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者哗然。
难怪武侠小说里那么多人打破头要做天下第一啊,感受果然这么美妙,哈哈哈,我要囊括所有课程的冠军,包括云海棠的课。
云海棠对我忽然爆发的勤奋不发表任何看法,在台上讲苏格拉底之死,她讲得很煽情,台下一干人正襟危坐,听到苏格拉底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我还欠阿斯克勒庇斯一只公鸡,你替我还他好吗,众人大笑,我也笑,课堂气氛严肃又活泼。
她讲完课,就离去了,对我恢复到不认识之前的状态。我感到奇怪,但也不想管,我现在是心无旁骛的优等生,要拿奖学金的,要染指专业头名的,要横扫千军的,没空想事情,不然脑袋会炸。
连久儿也意识到我的状况太可怕,想方设法拉我去玩,可没两分钟,我就坐不住,起身告辞,又去啃书了。远远望见几名警察从当年与台商接洽过的那位考古学教授的家中走出,料到可能与案件相关,赶忙装作无意地靠近,刚好听到一句:〃……香港报纸的一篇人物访谈提到有收藏家想要购买汝窑莲花碗……〃
两年来,我时刻留意着案件侦破的进展,甚至还和一个学弟套上近乎,他父亲在公安局工作,先前只知道汝窑莲花碗并未重现江湖,显然,疑犯没有将它脱手,此番有消息了,也就是说,案情即将水落石出。古董再度出山之际,便是疑犯落网之时。这则消息让我如被打了强心针,陡然生出期盼心情,我料定,一旦案件告破,久儿也将洗净不白之冤。
在花园看书,下起了阵雨,缩到一株巨大的松树里躲雨。这株松树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树冠很大,郁郁葱葱,像一只蘑菇,留出一个洞,刚好容人钻进去,坐在树杆上,一滴水都淋不到。
光线黯淡,我眯起眼睛看书,听到有人朝这边走来,听声音是一男一女,他们走到树边,站住了。
〃雨太大了,等下再走。〃
〃我小时候,你对我说,不要在树下避雨,很危险。〃
我听这女声耳熟,拨开树枝探头一看,呀,是夏白和红果。
夏白掏出打火机,抽一口烟,才道:〃我们早该被雷劈死了。〃他的声音很明朗,砰砰地响,字节像在齿间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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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三章 蝴蝶逃跑了(3)
红果淡淡地:〃死多少回都不够。〃
分明是谈论死亡,但听他们的语气,像是在商量晚餐什么菜式似的,我有点不解,也知道此时不是出来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那就不做声吧,倒不是故意偷听。
夏白穿着翠绿色的横条衬衫,他个子高,站在那里,像野性的植物。很少有男人敢穿这种花哨的颜色呢,他快活地抖着袖口,喜不自胜地说:〃你总喜欢给我买这样的衬衫。〃
〃我总有种错觉,以为你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人。〃红果帮他把袖口挽上去,轻声说,〃我把春天都弄给你。〃
夏白却转了个话题:〃我想带她走。〃
我一惊,他在说谁?那红果怎么办?却不料红果仍是淡淡地:〃你试过很多次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他们在讲什么?
夏白说:〃她那个样子,我很心疼。〃
红果的声音沙哑了:〃我……〃她好像哭了,抖抖索索地掏出面巾纸揩脸,〃我看到她,好想哭,忍了半天,夏白,夏白。〃
夏白将她一把搂住:〃我们再想想办法。〃
〃可不可以再找找他?〃
夏白愤怒地:〃我肯定得找!〃
〃我们都以为自身坚不可摧,但一个女子,就能伤害到我们。〃
夏白摇头:〃我从不怕伤害,现在更不,我常常玩火自焚,痛快其中。但我怕她受伤害。〃
〃我很难过,她受了那么多伤害。〃红果说,〃自焚倒是别致的死法,我们一起吧。〃
〃我们早就在火里了,不是吗。〃
红果把头靠在夏白的肩上,小声道:〃说点其它的吧。〃
自焚,他们为什么要说自焚,他们知道葬身烈火该是多么多么痛的事情吗。
夏白将一支烟抽完,将烟头装进随身携带的烟盒里,说:〃我那时,老站在这里等你,看到了,心才放下来。〃
红果问:〃为什么要回来找我?〃
夏白回答她:〃我失去理智了。〃
〃其实,我知道你经常尾随着我到家门口,我盼了好久,也不见你来敲门。〃
〃我说了,只有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我才敢来看你。〃
他们并无亲昵的举动,说起一两桩旧事,笑起来很大声。我听到红果说:〃你那年高考,胡子不刮,头发不剪,穿拖鞋和短裤,我总记得。〃她叹口气,〃我总是记得的。〃
夏白顿了顿才道:〃我很想杀了你。那时就想。〃
这种感觉我也有过,我知道的,我也想。当初,我老想杀了久儿师姐的,杀了她,才会死心。得不到她,就要杀了她。可我不懂,为何夏白和红果之间,也会存在沟壑,明明是两情相悦的人。
红果不再说话。夏白便也无言。
夏天的阵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停了。夏白道:〃走吧。〃
他们走了。剩下我坐在松树里继续看书。理论上我是可以分析分析他们的言谈和情感的,但我现在竭力阻止这些东西倾入脑海,那么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只能读书,读书,读书。
哦,除了泡在图书馆里做论文,在昏暗的公用洗手间里冲澡,在寝室楼下的石凳上背书,对面楼上的男生光着胳膊影影绰绰地晃来晃去,每周我还是记得去福利院探望老人。这之外,我还是会收到匿名信,但只有一封,拆开看,没头没尾的一句: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这句话在我耳边嗡嗡作响,记忆深处,我说过的: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久儿姐,你相信我,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那么,这又是谁在对我说话?说她的抱怨和委屈?是谁?
