过么?”
宫素衣点点头,带着点羞涩:“还记得灵犀楼上说书的四姐妹吗?”
“自然记得。”
“还记得那个敲竹板的小女孩吗?”
李溯立回忆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看看宫素衣的脸,恍然大悟起来:“你就是……那个敲竹板的女孩儿?”
李溯立激动地抱紧宫素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原来那天在灵犀楼你就已经认出我了对不对?”
“嗯,你当时听的是《楚汉争霸》,还打赏了我们一贯铜币。那天晚上,我们四姐妹围在床上商量怎么用这笔巨大的钱,可把我们给乐死了,激动得一整个晚上没睡着呢。雪情想用这笔钱来买书。采芹想留着买嫁妆,曲萦说,她想买很多很多的冰糖葫芦……”
“让我猜猜你想要什么?”李溯立认真地想了起来,想了好半天,还是没有答案。
宫素衣只得自己说道:“是刀。”
“刀?”
“没错,我们需要一把刀,我当时听说很多地方发生****,战事很快就要烧到晋阳来。而人贩又总是抽打我们,我想只有刀能够在关键时候保护我们。”
李溯立捧起她的脸:“人贩?”
“我是被父母抛弃的,说来也是张杰救了我,要不是他养了我,我也不会活到现在。至于我的其余个姐妹,却是被他偷拐过来的,天天活在他的皮鞭之下。后来,晋阳果然发生****,我们用刀威胁张杰放了我们四人,于是开始四处逃命。白天跟一群难民抢东西,晚上到处偷东西,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幸好有这把刀。谁也没有料到一个孩家竟然会带着刀,所以好几次都侥幸得手,死里逃生……可惜,那把刀在进宫的时候被没收了。总之,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宫素衣了了几句,便囊括了自己二十年的生涯,她没有想过这了了几句话会在李溯立心里激起怎样的波澜。
李溯立直想将她抱在怀里狠狠地疼,“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你,竟然还敢不以身相许!”
“我……”宫素衣万万没想到李溯立会这么想,真是栽得莫名其妙,栽傻了。
李溯立亲了亲她的额头,不无心酸地说道:“你以前经历的,恕我无法跟你一起经历了,但从现在开始,你所经历的,我都要和你一起经历,你的生命里再也不能少了我。”
。。。
 ;。。。 ; ; “门卫说是在咏兴殿里当差的宫素衣,因为有谕令,能自由出入崇馆和抔雪楼。看来这宫素衣是那边的人,不得不除……”
“用不着你来教我,你只管说后来怎么样?!”秦王脸色十分不悦。
珠帘内,蓝采芹陡然大惊。
“臣的属下说,他看到李御史将那婢女压在栏杆上,进行强吻……”
“强吻……还有呢!”
“据说那名婢女被拖了进去,之后发生的事情便看不到了。微臣想着人调查清楚的,奈何抔雪楼属于东宫建筑,无法进入。”
“拖了进去……哼!还有吗?”
“……回禀秦王,没有了。”
“那、那婢女什么态?”
“那婢女开始似有挣扎,后来竟然服从了,并没有以死相抗!”常何慷慨激昂地说着,恨不得说得大声些,再大声些,仿佛说得越大声,功劳就越大似的。
“真是大胆!”
“果真大胆!”
秦王怒视他一眼,常何立马缩了。
“滚下去!”
“……呃,秦王……”
“赏!重重有赏!当然重重有赏!”秦王哪里看不出常何的心思,即便当下很不爽,也必须先满足了这帮食客的胃口!然而,秦王说不出心里到底哪里感到不爽了!不过一个婢女而已,值得他这么不爽吗?!
眼下,不是正愁没有办法解决掉她吗?不是正担心这个女人成为党,向父皇打小报告吗?如今只要马上派人到抔雪楼抓拿奸情,当场鞭死,不就永绝后患了吗!何况还连带了一个刚刚投靠的李溯立!
“秦王,需要派人到东宫强行抓拿,以正宫规吗?”常何继续邀功道。
“滚!”秦王不假思地喝道。
“……呃,是。”
“回来!”秦王朝常何屁股上一踢,常何整个人摔趴在地上,“起来!”
“……是、是。”
“本王要赏你,你跑什么跑。”秦王坐回榻上,伸好长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调整情绪,过了一会,才对下人说道:“把那个蓝采芹带上来,送给常何将军当小妾,替她准备一份嫁妆,丰厚点,就当是打赏。”
“谢秦王……!”常何激动万分,跪到下巴几乎磕在地板上。
“那你就好好享用吧。”
蓝采芹猝然差点摔在地上,两脚都站立不住了,脸色像是刷了一层白。
秦王心里又有了几分胜利的喜悦,刚刚才摸过蓝采芹的脸,看她那眼神,那神态,正想着做我秦王妃呢,现在就让宫素衣看看,自己做过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代价!
至于常何,秦王早摸清了他的脾气,此人的软肋便是女色,堂堂一个玄武门大将,偏偏喜欢瞅宫里的女人,在玄武门排练的宫女,哪一个不是他看上的。
“丢了一个李溯立,得了一个常何,谁的用处大,还说不定呢,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只小卒,只要是兵,就有用处。”秦王心说着,藐视着跪趴在地的常何,一脸轻蔑,但在常何抬头起身的瞬间,那轻蔑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恩威并施的态。
“蓝姑娘,秦王请你出去。”
蓝采芹听得下人来报,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就这么判定命运了吗?!不,她不甘心!这也快了,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而已,怎么就一脚踏进了地狱!
