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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使萧晗宇的心不禁为之怦然一动,血液差点沸腾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呢?于是他轻轻叩响了那扇已经开着的门。女孩转过了身,晗宇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儿掉了下来,天哪!竟然是范莉!
范莉回过头来,看着站在门外的萧晗宇,脸上透出一丝略显惊讶的表情。这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的个子,头发比原来短了一些,却显得很有精神;一张干净的脸,眉目之间透着一股灵气;刚刚长出的胡须隐约可见,已不再是一年前的那块不毛之地;喉结也比原来更突出了一些。只见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上衣,白得已经有些退色,不再是那种耀眼的白;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已经有些发白,似乎还是在一年多前那个夏日暴雨的午后在萧河对岸吹笛子的时候穿的;还有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一身的打扮虽朴素,但很整洁;是一种乡村的朴素的时尚,都市里所寻觅不到的、一种原始的纯朴的美。一身简单的装束却透着一股年轻的朝气。
范莉看着萧晗宇,似乎有一些兴奋,但是外表却显得更为从容,赶紧把他让进了屋里。
“范老师!怎么会是你呢?”晗宇有些吃惊地问,同时在范莉让给他的那把椅子上面坐了下来。
“怎么不会是我呢?”范莉笑着反问道,同时给晗宇倒了一杯水。
“那,你做我们的班主任吗?”晗宇有些疑惑地接着问,却忘了道谢范莉给他倒水。他不敢相信范莉会来这里工作,更不敢相信范莉竟然会作他的班主任。
范莉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是啊,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会呢?高兴还来不及呢!”晗宇兴奋地说道,情绪显得比刚进屋时更激动一些,他从来没有这样没出息地兴奋过。他想让自己更平静一些,在范莉的面前表现得更成熟、更稳重一些,却没有做得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好。
萧晗宇接着说:“真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工作。”
范莉完全看出了晗宇的兴奋与激动。说:“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在这里上学啊?”
萧晗宇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望着范莉,腼腆地笑着。两天田间劳动的疲惫此时也一扫而光,曾经讨厌的秋天此时倒觉得有了几分可爱,天空中落光了叶子的枝丫则更像是一幅水墨画。他的内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虽然理智上知道这份兴奋是不会长久的,但是情感上仍然是抑制不住的、无怨无悔的兴奋。晗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觉得这个茶杯热乎乎的。这才想起道谢,有些不好意思,慌忙补救道:
“谢谢范老师刚才给我倒杯水。”
“不用客气!都喝到嘴里了才说谢啊?”
“那改天我给你倒十杯水!”
“那好啊!那我可给你记着啊。”
“行,这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然这话有些玩笑的成份,但是范莉听了仍然觉得很舒服。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同理,甜言蜜语,人皆爱闻之。
范莉说:“刚才我在看周记的时候读到了这篇《主张考试被打》,一看名字,我在想,这个萧晗宇会是谁呢?没想到果然是你!”
“除了我还会有谁会写这样的文章?”晗宇开玩笑地说道,范莉的随和已使他慢慢地变得平静。
“倒是挺自恋的!”范莉说。
“人生最可怕的不是没人恋,而是不自恋。”说完这句话,晗宇略显得有些得意,为自己这个妙嘴偶得的佳句而欣赏不已,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的才华。虽努力地掩饰自己的得意之情,可还是被范莉发现了。范莉不禁笑了笑。
笑罢,范莉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篇文章应该是李宗吾在《厚黑学》里面所写的。”
“嗯,是的。”晗宇说。
“为什么要抄这样的一篇文章?学起厚黑学来了?”
“哦,不是的。”
“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代表了我的真实想法。”
“那是说——你还有不真实的想法?”
“周老师在布置这篇周记的时候说要写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感受,我不愿意写那种夸夸其谈而又华而不实的语言,所以就抄了这篇文章,这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我的真实想法。”
以往在同学们中间谈到周国民的时候,从来都不说“周老师”,而是直呼其名“周国民”,或者是干脆直接叫“国民党”。而在范莉面前萧晗宇却尊敬地称之为“周老师”,他要努力地表现自己的成熟一面,意在说明自己还是很懂事的,同学们对周国民直呼其名是他自己造成的结果。而范莉并不知道这些,她只听说周国民是一位很严厉的老师。
“你的想法很独特!有想法固然很好,可是你生活在这个社会中,不是单靠想法就可以生存的,你明白吗?”
