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之言想攻凤阳”他了解萧之言;就像萧之言了解他。“他还在心念大明吗?”翟哲有种淡淡的失落。他身边没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如萧之言、陈子龙这样可以称为朋友的人;都和他走的不是一条路。方以智勉强可以算一个;但他不在朝为官。柳随风;有本事;但也足够圆滑。他不是最强壮的;如果把他们放在一个笼子里厮杀;活到最后的一个是这个看上去有点孤独的人。宗茂?“宗茂”翟哲轻轻念叨。他从没有把宗茂当朋友看待;但是他现在手边最不能缺少的就是宗茂了。即使左若、逢勤战死沙场;他相信大明王师一样可以收复京师;但如果没了宗茂;还能找谁去实现他的宏图。范永斗吗?差得太远。他没有宗茂那种勇往直前的气势。其他人呢?看清楚了吗?无论是阉党还是东林党;他们都是士子出身。张秉因说过;即使被五步蛇咬伤;也没有山民有勇气断自己的肢体。所以江南的官绅们陪着大明一起灭亡了。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冬天之前应该结束不了;而且按照大明和清廷目前摆开的阵势;不把一方打的难以支撑是不可能结束的。整个大明的朝堂都在为北方的战局服务。新上任兵部尚书柳随风和新拿到武器工坊的范永斗都鼓足了于劲。如愿登上兵部尚书职位后;柳随风换了一座府邸。宅子宽敞明亮了许多;门口多了两排护卫;那个帮他守了五年门的老苍头还留着。柳全和柳泰熙不再来他的府上了;柳全的二儿子柳泰广因“兵甲案”脊杖二十;发配台湾;留下了一条性命;不知是否还有回到中原的一日。但他的府邸不缺少客人;各地的军报先发往大将军府;随后便转到兵部;他是南京城消息最灵通的人。申时;夏日白昼长;天色很亮。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来到柳府;老苍头眼神很好;这几年已经把南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认得差不多了。“范郎中;您来了;老爷刚刚从衙门里回来”范永斗拱手笑道:“烦劳通报”老苍头入府内;不一会功夫;柳随风亲自迎出来。范永斗官职虽小;但影响力可不小。“范兄“柳尚书”范永斗深深一揖。“范兄;你我之间;何必来这等繁缛礼节。”柳随风拉着范永斗的衣袖走入府内。两人走入内室;范永斗再拜谢道:“多谢柳尚书在订购兵甲上照顾范家。”因范永斗在朝为官;依大明律不得经商;柳全家的武器工坊转让给范永斗的大儿子范传进;但实际是范永斗当家。“不是我照顾你”柳随风摆手:“是他们两家都没你有胆子;刚接手又扩充工坊规模;你范家工坊至少有两万个工匠了吧”范永斗脸色堆上笑容;伸出四个手指;道:“连杭州工坊;近四万人”“你胆子不小”柳随风语气戏谑;实际是赞许。这些原本都是柳全的家当;现在都转给范永斗了;为了自己这个兵部尚书的职位;柳全牺牲不少;他都记在心里。“现在无论你产出兵甲;兵部全要;但范兄莫要忘了;北伐之战终有结束的时候。你把摊子铺的太大;被到时候变成亏本买卖”范永斗哈哈大笑:“柳尚书;有人说我做官是沐猴而冠;但我可是自幼经商。朝政北伐成功后;还要征辽东;逐蒙古;大人没看见过摄政王书楼中的那副地图吗?说不定还要下南洋呢兵甲火器何愁没有用处”沐猴而冠是江南士子在背后对范永斗的嘲弄。他没有功名也没有功劳;只有一团漆黑的过去;堂而皇之在户部为官;难免遭不得志的士子嘲笑。范永斗很豁达;为商者总是以和为贵;但也没到把别人吐出来的痰抹在脸上的地步。柳随风安静的喝茶;等范永斗挑明来意。“柳尚书;我们都是跟着摄政王的老人”范永斗开始叙旧。柳随风在心里嘲笑:“我呸;你算什么跟着摄政王的老人;不过是鬼使神差嫁了一个好妹妹。