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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明显比上山快很多。走在斜坡上,我有了一种向前倾覆的错觉。
“我们坐下歇会吧。”我说。
阿菁说“好”。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早上的那点豆腐脑和小笼包早就消化了。
“我们现在去哪?”阿菁问。
“你饿吗?”
“有点。”
“那我带你去夫子庙吧。”
“夫子庙不是科举考场吗?”阿菁问。
“嗯,但是现在也就是一商业区。”
到了山脚,我们坐上公交重新上路。
公交上有一家人,父母带着儿子,看上去像是港台人。说话的腔调像,穿着打扮也像。那个儿子看上去有二十四五。
我问阿菁:“你看,那个男的帅不?”
“一般,还行吧。”阿菁说。
“这样都只是还行?”我说,“我在你眼里肯定是一癞蛤蟆。”
“没错,你就是一只大癞蛤蟆。”阿菁在车上笑疯了。
嗨。这是我自讨苦吃啊。
公交车一直朝着它的终点跑去,载着我们,像时间一样。
到了夫子庙之后,我带着阿菁在汹涌的人潮里游览。这是我第三次来这里,之前两次都是和阿勇阿彬一起。至于小时候和父母那次,我完全不记得有没有来过这里。
人的记忆就是这个样子。我常常认为,遗忘是人和动物的区别,是成就人工智能的重要一步。
当然,每个人都会忘记一些东西,不管那些我们喜欢还是不喜欢;相对的,我们也总是会记住一些事情,同样不管我们是不是喜欢那些事情。日后,当我们回忆起那些的时候,我们会为曾经的悲伤而流泪,为过去的快乐而欢笑。
不管如何,它们如此真切。
就像现在这个时刻,阿菁在我的身边,手上拿着一根有我胳膊那么长的大肉串。害怕她会迷失在这样的人潮里,我攥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过拥挤狭长的街道。
“看,狗狗。”她停在了一家宠物店门口。我只好停下来。
阿菁开始逗那只围栏里的拉布拉多。那只狗在她的手里蹭来蹭去,我看它跟想要的是肉串上剩下的两个肉块。
“喜欢吗?”我问阿菁。
“嗯,喜欢呢。”她说着话却没有看我。
“买回去养吧?”我说。
“学校不让养呢。”
虽然这么说,我能看出来她极为喜欢这只小家伙。带她吃饭的时候,我问她:“你喜欢什么狗?”
“拉布拉多,或者萨摩。”她说。
“那金毛呢?”
“金毛也不错。”阿菁说,“我喜欢它们。”
“为什么?”
“多可爱啊。”阿菁说,“我一直想要一只那样温顺的大狗。你想想,在你看书的时候,它突然跑过来用舌头舔你的手会有多可爱。”
“呃,你不会要洗手吗?”
“阿辉,你真的不浪漫。”
“是吗?”
“是。”
“我也这么觉得。”
“……”
阿菁停下来看着我,我也傻笑的看着她。
“阿辉,其实你是很懂浪漫的人。”阿菁很深情的看着我说。
她是如此的深情,以至于我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好在她并没有等着我说什么,只是说完就接着开始吃东西。
我有长出了一口气的感觉,却有有点失望。
我在失望什么呢?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知道。”阿勇说
“你知道你说啊。”
“你当时在失望没有抓住机会告诉她‘你爱她’。”阿勇说,“而现在,你是在后悔。”
“胡扯。”
阿勇当然是在胡扯,我和阿菁只是朋友而已。
黑夜下,我摸着口袋里的打火机不知道该对阿勇说些什么,而且依然不知道那个面对阿菁的时刻我该说些什么。
啊,忘了说,这只zippo是阿菁送给我的。
从夫子庙回来之后,我送她回学校宾馆,她拿出了那个装着zippo的盒子递给我,告诉我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我打开,就看到了这只银色磨砂的zippo。
“我不抽烟。”我说。
“我知道。”阿菁说,“不抽烟也要有一只zippo。”
“要来干嘛?”
“打火机、钱包、手表,这是男人的三件宝。”
“是吗?”我笑了,“我还没听过这个讲法呢。”
“这是你的第一个zippo。”阿菁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别忘了。”
“当然,这是你送给我的,我当然会记得。”我说,“阿菁,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阿勇呢?”
“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还有谁?”
“没了,就你和阿勇。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说,“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菁笑了:“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
其实,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而已。
第十一章 又一个美女出现了
我的黑客帝国系列海报终于全部出现在了校园里。看着它们我很有成就感。自从食堂门口失去了第一张海报开始,我的海报已经不断开始了失踪。
“有如此多的人喜欢你的作品,你应该感到高兴。”说这话的人是我们的宣传部长。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想这个应该是一种安慰。实际上没那必要,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这个话的时候,我和部长正在礼堂的最后看电影。黑暗里,幕布上正在放映《黑客帝国:矩阵革命》。
我们讨论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东西。然后他问我:“都说《黑客帝国》是个很有哲理的电影,能在里面看到很多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这部电影在心里快速的过了一遍。“我看到了成长。”我说。
“说仔细点。”
“第一部的时候,NEO发现了事实,他开始抗争,这意味着人生的第一部,自我觉醒。”我说。
部长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第二部,他开始有了成绩,他在成长里沿着自己的路取得了成绩也陷入了迷茫。”我继续说下去,“等到第三部,面对对立面,他开始妥协,意味着他明白了和谐共生的重要性。这是生命的成长。”
部长听完,停了两秒然后说:“你想过在学生会怎么发展了吗?”
