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菁渐渐不再说话而一直捡树枝。
“你确定要把这些都捡回去吗?”她怀里的树枝已经要放不下了。
“当然。”她说。
“那好吧。”我说,“我来帮你拿。”
她笑着把树枝全部塞进我怀里:“早就有此打算了。”
“你最近有没有写新的东西?”在走回去的路上叶菁说。抱着满怀的树枝让我们两看不清前面的道路,我们走的很慢。
“最近没有。”我说,“注意脚下。”
“嗯。”她说,“怎么不写新东西了呢?”
“你一直都看我写的东西吗?”我说。
“当然,大才子。”她笑着说。
“呵呵。”我也笑了。
我时常会在校刊上写一些文章,多是些辞藻华丽的散文。我曾经喜欢那样的语言,那些像披着绚丽袍子的文章曾让我极度自豪。我认为这些是我文采的体现。让我感觉良好的不光是我自己,还有别人的赞赏。
“没有,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写那样的东西了。”我说。
“什么叫‘那样的东西’?”叶菁问。
我略微迟疑了一下说:“你喜欢我的文章吗?”
“什么叫‘喜欢’?简直是……啊噢——”她突然大喊着身体一歪,几乎倒在了那里。
我扔掉了手里的树枝,扶起她。“怎么了?”
“噢。”她揉着自己的右脚,“我崴到脚了。”
我扶着她坐下,脱下她右脚上的鞋袜。
“疼!疼!”她表情痛苦,脸挤成了一团,眼泪都要出来了。
“稍微忍着点吧。”我说,“我得先帮你的脚放松放松。”
叶菁的右脚很快就肿了一大块,她扭到了脚踝。毫无疑问她现在是不能走了。
“我的脚怎么样?”她问。
我点了点头说:“看上去不错,很漂亮。”
她笑了。
“知道吗?”我笑着说,“我记得在古代,即使只有一个脚踝给别人看见,女人也要嫁给那个男人。现在我整个脚都看见了。”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叶菁问。
我看了看四周说:“荒郊野外的,我想我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可以把你杀了,弃尸荒野……”
“你真残忍啊……”
“还有个选择,就是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我笑着说,“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叶菁也笑了。
“好了,美女。”我长出了一口气,“我想我们还是得回去。”
“我想我现在还走不了。”
“是的,所以我决定背你回去。”她的脚踝已经彻底肿了起来。
“算了。”叶菁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还是很疼吧?你就别逞强了。” 我扶住她,“背你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笑着爬上我的背。
“美女,你比我想得要重多了。”我说,“你的骨头都是实心的吗?”
“打你。”叶菁说,“哪有说女孩重的!”
一路上打打闹闹的,我想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扭伤的脚踝。
这以后,我和叶菁的接触渐渐多起来。称呼变成了“阿菁”,而她口中的也从“黎少辉”变成了“阿辉”。
我曾经一度担心她口中的“阿辉”会跟着阿勇一样变成“呆辉”。但是后来想想,就算是变了又怎么样呢?
我需要这样的朋友,像阿勇这样的还有像阿菁这样的。他们的存在才让我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才让我变得完整。
我怀念每次我大喊无聊就会有人回应我,无论是像阿勇那样拉着我去打街机,或者像阿菁那样推荐给我一些唱片和书籍。更准确的说,这两种回应我都需要。这样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我。
记得高中毕业的那天,学校做了个毕业典礼,我们穿着学士服拍了集体照,之后在待了三年的校园里乱晃。所有熟悉的景色在这个时候是如此的美好和亲切。
看着那张照片,我意识到高中时代已经结束了。或许随着这些时间离去的不光是我所谓的时代。伴随而去的还有一些人。
但是无论如何,它们真的是不会回头了。
或者我不是害怕分别,只是担心新的开始。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大学入学
二零零三年有一部名叫《我爱你》的片子上映。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一部爱情电影。此片改变自王朔的小说,主演是徐静蕾和佟大为。
这样的阵容背景还是比较能勾起我的观赏欲望的。
实际上,除了看电影以外,在星期六的晚上我也没有多少地方可以打发我的时间。
这是大学入学后的第一个月,所有的教学活动都还没有展开,还处在军训当中。每日的生活无非是站军姿、踢正步,然后吃饭。这些都没什么,令我费解的是军训居然也双休。
星期六和星期日的时间让我干什么?
电影放映的海报就这样走进了我的生活。
“《我爱你》!主演:徐静蕾、佟大为!!原著:王朔《过把瘾就死》!!!导演:张元!!!!”这些是海报上的主要字,此外就是播放地点和时间。
上面的惊叹号无疑是想要引起人们的注意,但是一个到两个到三个直至最后四个的感叹号让我怀疑海报的制作者有层层递进的意思。
或许我可以这样理解:海报制作者认为,相对演员,一个作家的名字更能勾起大学生的兴趣,而相对前面的名字,一个曾经拍摄过地下电影的导演才是真正的诱惑。
我要说,这个海报的制作者的水平不怎么样。做工粗糙,缺乏创意。说的简单点,这是对电影的侮辱,说的严重点就是对艺术了。
但是无论如何,这些不能阻止我对电影的观赏。
电影票一元,虽然是一部老电影,虽然是在学校的礼堂,这样的价格仍然是很超值的。
在黑暗的环境里度过了近一百分钟之后,突然点亮的灯光让我有些不太适应。
电影里的杜小桔敏感执着,对于爱情有着几近疯狂的偏执态度。这样的姿态让我向往。我告诉阿勇,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如杜小桔一般的女子,然后在这样的爱情里醉生梦死。
阿勇说:“你不是已经有了这样的感情了吗?”
