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了点,可还算得上较为充足,咱们岭南本就耕地稀薄加之近年来荒废越多,已然粮食紧缺饥荒漫延,而今岁又恰逢荆楚、江淮等处大旱减产……故即便财力丰厚怕也难收购。”
“也是……也是……要细算下差不多应该还能维持……对了,近来泊口收益如何?”
“回侯爷:当月累计至今共壹万又伍千柒佰肆拾贰两又叁百陆拾捌钱。”
“什么?我说曹御史你也太抠门小气了吧,连几钱几两都……”
“别打岔!”欧阳禄目光一凝,透明若冰,“曹御史,这好像少得不轻呵?!”
“是……现今来往客商已大不如从前,何况民众生活窘迫、人多贫乏……”
“虽这样……你总能提高抽取额度,确保收入稳定。”
“侯爷,外面已经怨声载道,实不能再提,否则恐怕……”
“恐怕什么?”欧阳禄拍案而道:“这些客商只要有利可图定然会来,否则就算你亲自去请也拒绝光临;如今大军行动在即,粮草乃重中之重必不能少,可知贻误良机该当何罪?”
“是、是……侯爷说的对,卑职遵命!”身子立起,打恭一拜,原来此人姓曹、名运,乃信阳侯之属官。
“其实阿禄也无须太为粮草等事发愁。”欧阳权略微一笑,慷慨而道:“想那关中天下富庶,物资充沛,还会缺什么粮饷?既然李唐东宫请我们出兵相助,岂能不诚心款待供应给养?”
“尽管如此,却也不能总依赖于他,还是要保持警惕一点好呵!”
“就是呵……三弟,此事成还好,如果不成……”
“就算事成也随时会有危险!”欧阳贪望了望,一声叹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三弟可得牢记。”
“知道……他若不仁,休怪我不义,总之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无论怎样也要一试!”欧阳禄挺身而起,“好了,兄弟们:宏图大业就在此举,务必齐心戮力、同甘共苦、誓死达成!”
众人即刻响应起来,挥臂拔腿,喷气热血,聚合成圈多澎湃,清凉大殿变蒸腾,忽见一身影疾步而入,却颇为沉稳,像是卫柱,脸面斑驳,也老了几分,双手还捧着个金黄楠木盒,犹可瞧其上雕画两只仙鹤模样的鸟雀飞舞于松树冠顶,并且映染红日,如此张扬灵活、如此精致光亮,岂能不受之鼓动,心头更加欢跃!
“二爷、各位少爷……大老爷刚命人送来了至尊令牌!”
“‘太阳令’?!”欧阳权一怔,忙赶下台去,“我……兄长人呢?卫管家,怎么难道他不回来?”
“正是;据包总管讲老爷也很想回来与大伙一同出征,进发中原、开创伟业,但皆因已经处于破阵关键时期,倘若就此舍下则十多年艰苦努力难免付诸流水,不甚可惜……”卫柱须眉一抖,满腹豪情,“不过他吩咐将太阳令转交给三少爷,见此如见本人,凡举族上下与所有弟子、兵丁都要听其调任遵命而行,违者一律按家法论处——少主,请接手!”
欧阳禄稍待,正襟上前,双手捧过头顶,“多谢大伯信任,我必定尽力作为,不辜负重托!”
“我等谨遵命令,敬请少主吩咐,无所不从!”
“大家快别多礼,我愧不敢当……”
“三哥……不,少主,现在我们所有人一切都听你的,绝无二话……快下令吧!”
“好——现在正事当前,时机紧要,众人听令……”目光倏忽一扫,欧阳禄振臂作呼:“除了父亲、大哥、曹御史、卫管家等留守广州以外其余人皆随我去北门誓师出征,一起克成霸业!”
“阿禄……”欧阳权一把握住他,艰涩而道:“古人云‘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爹此次虽不能同行但心始终与你们一块,望儿等齐头并进共图大业,千万保重,早日报捷!”
“爹,我们知道,会多加小心的,你就在家里等好消息吧……出发!”大手一挥,率步前行。
………【第二章 睛天霹雳】………
府门外,充塞而通顺,车辚辚、马啸啸,甚是深重高亢,众多银白汗衫侍卫夹道排立,工整如斯,直至远处,一切皆蓄势待发,激情燃烧,火热高涨,欲与日月争辉,令人无限神往。
“哎呀……马上要开路了,还真有点不舍。”
“是呵……离开也不知要多久,且让我们去打那什么突厥——这李唐好像太没用了吧?!”
“就是……不过倒听说了,突厥人吃肉喝血、披草睡地,十足一个野蛮呵……打起仗来很猛!”
“哦……还有这种人……多猛……能比得过咱们?我就不信……费哥,你说是吧?”
“这有多猛吗,我也不大清楚,但如果跟咱们比,那就肯定靠后。”可见此人着装橙色锦衣,胸口还刺绣方才楠木盒上——白鹤青松图,格外鲜亮,膘肥体壮,脸面圆润而松弛,生长一双斗鸡三角眼,寒光散发,“岭南嘛……凡是勇敢健壮的尽为主公兵丁,而其中强者则自然又在家统里!”
“对——百里挑一,训练充足,精英中的精英,跟咱们打,每人杀他十来个还有什么话说?依我看呵……只需出动家统或许可能就行了,哪要这么多兵马……哎哟……外面全都是!”
“话说得不错;然突厥人好歹也有数十万大军,就是给咱们杀嘛……总要费上些工夫。”
“这不还有李唐吗?难道真是一点用都没……”
“好了、好了……懂什么呀……搞得个个好像都是将军、总管似的,要不这仗给你们打?”
