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花店旋转玻璃门的刹那,吴门恍惚感觉身后有一道熟悉的目光定格在他的背影上,他下意识回头,却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
那辆车里的人……是谁?吴门看着城北墓园肃穆整洁的大门,目光顿时苍茫起来,眼前的地方,就是那个男人的埋骨之地。
“走吧。”爷爷抱着两束白菊,又递给吴门两束,然后抬步走向墓园大门。
为什么是四束?吴门跟在老人身后,心里狐疑,难道还有爷爷的朋友葬在这里?
“吴门,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爷爷走着,忽然开口,“昨天我告诉你的那个故事是我吴家先祖为何踏入鬼道之路的原因,而正因为那个因,多少代传下来,我们吴家再也没有脱离鬼道。”
吴门听着,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我想雨薇应该已经告诉你了,不让你接触所谓的‘那个世界’是你爸的意思,而既然他那样说了,我也一直为他守护着那个心愿。”爷爷说,语气沧桑,“这件事情没有对错之分,要知道你爸也是为你好,他不想你步入他的后尘,只希望你能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活到生命的尽头。”
吴门咬住下唇,低着头,没有说话。
“可如今既然你知道了有关彼界的事情,那我就告诉你我吴家世代承袭的职业究竟是什么,而在那之后,选择权我将交给你,因为你长大了,我相信你能做出属于自己的抉择。”爷爷说,“首先,我要告诉你,人死后是会衍生出另一种形态的生命的,而那种生命,我们称之为……‘鬼’。”
“那么……也就是说,冥界是存在的?”吴门开口,他惊讶地发现此刻自己的心情居然是如此的平静。
爷爷看了他一眼,说:“我们更喜欢称两界为‘阴和阳’,而我们这类人,则是以鬼为业的阴阳师。”
“阴阳师……”吴门呢喃。
“现在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因为有些东西一道你知道了,就要立刻背负起作为知道它的责任,而现在,你很明显承担不起那个责任。”爷爷接着说,语气严肃:“你现在可以知道的,也只有我们这类人是个教会有本质区别的。”
“教会?”吴门皱眉,说:“爸爸以前……”
“没错,他后来是加入了教会。”爷爷如今的语气听不出当年他对爸爸的抉择是支持还是厌恶,他说:“首先我要说明的,我口中的教会和基督教等信仰上帝的宗教团体有本质上的不同,准确地说,是他们只是披着信仰上帝的外衣,本质上他们完全是一股**的势力,虽然他们的boss也叫‘教皇’,他们信仰的神名为‘圣灵’。”
“那教会究竟是做什么的?”吴门想起加帕斯,那个老混蛋竟然是这种出身?
“和我们一样,说大了是维护阴阳制衡,说小了,是斩杀一切逃出阴界到往阳间为非作歹的鬼族。”爷爷放慢脚步,说:“只是他们自称‘驱魔师’,我们名为‘阴阳师’,当然,那群家伙也有用‘自由驱魔师’来称呼我们,哼,无聊的文字游戏。”
吴门听出了爷爷的语气里对教会有很大的成见,可他没敢问原因,或许是驱魔师和阴阳师从事同一行业的敌对关系?或许……他不敢多想。
“等等,如果这个教会和基督教有本质的区别,而魔法师团体又真正存在,那么中世纪欧洲的‘猎巫行动’难道是……”吴门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你认为如果没有特殊的力量暗中扫荡,他们能猎杀得了巫师吗?具体的事情待会再说,我们到了。”爷爷停下脚步,不知不觉,那条长长的石道已然走完,如林伫立的墓碑之地,浸满了难以割舍的悲伤和绝望。
忽然间,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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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抉择
茵茵的草坪起伏如巨兽的毛发,遥远的天风吹来树梢干枯的黄叶,寂静的喧嚣里,白菊淡淡的清香随风支零。
“雨薇没告诉你吗,和你爸同在这片墓园的还有一位他生前的好友,叶海胜。”爷爷走到一块墓碑前,将手中的花束放到名为叶海胜的男人坟墓前,说:“说起来,你跟他有颇有些渊源呢。”
“叶海胜?”吴门第一反应是想起了叶初阳,他们都姓叶,而那首《记忆》里描述的正是他对亡父的缅怀和思念,难道他们……吴门将视线转向墓碑,那个照片上的男人果然和叶初阳有几分神似。
吴门将手中的白菊放了一束在叶海胜墓前,这才发现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干净的大理石台面上摆放着整齐的三束百合花。
“或许你已经猜到了,没错,他就是昨天那个叫叶宿雨的小姑娘她父亲,说来还真是缘分,他儿子叶初阳居然和你同班。”爷爷在墓前双手合什,吴门跟着照做了。
“说起来……似乎叶初阳在川奈区生活过一段时间……”吴门旁敲侧击。
“啊,你说那个啊。”爷爷很快地转身离开,说:“那时候你和他们兄妹很玩得来呢,怎么,你忘了?”