“哪里?”
“你和阿菁不是这样的吗?”阿勇说。
“傻蛋!阿菁是哥们!”
对于阿菁和我的关系,没有什么好说。不是不想解释,而是解释的太多。似乎在我背着阿菁出现在野炊营地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就已经认定了我和她的关系。
高中就是这么一个时代,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会成为传言产生的原因。我曾经想,如果让我们就那么直接进入娱乐行业,将会卷起多少波涛?
我告诉每一个问起的人,阿菁是我的兄弟,是我的哥们,是我生命中普通却又不可缺少的朋友。但是这样的解释明显不能让人满意,而且似乎是越来越将传闻扩大。于是,渐渐的,我开始不在浪费我的口水申辩。传言的平息并不是因为我的解释产生了小果,而是人们逐渐认为,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阿菁身边的蝴蝶们在这之后消失。似乎我是成为了原因。我在无形中形成了一道气场,让那些垂涎的男子们望而却步。
我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阿菁却说这样很好。她说她很讨厌一群无知的男人整天围着她打转,所有的注意力还都只停留在她的外貌上,如同一群流着口水的狗。
她的比喻也许有些夸张,但是这无疑改变了一些我对美女的看法。
有了高中的经历,现在对于阿勇的怀疑我也就没什么解释的欲望了。简单的一句“阿菁是哥们”之后,我就开始继续叙述我对于电影的想法。
已经将近晚上十点,我和阿勇从礼堂往宿舍走。路上的人不太多。我说:“我渴望有一个女子全心全意的爱我。对于爱情的爱惜和重视如同生命……阿勇你看什么呢?”
虽然我说这话,阿勇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我的身上。他的头跟随一个女子转动。
“你看到了吗?”阿勇问。
“看到什么?”
“那个女生!”阿勇极为兴奋。
“看见了,怎么了?”
“那身材!”阿勇的双手在胸前比划着。
那是一个跑步的女生,在深夜里跑步不知道算不算奇怪。九月中旬,天气还很热,那个女生穿着紧身的运动短裤和背心,或者不是紧身,只是她的身材比较丰满而让衣服显得紧身而已。反正看上去那个女生的身材很诱人。阿勇在胸前的双手已经表明,他和我一样发现了那个女生的特点。
“这是一个恋爱季节。”阿勇说。
“才秋天你就开始发春了。”我笑道。
“刚才谁说想要全心全意的爱情了?”
需要解释一下我的状况。现在是二零零四年的九月,我和阿勇在南京的一所大学里。几个月之前的那次高考让我们离开了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乡。
没有伤感,反而是兴奋。我和阿勇都没有上过寄宿学校,所以在过去的时间里,我们都一直住在家里。离开家让我们感受到的是自由。不用想几点回家,不用考虑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不用考虑几点睡觉……这是彻底的解放。
为什么阿勇会和我在同一所学校里?没有悬念,志愿表阿勇根本没有想过要怎么填。他只是要填和我一样的。他如此简单的把我的志愿表拿去照抄。
所以,我们现在属于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
我问阿勇为什么要和我报一个学校,阿勇说我是他最好的兄弟,所以他要和我在一个大学。
同一个老家、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所以在学校里,我和阿勇被分在了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
宿舍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南京本地人,另一个是山东人。
本地人叫“卞文龙”,名字实在是俗到了一定的地步。但是没办法,本地人就是喜欢这样的名字,而且常常以他的名字有个“龙”字炫耀。
我一直说他是本地人并没有贬低的意思。不但不是贬低,而且是赞赏。因为他自己一直以这样的符号标签自己。虽然有个床铺,但是他并不住在学校;他会经常开着车来学校;他会以一口纯正的南京腔和所有人说话……所有这些,他都在无时无刻的告诉大家,他是一个本地人。
重要的不是做了些什么,而是怎么做。本地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带着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优越感,这就有些惹人厌了。
军训的时候,一次他对班上的一西安同学说:“南京有明皇陵你知道吗?”然后就在那唾沫横飞的说朱元璋建都南京如何如何。末了,问了句:“西安都有些什么?”
那同学顿了有两三秒,然后说:“西安……有兵马俑。”
你要是以为这个时候,本地人会面有惭色的闭嘴,那就是太不了解本地人的习性了。本地人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兵马俑在西安啊!我以为在陕西呢!”
阿勇后来说,估计本地人也不知道朱元璋是哪里人。
另一个室友,那个山东人,改变了我对山东人的外貌印象。
我一直以为山东人是高大魁梧的,而我们的室友是瘦弱小巧的。
他叫“王陲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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