这封信之后,再也不曾有信来。在每个复习疲惫的当口,我都会想起它: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是谁在跺着脚,朝我喊这句?我也是被误解过的,为什么我忍得下心去误解她?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她没有留名,亦没有留下地址,我找不到她,就像我找不到师姐久儿。
在收到这封信的半个月之后,我闻到了旧年夏天的味道。
两年前那个夏天,久儿离开我。
晚上,我梦见了她。在梦里,月明星稀,她站在我的教室门口,无声凝视着我,她穿的还是初见时那条军绿色裙子,头发清香地披在肩上,容颜未变。
我无意间抬头,才发现她,一把冲过去,狠狠地抱住她,眼泪刷地流了满脸,我哭着,我不顾什么形象地哭着,抱着她,我问:久儿,久儿,你知道我在找你吗,我在找你呀,我一直在找你呀。
她的脸上是奇异的惨然,像是疲倦已极,勉强朝我笑笑:弟弟,怕你认不出,还穿成这样。
我的眼泪留得更凶,再也说不出话来,眼光迷朦中,看到她头上起了霜雪,想替她拂掉,她却抬手:看,彩虹!
我扭头去看彩虹,手一松,她忽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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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三章 蝴蝶逃跑了(4)
我是被室友们摇醒的,他们从来没有看我哭成这样,我哭着砸掉被子,砸掉杯子,将头撞在墙上闷声作响,怎么把我弄醒?怎么让我醒来?
月明星稀的夜,怎么可能有彩虹出现?久儿,你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的再次出现,仅仅来自于我的臆想吗,一如彩虹与黑夜之永不重合?
蛰伏在我心头的兽咆哮。
……我从来不曾忘却。哪怕我用了阻止世界的力气,去麻木自己,还是不行。
才知道自己如青花瓷瓶,布满冰纹,只要涉及到师姐,就不敲自裂。
如是,对不起了,我的女朋友久儿,我注定让你失望,其实你知道我有多么努力。
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我又逃了课,无所事事地瞎晃荡,在空旷的操场上奔跑,六月底的太阳微弱淡白。跑得满头大汗,向外走去,看到校门口一大群人簇拥着,送一位远赴西藏的同学上路,团团抱住,哭湿了肩膀,风凉,栀子开得繁盛,葡萄花一串串地也都开了。我听到他们合唱《放心去飞》:没人能取代记忆中的你,和那段青春岁月,一路我们曾携手并肩,用汗和泪写下永远,拿欢笑荣耀换一句誓言,夜夜在梦里相约。
这段时间正是毕业生离校的高峰期,我哭得再厉害,看在别人眼里,也是正常。我想,在他年今日,我会怀念学生时代的,在某个某些个软弱的夜里,想念这些就算软弱也无人怪罪的年代,此时失恋可以是全世界,骊歌声里的握别可以泪飞顿作倾盆雨,青春自有尊严,且容易被体谅。
跑到广场乱转,蹲在地上和小麻雀说了会儿话,它很淘气,不怕人。我真羡慕它,有翅膀,可以到处飞。还窜到人家的残局跟前破阵,居然赢了十块钱,站起身时,我看见一个女子,二十五六岁,军绿色裙子,洗得有些旧,头发用手帕随意挽着,戴着简单的小耳环。
我一下子想到你。我在想,久儿师姐,你现在是不是这样呢。
她微仰起头,和女伴们谈笑着,我没想到我会上去说话,可我竟然真的这样做了,我冲上前,干巴巴地一口气说完:〃我真喜欢你这个样子,从最初,到现在,到以后都是。〃
她的身边有那么多人,说完我就逃走了。
她不知道我对着她,在和另一个人说话,走向她的时候,我真的会心跳加速,她不认识我,我那么难过。
怎么办呢,我上去说话,已经超出了我的意料,我还能说什么呢。落拓如我,于闹市里莽撞笨拙地示爱,如果不逃得快点,也许会被人抓起来痛殴。我识时务,所以我溜得极快。
我好像听到她们在笑,说那人劈头就是一句,肯定有毛病。
我是有毛病的,我有强迫症,还老在幻想,师姐是我的女朋友,更幻想有朝一日,她翩然归来。这叫什么症状?让我想一想,哦,称为妄想症吧。
想到妄想症,我一凛,算一算,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早春了,那小孩子,她好吗。
我想我该去看看她了。
去往早春家的路上,我被一个女孩拦住了,她脸红红地说,想和我交个朋友。又说,我学业优异,诚恳淡然,她观察我许久了。
她没打听过我的前科吗,我就是不良少年而已,又花心又自私又颓废,一无是处。
她的头发又滑又顺,是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我谢绝了她,她哭着跑开了。她不知道,其实看着她的眼泪,我也不好受。
敲了半天的门,早春才透过猫眼,警惕地问:〃是谁?〃
〃小阳哥。〃
她迟疑了一下,才打开门。
我换拖鞋时,看到她脸上并无惊喜之色,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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