你应该算是跟着多尔衮的老人。”但他的默默的吐掉沾在舌头上的茶叶碎末;静静的听着。“户部和吏部的争端大人也知道;马士英把东林党都找出来了;柳尚书不能袖手旁观吧”原来是为宗茂当说客;宗茂的夫人原是范永斗家的侍女;他们走的近也不足为奇。柳随风问:“我从哪里能插上手?“这个老狐狸”范永斗心中暗骂;说:“柳尚书看不出来吗;现在是马天官和东林党联手攻击北下的晋人啊;东林党能和阉党联手;真是天下奇闻。”柳随风是晋人;这是他身上无法抹灭的印记。他不能直面拒绝范永斗;把自己与宗茂割裂开。“宗尚书要我怎么做?”他不说范郎中;直接提宗茂;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范永斗道:“前因后果大人都知道;兵部如果能上一份奏折;提及武器工坊缺少粗铁;那是再好不过了”
柳随风哂笑:“摄政王哪里会缺少这份奏折;只看兵部发出去的兵甲武器;军中铅子、火药、戚刀都没有配齐呢。”他以否定的姿态开头;最后还是正色道:“好;我会上一份奏折”范永斗大喜:“如此最好”柳随风在朝堂中势力不小;官职虽大的如四川巡抚张焕;湖广不少道台和知府都是他的下属。宗茂请范永斗过来;是为了探探口风;他与柳随风共事多年;但不算有深交情。“范兄放心;难道不相信摄政王会明察秋毫吗?”范永斗忙不迭点头:“相信;相信”两人喝茶叙旧;范永斗告辞;柳随风把他送到门口。阴天;天色墨黑;范家的家丁打着灯笼抬着轿子守在门口。柳随风一直等范府的亮光不见;才转身回到府内。宗茂是当局者迷;摄政王明显要重用他;何必来求自己。他突然想到;宗茂会来求他;说明宗茂不再盲目的信任摄政王。这是张名振案留下的阴影吗?
第706章 大碰撞(上)
无论左若在陕西是多么艰难;无论萧之言在河南如何一帆风顺;淮扬才是主战场。
逢勤大军在淮安城外三十里立营。
李志安、阎应元、方元科和郑遵谦;加上府兵和征集的民夫;共十二万大军。郑遵谦刚刚被调回大营;算是对他在盱眙城大开杀戒的惩罚;他至今仍不清楚孙之敬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运河的河道似乎快要被木船覆盖住了。那里有水师战船、运粮船、武器补给船;大明的旗帜川流不息;绸缎布像夏风中枫树林的叶片那样摇摆;发出“扑扑“的响声。
经过几个月的拉锯战;淮安城之前的运河水道完全被明军控制。清虏的水师来源于淮河两岸的渔民;那些人在水中肉搏尚有一战之力;但与熟练使用各种火器的大明水师交手;
孙之敬率军驻守盱眙;正在募集洪泽湖畔的渔民成立新水师。明军已经切断了淮扬与凤阳的陆上联系;正在图谋袭击淮河水道。明军营内有许多铁炮;但无法轰击到淮安城头。济尔哈朗到达淮安后;清兵有了主帅后行动迅速;在淮安城外立营;不让明军再往前推进。十万人关系国运的大战;逢勤和济尔哈朗都不敢轻易决战。翟哲选在逢勤在淮扬为帅;从开始就做好以稳为主的作战方针。明军每日都在试图逼近淮安城;只要让逢勤把铁炮摆放到合适的位置;淮安城将迎来冰雹般的铁球轰击。半个多月过去了;双方就这样僵持在这里。辰时;淮安城内树上的禅开始发出单调的叫声;让人心烦意燥。一个魁梧鲁莽的女真人大步流星走进帅府;“王爷;王爷;明贼又来了”侍卫拦住他的人;但拦不住他大呼小叫;有人一溜烟往里面通报。济尔哈朗走出来;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布袍;外面套着一副金色发亮的盔甲;皱着眉头说:“鳌拜;告诉你多少次了;还是这么不知道守规矩。”“王爷;明贼两万步卒出营列阵;阵后有骡马拖运铁炮”多尔衮走了;济尔哈朗来了;鳌拜可算是扬眉吐气;博洛旗下半数兵马划到他的帐下。这还差不多;他一直想不明白;博洛从杭州兵败起;遇明军未得一胜;一路逃到淮安。这样的人不斩首已算是客气;怎么可能还领兵。