“怎敢、怎敢……再怎么说还有费哥、费总管在……我们可不都听你的?”
“你小子……其实咱们家统虽比不上大军联合作战,但作为前锋却无可替代,突击冲杀,擒拿敌首,人称‘敢死队’、又叫‘亲兵骁果’,如此攻城拔寨,似顺水推舟,一气而下!”
“不错、不错……咱们就吃的这碗饭,死怕什么?性命早已交给主公了!”
“是呵、是呵……哎……费哥,公子怎么没选鲁教头,他可号称岭南第一猛士哟!”
“他……得了吧!这个当然就要问公子……”
“费总管……费总管……”声色听来有如铁板,见一人伫立于门檐下,赤红锦衣,好似朝阳。
“哦……卫统领……属下在!”
“在说什么呢……人手都到齐了吗?”
“是!一个不差,都在这儿,请卫统领过目。”
两颗均细眼睛随即望去,但看此人脸面长方、口鼻挺大、下颌点缀小撮山羊胡须,修整锐利,身骨轮廓分明,显得威严而持重,原是卫柱之子,名仕,“都打起精神,准备启程了!”
“好的……卫统领,侯爷和公子他们……”
蓦然,一声传呼,震动大起,欧阳禄当先雄风虎步出来,眼光浏览,喜上眉梢,气息拉长而又细碎。
“四公子,一切就绪,现在便走吗?”
“费鑫,直接跟我三哥说吧……他现在掌管一切。”
“这……哦……启禀侯爷:车马皆已齐备,是否即刻启程?”
“是……费管事,传令下去:各部人等开始上马登车,去往北门!”
“三弟,离别在即,愚兄也没什么好说的。”欧阳贪与其紧紧一握,“就等着你和兄弟们早日荣归!”
“好……诚如大哥吉言;这里则交给你们了,可要多留意,看牢点。”
“知道,放心吧;各位兄弟在外可要多保重呵……还等着你们回来喝酒呢!”
“行!大哥,一言为定……你也多保重,这就所有拜托了。”
“好了,时候不早,兄弟们……上车!”
众人精神抖擞相继走上街道,正待登临车马,然恰于此刻陡闻一串劲脆的铁蹄声,这般激烈似欲踏破地面,脚下都不禁有些发颤,只见过来名军士,手臂大加挥舞,好像还抓持着东西。
“报——报——报……”
“焦校尉……怎么是你?”
“将军……”满面黝黑的壮实汉子一下翻落马背,“这……长安急报……侯爷……”
“长安急报……为何会在你?”
“回侯爷:是这样,那信使已经人马都累倒在城门外……”
“这……当真?!”声音已有些压抑,欧阳禄连忙拆开一览,面色直发青,竟往后倒去。
“三哥……三哥……”
众人瞬间一片慌乱,唯欧阳曲眼疾手快抓到信便阅读:“风起云涌,京城剧变,秦王李世民日前于玄武门突然发难已经杀害太子、齐王两党,并强行入宫囚逼其父皇,现大权……在握,确定继位正统……”
“什么?!”欧阳巨一把夺过,字字细看起来,“没错,是王大成亲笔……天不遂人愿、天不遂人愿……”
“天啦……怎会这样、怎会这样……才隔多久啊……不是跟咱们开个莫大的玩笑吗?”两滴液体竟从欧阳军眼角激发而出,“现在咋办、现在咋办……一切可都准备好了呀……三哥……”
一时大家唉声叹气、目光痴呆、憋闷无语,僵在了当场,火热的阳光洒落,烘烤人心。
“三哥,这有什么、李世民又怎样……咱兄弟个个功夫高强勇不可挡,再加上十几万人马,大小将领无数,兵器精良,难道还怕了他?”欧阳武往北轻快指去,“我们干脆就出征吧,先破荆楚、再下东都、挺进关内、杀入京城……抓到那皇帝老儿,好好揍他一顿!”
“瞧六弟说的多动听……不错!”欧阳曲一拍其肩膀,扬声道:“三哥,如今已至此咱们也别无选择索性就竖起大旗,趁对方现在内乱未平直捣中原,真正干番举世瞩目的功业,让他老李家好好见识……你不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所以一切还没定,岂能这样白白放弃?”
“哎……四哥这话倒说的是。”欧阳贞接口道:“要不我们就反了吧,看他能怎样?”
“是有几分道理……三弟,你看呢?”
“你们……说来容易呀……如今已不是……”头颅一摇,满面倦容,似乎苍老了许多。
“三弟,别灰心……时不我待,但事情总有转机!”欧阳巨肃然道:“要不现在就商量下是否应当举旗征讨?”
“好、好……商量下……”
“侯爷、各位舅兄……大家请听我一言:现在咱们既错失良机便师出无名,此处距京万里之遥,如若贸然征战必定遭遇各种艰难险阻,则事倍功半进展缓慢,只怕犹未到达中原就已经折损过多而陷入困境,搞不好还会……”蒋保又俯身作拱,“侯爷乃英明人杰,自是知晓!”
“妹夫,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欧阳家起兵还不是一路进发直抵京城?”
“正是!你到底在帮谁呀……心向着哪一边?”
“我自是为你们着想呵……要知道中原地大物博人口密集数倍于岭南,或许刚开始会比较顺利,可时间一长对方援兵陆续赶到,则必陷入苦战,急剧消耗,供应紧张,定然不行,何况……”
“好了……你别再说!”欧阳曲眉目一拧,“总是长他人志气、灭咱们威风——真不知怎么想的?”
“唉……真是扫兴,你这张嘴……妹夫,我都不知怎么说你才好?”
“你俩都少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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