阿菁回了上海。在运动会的最后一天下午。我买了张站台票,一直把她送上了火车。
我看着她上车。本来已经说过了再见,她却在一瞬间转身给了我一个拥抱。她的头发在我的面前,散发出一阵阵的香味。
我还没有闻够她却已经离开了我的拥抱,然后头也不会的走向了火车。
在火车开起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了一阵落寞。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也不知道,即便在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也没有如此的伤感。而现在更是没有理由。
就在我莫名伤怀的时候,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你在南京要好好的”没有标点,没有留名,只有简单的八个字。这是阿菁发来的。
在空空的站台上,周围的寒冷包裹着,让我一个激灵。
才十一月天气就这么冷,我想还是快点回学校好了。
星期日的时候我去参加了一次文学社的活动,这次的讨论是关于文学和女权主义。
天哪!这哪里是什么文学社。
整个活动过程,我只看见这些家伙为了一些名次争论不休。什么“性别歧视”,或者是什么“女性存在主义”。我听的头大,一分钟都不想在那里停留。
我告诉施亚澄,我想要离开。
他却让我在等两分钟。
呃,也许你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那么我还是再说一次好了。施亚澄,文学社社长,同时是文学社报纸《秋韵》的主编。
既然再等两分钟,我就再等两分钟好了。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个一个数字的往上跳,过了十分钟都不止。而亚澄既没有让我走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像是要结束讨论的征兆。
话题的争论已经到了“性解放”。我实在不能忍受了。我要离开。
我明确的告诉亚澄我要走了。
亚澄却说要我发个言再走。不等我反对他就大声宣布我要发言。所有的人在这个时候安静,而我,我也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我是说我觉得我应该说些东西,但是我并不知道我到底应该说什么。
“呃。”所有人看着我,我想算了,就说点心里话好了,“叫嚣女权主义的人都是空瓶子。”
所有的人如此安静,这有种受到了惊吓的恐惧。但很快有一部分人开始欢呼。
“然后。”我接着说,“和一群空酒瓶讨论如此白痴问题的人都是神经病。”
这下是彻底的安静了。
我应该走了。拖开椅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想我以后不会再参加这样的文学社活动了。
不断的有人离开,夜自习教室里的人不多。这才是学期开始的时候,这房间注定了只有在考试期间才会高朋满座。
我在画图,呃,不是电影海报,而是制图作业。
这是我们大一不多的专业课之一,建筑制图。简单的说就是学习如何手绘所有的建筑施工图纸,立面、平面、剖面、断面、细部构造……一张一张画下去,在把它们组合起来,按图索骥,就能完成一栋又一栋楼的建设,让那些钢筋水泥的怪兽拔地而起。
很神奇吧?我也这么觉得。
让画在图纸上的这些线条变成矗立在大地上的实物,这是一件想想就让人兴奋的事情。
我喜欢这门课,我总是不断的画各种范本上的图纸,这些让我很进入状态。
在我专心绘图的时候,我的电话在图板上开始了震动。忘了说,我用的是二号图板,每一块都是半人多高。我曾经以为,我们夹着这些大家伙行走在校园里会很拉风。但是后来我才发现,这样的尺寸不算什么。机械系一些班级甚至用的是零号图板。我们最多把图板用两个椅子架起来当桌子用,而那零号的图板直接可以当床睡。
手机震动着在图板上画了个半圆,我拿起来接通了它。
“喂?你还在自习教室画图吗?”是阿勇。
“是啊。”
“等下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瓶雪碧。”阿勇说。然后就听见阿彬在远一点的地方喊:“我要一瓶可乐!”然后阿勇说:“炊饼王说他要个煎饼!”
阿彬在后面喊:“可乐!可乐!”阿勇离开电话对着阿彬喊:“炊饼!炊饼!”
“那个……”我说,“我图没画完呢,没准备回去呢。”
“你不会准备通宵吧?”
“明天上午没课。”我说,“干嘛不通宵?”
“明天要去买东西啊!”阿勇说。
“买什么东西?”
“准备联谊的东西啊。”阿勇说,“不是说过了吗?你忘啦?”
呃,我想起来了。不是阿勇说,我还真忘记了。那些南师的美女。该死!该死!忘记什么也不能忘记和美女的见面啊!
“想起来了。”我说,“我马上就回来。”
“好。”阿勇说,“等你回来,别忘了带瓶雪碧给我。”
听见阿彬还在后面喊:“我要可乐!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