侍卫放开道路;鳌拜跟在济尔哈朗身后走入内宅。鳌拜一路喋喋不休:“王爷;再这么耗下去不是事啊;如果不打个胜仗;两黄旗还是翻不了身啊!”“打;当然要打;只是要等个好机会”济尔哈朗沉稳。他没有像鳌拜那样被投入大狱过;体会不到鳌拜那种急切的心态。好不容易等到两黄旗出头的机会;鳌拜想到以前担惊受怕的日子;简直是一场噩梦。豪格死了许久了;多尔衮掌权;两黄旗的战功是个屁。他奇袭庐州城;斩杀了明军一个总兵;也没得到半点奖赏。“王爷;我看这几日明军出阵试探的兵力不多;不如找个机会狠狠打一仗;让他们尝尝我女真铁骑的厉害。”鳌拜脸上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济尔哈朗到淮安后;严禁清兵出击;他担心某日济尔哈朗被召回北京城;什么希望都没有了。济尔哈朗笑眯眯的:“不急;再等些日子”“等些日子;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鳌拜哀叹。“明贼不是来了吗?本王命你领本部一万骑兵前去阻击”鳌拜大喜;拱手正要领命告退;济尔哈朗又加了一句:“不可浪战”这句话就像一盘水浇在他的头顶。“”鳌拜颓唐告退。他这么急于与明军一战;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向明廷求和。苏全额和索尼都给他传过信;这是两黄旗最后的机会了。与明廷议和后;济尔哈朗与他将率领淮扬的大军回京逼迫多尔衮退摄政王位;还政于皇帝。除了处于平衡状态中的北京城;大清共有四支大军;陕西的阿济格;河南的洪承畴和山西的尼兰都是多尔衮的人;只有淮扬大军被两黄旗的人掌控在手。鳌拜长相蛮横;但脑子清楚的很;不把明军打疼;明廷怎会答应议和。“不可浪战;也是可以一战的”鳌拜出府跨马奔出淮安城。阳光晒于了昨夜落下的夜露;三十里的平原如被水洗了一般于净;用千里镜可以一览无余。这里的平原原本应该长满了庄稼;现在里面全是杂草。鳌拜也有千里镜。明军将官配备千里镜后;清军斥候查到了这个变化。多尔衮不知道千里眼的制造方法;但他可以花钱去买。把一个小小的千里镜从福建运到北京;沿途要躲避明廷层层检查;很不容易;价格很贵。清虏一万骑兵列队;迎着步行前进中的明军步卒而去。两军相距相差七八里;明军驻足布阵;一辆辆带锁扣的武钢车摆列在战阵外面。“奶奶的;就知道坚守;从前面到后面包裹的严严实实”鳌拜忍不住唾骂。他今日格外暴躁;索尼给他传信;大清与察哈尔议和就要成功了。没有北方的威胁;多尔衮可以全力对付大明;也许不像现在这样倚仗两黄旗。摄政王再来到淮安;他的末日又要到了明军全是步兵;李志安军在明军中是数三数四的精锐。清虏散开的骑兵开始压迫向明军;明军阵内响起炮声;铁球跳跃到空中然后落下;清虏骑兵发出肆意的笑声。距离太远;清虏骑兵太散;只有真的很倒霉的骑兵才会被想陨石一样从空中坠落的铁球砸中。到了离明军阵地四五百远;这才是真的麻烦。正前方是坚固的武钢车和长矛;车内有鸟铳手朝外发射。游骑兵像往常一样骚扰射箭;熬到吃饭时;明军就会想办法撤退。或者是有其他兵马前来救驾;或者只是这支兵马自己蹒跚而退。游戏般的骚扰了一个时辰后;清虏阵营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号角。游骑兵们都愣住了;因为这是催促兵马冲阵厮杀的信号。鳌拜恨恨的骂道:“隔靴搔痒有什么意思;不狠狠的打一次;也不知道你那些东西是不是用来吓唬人的”
第707章 大碰撞(中)
车轴把嫩嫩的绿草押入泥巴里;一个瘦弱的士卒弓着腰;把白蜡杆的长枪穿过车轴的缝隙。
“刺啊;刺啊”小队正有节奏喊着口号。
一柄斧头狠狠的劈砍在武钢车的交接处;“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