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在黑夜里铁幕般的大楼,初秋的风灌入它无处不在的孔洞,形成呜呜如同鬼泣的音响。高处不胜寒,而恰在这栋还未竣工的建筑高层,一道鬼影正在发出垂死野兽般的挣扎和低嚎。
他虚脱地仰头坐在一张结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木板靠椅上,身体介于有和无之间,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被子弹射穿胸膛的暴徒。
“你不必的,你不必的……我亲爱的……呃啊!!”男人滚下座椅,惨叫着跪在临着虚空的巨大落地窗原型前,满身冷汗。
一只漆黑狰狞的四指大手突出男人的后背,撕扯一道膜状屏障般试图从男人体内重回往日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放我出去……不,你不能这样……说好了你会将我吐出来,你不能这样背信弃义……”
“停下,我亲爱的……你听我解释……”男人面色死一样苍白,黑红色的眼眸却在痛苦中愈发深沉了。
“不!我要你立刻放我出去!”尖锐的女声焦急起来,仿佛刀刃和金属块剧烈摩擦,听着让人牙根发酸。
“你听我说,我亲爱的……你不必的,我们将合二为一,我们永远……呃啊!!在一起……而如果我们分开,你我只会陷入更加虚弱的……境地,届时……我们谁都逃不掉教会和那些势力的……追杀……不要闹了,好么……”
“你想控制我……你想吞噬我……没那么简单,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不,不不,你听我说,亲爱的……是合二为一,不是吞噬!这点很重要……我们将成为一体活在这丑陋的人间……你我永远同在!”
“谁听你的!我现在只要出去……你这该死的混蛋……我才不管会不会两败俱伤,你不放了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男人体内的东西开始越发剧烈地挣扎,这一刻他的身体仿佛成了弹性极好的橡胶皮套,被他体内的东西任意顶撞,伸展成各种足以将一个正常人吓得魂飞魄散的形状。
男人痛苦地嘶吼,一拳又一拳地击打坚硬的混凝土地面,试图转移疼痛。然而那根本不能起到任何作用,他体会到了仿佛身体每一个细胞都被撕裂的非人痛苦,他感到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被体内的那个女人折磨死——转机就是在这时候突然出现的。
“别是有人出事儿了,死在工地谁都没好处……”
声音传来,两道强光撕裂黑暗的空间。
尘土在雪亮的光束里上下翻舞,那道被强光投射到对面高楼上的狰狞鬼影还在不断变换着形状。
“别怪我……是你逼我的……”
他冲了过去,闪电般出手,割断工人粗壮的脖颈,同时附身其上,狠狠地吞咽从男人体内喷涌而出的鲜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伴扔掉手电,几乎是用滚的冲下还未建设完全的大楼楼道,然后在某个瞬间一脚踏空,跌下将近三米的高度,身下立刻摊出大片死亡的粘稠液体。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男人体内的东西发出凄绝的厉叫,然后一点一点收敛挣扎的手脚,最终完全沉寂在男人体内。
“是你逼我的……”
男人同样不好受,他知道他如果挺不下接下来的一关,他就会自爆而死。因为他摄入体内的能量太过庞大了,庞大到早已超过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新北区,临川中学,高中部。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
高中部的晚自修是没有强制约束的,晚间新闻时间,吴门看着突然插播进演示屏幕上的画面,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目前,警方已对加帕斯。雷顿等人下达红色通缉令,如果有市民发现加帕斯。雷顿等人的行踪,请尽快联系警方。”
插播结束,吴门脑子里北区警视厅剧烈燃烧的画面还未散去,狄浩已然摔门冲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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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被上场的表演
“狄浩!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吴门追着狄浩的背影冲出教室。
“喂!等等!”叶初阳也追了上去,一把按住吴门的肩膀,说:“你去那里做什么?”他知道教会的另一面,而能让教会陷入麻烦的只有黑暗势力。
“我……我认识加帕斯。雷顿,他不是那种人。”吴门看着叶初阳平静得像是一汪沉寂了千年的湖泊一样的脸庞,有些不知怎么解释。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叶初阳反问,“人性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让自己陷入危机。”那只红鬼没有死,如果让他发现吴门,不,叶初阳相信他迟早还会来找吴门,因为“阴阳之眼”这一项能力就足以让他拼命,何况吴门体内还有异常精纯的第五元素存在,虽然很少。
吴门沉默了,他想起小时候和加帕斯一起走过的公园小路,那时候他和妈妈还住在北区,每一次和那个男人走在一起他都有种想牵住男人粗糙的大手的冲动,然而那么多时间过去了,他没有一次主动抓住男人的手,男人也从未发现男孩内心小小的**。
看着楼下孤身跑开的狄浩,吴门泄气般塌下双肩,他发现他对加帕斯的了解其实仅仅局限于他喜欢喝咖啡,“那好吧,我不去了总可以了吧?”说着,双手抄在口袋里,低着头,转身进了教室。
“叮咚。”
短信提示音响起,叶初阳掏出移动设备,打开信息。
“哥哥,晚上早点回家。^_^”
“好的。”叶初阳回了一条,转身走进教室。
“我先走一步。”
进门的时候,叶初阳与吴门擦肩而过,后者背着空瘪的书包,拎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纸袋,背影萧寂。