蓝采芹艰难地走了出来,看着秦王,嗫嚅着双唇,终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正要下跪,秦王突然说道:“不用跪了,本王已经把你赏赐给常何大将军了。”
蓝采芹一颗心裂得嘎嘣脆。
“常何大将军是玄武门守将,虽有妻室,但并没有侍妾,你作为他的第一个侍妾,也算侧室了,这门婚事对你已是大的恩宠,正合本王之意。”秦王看似故意地说道。
蓝采芹这回算是彻底听明白了,“恩宠……谢、谢秦王恩宠……”蓝采芹讪笑了一下,脑海里嗡嗡作响,犹如被判了死刑。
这样的好事,她又怎能拒绝?又有什么资格能拒绝?
“呵,谢秦王大恩,奴婢……感激不尽……”
“行了,回去掖庭吧,这几天不用来承庆殿当差了,等嫁妆送到,就跟常何大将军回家去吧。”
“……是……”
秦王见她这么顺从,高兴了一下,“好好侍候常大将军,常大将军可是本王的得力干将,心腹之人。至于嫁妆,本王会着人以皇亲的规格替你准备,绝不亏待了你,保证你去了常家之后,不下于他人。”
蓝采芹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好聪明,脑从来没有这么好使过,原来,秦王只不过想借用自己笼络常大将军,秦王志向宏大,怎会在意她一个小女的区区心事?
事成之后,她也算功臣了……
蓝采芹流着泪点头,“奴婢定不负秦王、不负将军所望。”
“如此最好。”
秦王怎会看不出她眼里的绝望,然而,他并没有动摇,哪怕有一丝恻隐之心,也不会改变一丝半点决定。还记得第一天见到这个女时,她带来了一个很生分的词:
仰慕。
仅仅因为仰慕,就出卖了自己的姐妹;仅仅因为仰慕,就来到了他的亲王府;仅仅因为仰慕,就把自己献给了一个她一直没有抬头看上一眼的陌生人。
这仰慕,来得真是可笑,真是不可思议,他可从来不相信仰慕这种东西,他的生命里,根本不会有仰慕这个词。
秦王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怅然若失,但很快又恢复了威仪,有如临阵对敌。
蓝采芹拜了拜,带着泪珠看向秦王,但见他威武不屈,傲世神勇,不可一世,她哭着笑了,“这辈能遇见秦王,已是莫大的荣幸,已是奴婢辈修来的福分,不管在哪里,奴婢都会祈祷秦王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功成名就,扬名千古……”
蓝采芹说着再拜了一拜,起身时仿佛变了另一个人。
蓝采芹喃喃地心说:“这是我的命……”走向常大将军,常大将军一看那脸蛋,那身材,两眼已经亮了。
于是大叩,“谢秦王恩赐!”
常何恨不得高呼万岁,这秦王出手跟出手就是不一样,一个小小宫婢,也能以皇亲的身份出嫁,这待遇本就已经非同一般,何况嫁妆还十分丰厚。这手笔一看就让人觉得霸气,只怕都做不出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皇亲是亲到什么份上,秦王并没有明说,说到底只给了常何一个空而大的礼遇。
。。。
 ;。。。 ; ;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宫素衣感交集,最后只能祝福再祝福。
回到掖庭,宫素衣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寂静无比,阴寒无比,窗边秋色萧瑟,不知哪里传来风吹杨树的声音,啪啦啪啦地,好不惊悚。宫素衣不禁想起那些宫女们说的“鬼拍手”来,“桑树”、“鬼树”,带着不详的寓意。
这是隋朝时留存下来的宫殿,前朝的怨气还没散去,新朝便又添了许多怨气。
宫素衣叹息了一声,接下来的漫漫长夜,不知怎么过才好。她披上外衣,走出房门,带上的谕令,一来到抔雪楼。
夜空下的抔雪楼像一副水墨画,没有了白天里的肃穆,整个地融入秋色之中,显得孤独而萧条。
宫素衣踏着清冷的台阶,一格格走上阁楼,穿过一排排书架,坐了下来。
过了许久,宫素衣感到一阵寒意,不由得紧了紧外衣。回想往事,回想昨天,雪情、曲萦、采芹,一个个画面交错出现在面前,多心事塞在一起,几乎乱成一盘纱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她发现自己连一个说心事的人都没有了,自从雪情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走进她的内心,她很害怕那句“聪明反被聪明误”,眼下,不就已经这样了么?
在这皇宫中,聪明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与其聪明,倒不如像刘掌灯那样,平平安安地、碌碌无为地活到老,活到死。
来如尘光,去似泥垢,他日谁会在乎你尸骨何处!
“现在好了,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了,为什么我还是不明白,过去的就应该让它过去呢,为什么我总是想挽回点什么,曲萦已经变了,还能挽回么?采芹也飞蛾扑火了,还能挽回么?雪情已经死了,我真的能替她平反么?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到难得糊涂……是我把一切都给打乱了,我已经没有办法让这一切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