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是呀……姑娘你有伤在身,就别劳动了,多注意休息。”
“这点伤倒不碍事。”双手举起一杯,气色英发,“来——小女子也不懂什么江湖礼节,便以茶……以水代酒敬各位侠士:今日要没你们仗义相助,我这条命怕是难回了,由衷表示感谢、感谢!”
“你就别再说这些,同为江湖儿女,理应相互帮助!”钟堂主一饮而下,“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不敢当,烦劳侠士相问,小女子姓梅,单名一个‘宛’……宛如之‘宛’。”
“梅宛……梅宛……好听、好听、真好听……是个好名!”
“是、是……好名、好名……好听、好听……”
“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名儿,见笑了。”梅宛慷慨而然道:“敢问各位侠士尊姓大名?”
“尊姓大名谈不上,在下姓钟,单名一个‘宁’……他们皆是我的兄弟。”
“钟宁……钟侠士……”
“侠士就免了,你比我们都要小,如果愿意的话则叫一声‘大哥’。”
“这……”梅宛凝望片刻,随即起身,“既这样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各位大哥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好、好……梅小妹……梅小妹……倒真是不错,今晚天上掉下个妹妹,让我们给捡着了!”
“是呀……咱们萍水相逢也算有缘,往后还要互相多加关照呢,就别再多礼了。”
“对,不错;哎……梅小妹,那欧阳氏在此岭南可是大老虎,横行霸道,无人敢惹,你个女儿家又怎会……”
梅宛闻之面色一黯,眼角也逐渐变得颤动而闪亮,气息悠喘,嘴唇紧抿,迟迟不言语。
“阿火,瞧你……”钟宁眼睛一瞪,赔笑道:“梅姑娘,我这兄弟口无遮拦说话莽撞,请不要……”
“不!钟大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因我与那欧阳狗贼有生死之仇,一日未报,难以为人!”
“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呵?梅姑娘,你若信得过我们,不妨说来听听。”
“今日蒙诸位大哥出手相救,小妹还有什么不信的?”梅宛长长作叹道:“这算是十二年前一个夜晚,八月半、中秋节,欧阳老贼带领大群疯狗突然闯来,见人便咬,任意妄为,害死了我娘、祖父、叔伯……以及全家大大小小三五十口,包括我那才仅几岁的弟弟也未放过……”
“什么?!简直岂有此理……这、这还算人吗?”
“想不到梅姑娘身世竟这样可怜?唉……你可一定要多加保重才是啊!”
“谢谢、谢谢……”鼻子连抽了几下,止住眼泪,“这笔血债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让他们偿还!”
“会的、会的……这欧阳家真是坏事做绝罪大恶极,必将得到报应、付出惨重代价!”钟宁连加点头示意,轻缓而道:“那你当时应该也很小吧,怎样脱生的,他们又到底为何?”
“爹……是家父……亦被打成重伤,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带我逃进……梅花林,后来才知道这帮狗贼居然乃为了咱们武学而来!”
“武学?这欧阳氏自己就有呵……称霸整个岭南,难道还比不上你们?”
“对……我看应该是,没见刚才梅姑娘身手那么了得,以一敌众居然毫不畏惧!”
“哪里?我不过只学点皮毛而已!对了,钟大哥你们怎会在欧阳狗窝,难道也是……”
“哦……是这样……”钟宁即刻带笑道:“那欧阳家平日里尽会欺压良善鱼肉乡邻,我兄弟也遭到迫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今晚正要去打劫打劫,谁想居然遇见个小姑娘被一群大老爷们……”
“是的、是的……我们一见更加火气直冒、全身发痒,恨不得今晚就跟他拼了!”
“原来是这样子。”梅宛亦笑了笑,“其实呀……在这广州以至岭南谁知道有多少人对他们恨之入骨,只因屈于巨大压迫而敢怒不敢言,更别提举手反抗!”
“就是、就是……但我们兄弟却不怕他!”钟宁忽又正色道:“然而梅姑娘,那信阳府毕竟高手众多护卫森严十分危险,即便你功夫非常厉害往后也不能孤身前往,要再像今天可就……”
“多谢钟大哥关心;其实……其实我和容姐一起去的。”
“‘容姐’……什么容姐?”
“呃……如何说呢,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她家人同样被欧阳狗贼所害!”梅宛轻叹口气,喃喃道:“五年前,冬月里,我仍在街头、野外四处流浪,风餐露宿,艰苦度日,加上当天连下冰雨生了病,头昏目眩疼得要命;幸亏巧遇容姐,关怀治疗,可又居然有心收留,从而安置于此处;自那以后,每隔段时间便会过来探望,顺带许多许多好吃的,且还教导读书、练剑……尽管她并非很懂,咱们就一起学习研讨,别提多么开心啦!但却始终难见究竟长甚模样,因为总蒙着面纱,直到今儿夜晚……原乃这样……”
“怎样、怎样?”
“嗯……我从未见过她那么……那么美的人!”
“是吗?”钟宁不禁接口道:“我却没遇到过像梅姑娘你这样好看的人!”
“我……钟大哥……”
“不错、不错……还正要说呢;梅姑娘,你长得可好看了,是我见到过最最好看的!”
众人随之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直将梅宛激成个大红脸,话都无法说出口。
“好了、好了……瞧你们个个——不分青红皂白,人云亦云!”桌案一拍,钟宁行礼道:“梅姑娘,你别介意呵!我这些兄弟都是些粗人,没见过什么世面。”
“没……没关系。”
“好……很晚了,那就不打扰梅姑娘你休息,咱们改天再联系。”
“哦……好吧,那我送各位大哥。”
夜色依然深重,看不到任何星光,月亮偶尔露个脸再又掩埋起来,惟有风吹着,多凉快!