“放心吧,我不会去那的。”擦肩的那一瞬间,吴门这样说。
“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迷茫呢……”叶初阳看着吴门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难道说,你真的从来没有接触过那个世界吗……还是你已然忘却所有与它相关的曾经。”
回到家时,偌大的房间仍然漆黑一片。吴门开了灯,发现电话有尚未查看的留言。
“美得你!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和你奶奶处上了,什么不是我干的?你老爹十七岁的时候也是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了,就你一无是处,这么大连饭都不会自己做。吃饭问题自己解决,接下来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是如何做到在上课时间用家庭电话给我留言的?嗯?好小子,你妈刚走你就玩儿逃课是吧?等着!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儿立刻过来监督你认真学习。”
“刚开学还没正式上课啦……还有,我当然会做饭,只是没时间做而已……”吴门抓着头发,再三犹豫,最终决定缄默不语,只是说:“你在家注意身体咯,当然欢迎你随时过来监督我学习。”
吴门说完才发现他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楞了好一会儿,他下意识拨了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还是没人接。
搞什么飞机?出差重要还是儿子重要。吴门有些烦躁地挂上电话,拔掉手机,滑开屏幕锁,点开音乐播放器,单曲循环其中的某一首歌曲,然后换了拖鞋慢腾腾地走向洗手间。
他喜欢这样听歌,一首歌单曲循环直到它被自己厌烦,然后从“我喜欢”列表里把它删掉,很多时间后,或者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再度点开它时,熟悉的旋律在耳边荡漾,那种感觉真的美妙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洗完澡已经很晚了,吴门套着松垮的短裤裸着上身从洗手间里出来时他是不想承认的……好吧,他再一次睡着在洗澡的过程中了。很多次他在浴缸里醒来时都会愤怒地抽自己一巴掌,说:“真的会死人的啊少年!能不睡么咱们?”然而这并不管用,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把浴缸当作他那张极品小软床了……
打开冰箱,吴门拿了个果盘里洗好的苹果,默默啃了起来。其实有时候他想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然而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小小的寂寞。
打开电视,换了整整三遍电视台,还是没发现自己感兴趣的节目。好吧好吧,少年在心里说,这样寂静的深夜其实是适合听歌睡觉的不是么?看电视什么的没有任何意义啊。
刚拿起手机,一条信息进来了。
“想请你帮个忙,叶初阳。”
吴门有些失望,同时又有些惊讶,迅速回了一条:“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什么忙?”
“问班主任要的。因为班里没有出节目,他找我了,大概是因为入学表格上的特长项我填了音乐。我想问你是不是会弹钢琴?”
“额,你怎么知道?”吴门回复。
“会发现你经常用手指在课桌上敲音节,猜的。迎新晚会钢琴伴奏,干不干?”
吴门有点懵了,迎新晚会钢琴伴奏?他也只是学过钢琴而已,知道这么个玩意,真要上台那还不是要把脸扔台下任万人践踏?一句“额,其实我只是学过而已,伴奏什么的还真做不过来,对不住啦”刚准备发送,对方来了句“嗯,那先这样吧,明天学校音乐室等你。”
啊嘞?什么情况?吴门眨眨眼,这是什么逻辑?前脚问人愿不愿意后脚就说嗯我知道了来吧这样真的好么?逼良为娼么我能说这是?
“喂喂,就这么为我决定了我还没发表意见呢大哥!请问您真的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么?”吴门忍不住吐槽,然而在点击发送键的时候他犹豫了,最终删掉所有的字,重新输入“好”,点击发送。
“祝合作愉快。”叶初阳关掉移动设备,提着黑色的加长鱼竿皮套,轻轻推开并未完全阖上的房门,透过朦胧的光线看向床铺上那道蜷缩的人影,无声开口:“晚安,宿雨,做个好梦。”
门,缓缓阖上。叶初阳拉上兜帽,然后又放下,用手稍微理理略显凌乱的头发,看了一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
今夜,对于另一个叶初阳来说,注定是一个不会宁静的深夜。
“祝合作愉快。”
这条信息进入显示屏时吴门忽然有点莫名地愉悦,他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只是隐隐感觉到这和叶初阳有点关系。
“叶初阳……”
吴门念出那个似曾相识的名字,他确定自己不会记错,他们从未见过,可为何在图书馆那次他说“好久不见”时对方也回了一句“好久不见”?是不是……曾经真的有一个“叶初阳”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只是后来他忘记了。
第一次,少年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或许,真的应该找他问清楚……”
少年在沙发上起身,关了灯,往卧室走去。在经过妈妈的书房时,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虽然妈妈不让他随便进,但她也从未对吴门封闭那个房间,像上锁什么的。
“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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