“有、有这回事?”吴门大惊,看来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确实是关于他们兄妹的,可我为什么会忘掉?那句“好久不见”既然是真的,可为什么后来他要否认?而且她也说……
“当时你们都还小,不记得了也很正常。”爷爷说,“我记得当时你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记不清了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吴门恍惚地点头,可他总感觉有人没忘,例如叶初阳。
“说起来,爷爷,你知道这些年妈妈都在做什么吗……”看着老人的背影,吴门忽然开口,“我总感觉,她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老人身形一顿,半晌,深沉地说:“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毕竟就算你知道了也没有用,徒增烦恼。”他侧过半张脸,审视地看着吴门,一字一顿地道:“而且,我并不知道这些年她究竟在忙些什么,不过……我们仍然活在这世上都是依靠着内心深处的一股信念,如果那是她的坚持,那么我们就不能阻挡。”
“……”吴门沉默地跟着爷爷的步伐,去往另一座墓碑,出乎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的,那座墓碑前居然也摆放着三只洁白的百合。
爷爷失神地凝视着那座冰冷的墓碑,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的台座上,深呼吸。
“虽然这样问可能会有点过分,”吴门弯下腰,将手中的花束拜访在那个男人的墓前,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轻轻开口:“我,还有可能再见到他么……无论是以何种形态。”
“……”老人沉默良久,说:“答案需要你自己亲自追寻,但不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那么我想,我已经做出了抉择。”吴门抬起头。
“这是你的信念吗?”爷爷问。
“……正是。”吴门握紧双手,“你说过,如果是坚持,那么就不能阻挡。”
“是吗……”老人弯起嘴角,“只要你坚守内心深处的那一股信念,那么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我该说什么呢?在这个时候,”他看着那块墓碑,笑了起来,说:“啊,该说,真不愧是我吴火正的孙子啊……”
“踏上这条路,或许你永远也无法回头了,日后悔恨当初也是完全没有用处的。”老人又说。
“我不会。”吴门坚定地回答。
“不,你会,所有人都会。”爷爷严肃地说,目光凌厉,“所以我要你记住今天你所说的话,到生命尽头来临之前,所有的悔恨和祈祷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我,记住了。”
吴门仰望天空上的那一轮白日,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日光竟如此刺眼,仿佛我们无法看清的未来,谁也不知那一束白光之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希望,亦或绝望。
三十分钟前,同样是这片墓园。
“昨晚宿雨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你失踪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说话的男人正是当初吴门在叶初阳家遇到的面瘫大叔,“昨天你去半山了?”
“嗯。”叶初阳对此没有做任何隐瞒。
“虽然这样说可能会伤到你的自尊,不过我必须要让你明白,那件事已经不是你们能够插手的了,否则被拖死的肯定是你。”男人抱着百合,说:“杜家不简单,余家背后的势力更是你丝毫不能招惹的存在。”
“我知道了。”叶初阳皱眉,说:“人既然没事,那就和我再无关系。”况且,做那件事并不是为了她。
“我知道你一直在追寻当年的真相。”男人将花递给突然僵直身体的少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说:“初阳啊,对于你做的一切抉择我们都没有横做干涉,因为我知道,既然你是那个男人的儿子,那么最有权破解迷雾的就是你。”
“……”叶初阳只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张了,那是最直接的精神战栗,发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这些年我们几乎什么都没有查到,但如果是你,或许这一切会有转机。”男人抽着纸烟,深呼吸,说:“你加入【猎人】我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要知道,这远远不够。”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啊……”叶初阳咬牙,看着男人的背影,目光闪动着剧烈的光。
“那一天不远了,很快你就会收到它的邀请函,耐心等待吧。”男人吐出长长的烟雾,说:“初阳,你记着,加入【猎人】有两种方式,第一是管理员的邀请,而你,原本是应该以第二种方式加入的,可你太心急了。”
“第二种方式……和那个【它】有关么?”叶初阳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话中的潜意识。
“没错,第一种方式是以外入之,第二种方式恰恰相反。”男人对此倒是没有隐瞒,坦言:“它,是你追寻真相的踏板,唯一的踏板。所以你要耐心等待,那一天不远了,在那之前……”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相信叶初阳已经明白了。
“我会的……”叶初阳点头。
“宿雨还小,看得出来她很依赖你。”男人停住脚步,转入岔道,说:“不要让她总是为你担心。”
“……”叶初阳沉默,唯独这件事,是他永远的心结。
与此同时,临川中学,初中部。
“啊,为什么高中部被炸了初中部还要照常上课啊……”入座以来,同桌一直在小声地抱怨。
“是啊。”叶宿雨心不在焉地敷衍,一只手托着白皙的下颌失神地望着窗外。
“话说回来,你最近很没精打采的样子啊,放学后又经常往高中部跑,明明两个食堂的饭菜都差不多啊……”邻座的女孩也托着下颌,看着叶宿雨的后脑勺作思索状,然后惊声,“啊!不会是……酥鱼你在追高年级的男生吧!”
“啊?巧巧,你的想象力也太飞跃了吧……还有,不要叫我稣鱼,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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