………【第十八章 难姐难妹】………
“钟大哥,你们的车……”
“算了,暂且留在这儿,我们又没你的好眼睛。”
“也行;那钟大哥、各位大哥:路上多加小心,走好!”
“好!你也快回去吧,早点歇息,注意安全,走了。”
梅宛摆摆手,正当准备掩门,忽闻旁边有响动,脚步如此的熟悉,不禁喜出望外,“容姐……容姐是你?!”
“宛妹……好……是我、是我……你如何,没事吧?!”手一把就将她勾到怀里,抚摸起来。
“没事、没事……容姐,你什么时候到的,我怎未看见?”
“我也刚到;那伙人什么来历,正是他们救得你?!”
“你说钟大哥……嗯……对的,好像是跟咱们同一路!”
“是吗?那倒要真感谢他……不过江湖险恶,切记多长个心眼……咳咳……”
“容姐……容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得很重?”
“没……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快、快……走,我扶你回屋!”
斯女虽又蒙上黑纱巾,不过可瞧出眉眼吊起、气色较差,血污夜行衣亦已风干,增添些许皱褶,但仍贴身精致,且在肩头还织绣墨绿枝叶,生两花朵,外青内白,紧密包裹,这样幽美、娴雅、整肃。
“容姐,坐好了;来……喝水!”
黑巾者搁剑于席,掩袖略饮一番,又抚摸她头面,柔声道:“今天呢实在是容姐急糊涂了,不该撇下你就走,真的吓死我,还以为咱俩再难相见!宛妹,好妹子,会怪……”
“不、不……容姐对小妹这么好,就像真的亲姐姐,又怎会怪你呢?一切都要怪我呵!唉……今天实在太可惜了,没能抓住机会,否则现在肯定已经……”
“好、好了……回来则已幸甚,菩萨保佑……今天便算咱们姐妹小试锋芒,往后必定大有机会!”
“是、是……咱们一定能杀光所有欧阳狗贼……呀……容姐,你手受伤了?!”
“哦……没事的;路上又碰见那个地痞恶少郑豹子,一番出手,不想便这样了。”
“就是那个平日里专门拉帮结派鬼混胡闹的土豹子?!怎么敢欺负容姐,人在哪?我去找他……”
“算了,宛妹……”黑巾者一笑,“以后若有机会遇到此人,一定要替容姐取他狗命!”
“好、好……一定!”梅宛往她怀里一钻,双手搂紧,“容姐,知道吗?再过一天又是中秋节了。”
“是呵……时间过得真快,一年一年又一年,月到中秋分外圆!”
“对呀!一天一天再一天,每逢夜晚总难过!容姐……”脖子突然仰起,两抹嘴唇咬了几下方低缓而道:“我、我好想回家去看看,你能不……”
“不行……咳咳……”黑巾者随之凝聚起双眼,这样细丽而透亮,“和你说多少遍了,那儿早已成为人家的,现在很危险,何况还有欧阳老贼……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容姐……”声色不觉拉高起来,夹带几分沙哑,“可、可已过去这么多年还没回一次家,我好想啊!白天想、晚上想,整夜都无法入眠,有时候睡着了,梦里也全是——爹、娘、小宝、爷爷……”
“宛妹……好了、好了……”怀抱张开,一下拥住她,“容姐全知道、知道……别难过呵!”
“容姐……”双目直泛起点滴光芒,于其胸口微蹭下,“特别我爹:现在也不知怎么样,到底有未……就一同去嘛!莫非还怕了他?刚好杀那魔头给亲人报仇,咱们辛苦习武练功至今可正是为这个啊!”
“宛妹……”黑巾者按抚着她,目光不停打闪,低叹而道:“罢了,其实容姐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你说……快说!”
“就是关于你爹、你爹……我有一次在无意中听到令尊大人已经不幸辞世了。”
“什么?”梅宛一呆,嘴唇久未落合,“不、不……不会的!你骗我、你骗我……”
“宛妹……宛妹……是、是……这也许只为谣言,当不得真的……好了,你且快别想太多呵!”
“我、我能别想吗,心乱得跟什么似的……容姐,你就陪我回去一趟,好不好、好不好?”
“宛妹,容姐也很想陪你回去,可是实在我比较忙难以抽身,要不等再过上一段时间……”
“忙、忙、忙……你就会说这个,上次也是!到底有多大事,难道连一天时间都没、都没?”
黑巾者一怔,显现丝缕笑容,“是……是我不好,没能多花时间来陪,但容姐也有苦衷和难处呵!其实倒真的挺羡慕宛妹自由自在、无牵无挂、一心一意……咳……你又怎么会懂?”
“容姐,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呀……连个家也没!”
“容姐还不跟你一样吗?哦……错了,这儿就为咱们的家、咱们的家啊!”
梅宛不觉呜咽起来,鼻子渐塞,伏上其肩,“容姐,但是我想老家、想真的家嘛!”
“好了,宛妹,现在是真不能去呵!哎……对,还听说欧阳老贼上次居然都没回来——日夜研究你家那个阵法……”
“欧阳老狗贼……就凭他?白日做梦——想得美!”
“宛妹,你最好别小瞧他!”声色一压,甚是细密,“据传此贼非常聪明好学,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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