晗宇点点头说:“我明白,只是在写那些文章的时候,我还是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想法。我们很小的时候老师都教育我们说要做一个诚实善良的孩子,可是等我们慢慢地长大却越来越不诚实了。人情冷暖,曾经的纯真在现实面前被碰得鼻青脸肿……”
萧晗宇的话让范莉在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她也曾经是一个有想法女孩子,但是自毕业以来每天为找工作而奔走于大街小巷,穿梭于滚滚红尘之中;残酷的现实已使她的锐气大减,她哪里又肯甘心呢?可是面对眼前这个带着自己影子的萧晗宇,她还是有几分欣赏的,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微妙的感觉。
范莉说:“我的毕业论文也写了自己的真实的想法,可是却没有通过,而不真实的想法却通过了,是教授没有眼光吗?不是的,他是在用实际行动给我上最后一节课。”
范莉的话对于萧晗宇来说像雾像雨又像风,听得他朦朦胧胧。
范莉接着说:“我一直很固执地认为,在那个繁华的省会城市里我可以拥有一席之地,所以我抱着真实的想法执着地追寻着,可是那个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最终还是没能接纳我。”
萧晗宇恍然大悟,原来范莉并不是心甘情愿地来这个穷乡僻壤里的高中的,而是无奈的选择。于是便说:“所以你才会来这个学校。”
范莉说:“好多人都不愿意去乡镇工作,所以当我去应聘的时候很容易就成功了。我的一些同学为了能够留在城市里,放弃了自己最初的梦想,曾经的雄心壮志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一夜间可以由一名学生变成一位大款夫人……”范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言语间透露出一丝无奈的哀伤,但是眼睛里却仍然放射着一种希望的光。
这一席话倒使萧晗宇起了几分敬意,想不到范莉于世俗红尘之中还可以坚持自己的梦想,感动不已。说:“你就像一朵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还能够坚持自己的梦想。”
范莉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又露出了一丝笑容。说:“我哪里有那么高尚?只是选择了自己的一份工作而已。其实当老师也不是我的梦想。”
啊?晗宇本以为范莉为了执着地坚持自己的梦想,可以委身到一个乡镇来工作,没料到原来作老师不是她的梦想。于是便问:“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现在谈梦想都有点过实了,我曾经想过当一名记者。”
“对于我来说还不过实。”晗宇故意这样说道。
“那你就坚持到底。”
晗宇又问:“那你上大学时为什么又读了师范呢?”
“那是因为高考填报志愿的失误,自己的期望值太高了,结果没去成北大,却去了省师范学院。毕业也一样,本以为可以留在省城,结果却来了乡镇。其实这里也挺好的,第二次来到这里,让我找到了陶渊明《归园田居》里的感觉。毕竟自己曾经在这里实习过,对这个小镇还比较熟悉。”范莉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和一个学生说了这么些话。其实无意识间的语言或动作更能表现出一个人真实的内心。范莉马上转移了话题,问萧晗宇:“你是怎么到这个学校里来读书的呢?”
萧晗宇听范莉这么一问突然心生一种刹那间的同病相怜的感动,虽然他没有考进县重点,但至少在范莉的眼中,他是可以到一个更好的学校里去读书的。于是晗宇笑了笑,对范莉说:“同是天涯沦落人,跟你高考时差不多。”
“真的吗?”范莉问,因为她知道以晗宇这样的个性,是不会这么简单的。
“至少你对自己的期望值很高,而我对自己则根本没有期望过。”
“为什么?”
“我一直认为那个罪恶的分数根本代表不了一个人的所有能力,所以我一直对它不屑一顾。”
“所以在这个以分数论英雄的制度下你也就对自己没有期望了。”
“嗯。”
“但是你生活在这个社会中,有些事情你是不得不去面对的……”
就在范莉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已经敲响了。听到这种古老的人工敲铃声,她停止地讲话,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自语道:“真想不到现在还能听到这种铃声,犹如古老的晨钟一般。”范莉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像个孩子般的好奇,而晗宇早已经对这种铃声感到厌倦。上小学的时候,他听了六年这样的铃声,自进入初中以来,已经使用了电铃,而进入高中后又听到这种曾经记忆中的铃声时,他却早已厌倦,再也找不到童年的感觉了。晗宇发现范莉在倾听铃声的瞬间,显得那样的可爱。便忍不住说故意了句:“范老师,你比以前更漂亮了。”范莉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说:“你也比以前更会说话了。”
两一相视一笑,一种奇异的东西在空中一闪而过。
“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先进教室学习吧。”范莉对晗宇说。
晗宇对范莉做了个鬼脸说:“晚上放学后我请你吃饭,为你接风洗尘。”
“就你那点生活费还请我吃饭呢!还是我请你吧。”
晗宇一听,计谋得逞,高兴地笑着。他就知道范莉是不会让一个穷学生请客的,真的去了饭店,结账的时候范莉肯定会主动买单的。于是便说:
“我还没有说完呢,我请客,你掏钱,哈。”
“还跟我玩这一套呢,快去教室吧,要不然你可要迟到了。”
“嗯,好的,再见啦!”晗宇起身出门,冲着范莉作了一个挥手的动作,以示再见。
走到教学楼前,晗宇才发现黑板上面公布着人事改革后各班的教师分配情况,而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名单上清晰地写着范莉的名字。原来的校长也已经被调离,本校的政教主任则升职作了校长。
带着一脸兴奋的表情,萧晗宇走进了教室里。江洋看着这小子被一个新班主任召见竟然这般兴奋,看来是没有挨批,想必这位班主任并不是一个冷面女侠。心想:“难道是班主任给他做小锅饭吃了?”于是,好奇、羡慕、妒嫉一起涌上江洋的心头,他轻轻探过头来问:
“怎么这么高兴?没有挨批评啊?”以往周国民只要把学生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