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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老方丈望着晨练的一个个弟子们,眼神柔和,面带微笑,而后微微转过视角,凝视晨练之地的那个角落出了神。
还记得十三年前,有个站都站不稳的小不点经常会挂着两条长长的鼻涕,光着屁股依葫芦画样学着各位师兄们在打拳,模样滑稽,憨态可掬,若是拳式稍有抬腿的动作,他肯定会摔得四脚朝天,明明疼得想哭,却还不亦乐乎,抹掉疼出的泪光,立即又拍拍屁股起来,继续跟着师兄们晨练。那时候,只要有他在的话,晨练肯定不像话,时不时哄然大笑,一些个师兄还会偷懒去逗弄小不点。再到后来,晨练又多出了一个小娃娃,是在他三岁那年认识了一位女娃娃,方丈他老人家看到法慈认识故友的女儿第一天就让后者打得鼻青脸肿,以为往后法慈心生畏惧使得二人不会相有往来,可事出意料呀,小不点二人反倒越玩越不可开交,成了寺里赫赫有名的大小捣蛋鬼。
然后,方丈转望寺内的日晷钟,再次莞尔一笑。
当年那对活宝调皮的不行,老爱捣乱,记得有段时间两人把主意打到了日晷钟上,隔三差五乱敲钟,整的大伙不得安宁,当时方丈他自己也是经不起折腾,眼圈黑了一圈。
日晷钟响了,两刻钟的晨练结束。
无愧方丈回过神,不由得笑着摇摇头,望天,然后再是一声叹息,转身提起畚箕和扫帚,虽然身为方丈的他可安享晚年,大可不必干清扫这类杂务,可至始至终养成的习惯反而成了一种怀念和眷恋,方丈有时候嘲笑自己,人老了就这样,总喜欢怀念过去。
晨练人群散了,正巧有个年轻的和尚迎面走来,瞧见方丈手中拿着畚箕和扫帚,马不停蹄地匆忙上前,抢过清扫的两傢伙,笑道:“方丈,清扫之事就让弟子来吧。”
方丈笑着点点头说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固执说再让自己扫一会儿就好。不过方丈所说的这一会儿,可每次都会是很长的时间。
方丈缓缓离去,往寺庙后边的竹林走去,因为他老人家想去看看当年为了制一制两个捣蛋鬼让他们种下并照料的那棵枇杷树。
竹林旁的小菜圃边上长着一棵即将到盛产期的枇杷树,昔日小小的幼苗,先是经过两个捣蛋鬼的照料,再经过方丈和一些弟子的培养,如今已是长成高高的模样,方丈毫不犹豫地认为,如果法慈还在清真寺的话,应该也和枇杷树一样了。
再过三个月,被悉心照料的枇杷树上就会挂满黄灿灿的果实,压弯枝头。
“唉,不知法慈如今身在何方,可还安好。”
兴许有些累了的无愧方丈坐在菜圃边的石块上,回想着点点滴滴。
几番亲自下山去寻觅无果的他曾让人帮他找过法慈,可十几年来始终杳无音讯,在法慈无故消失的后面一段日子,闲来会替法慈算上一卦,然而奇怪的是,不论如何算,可怎么算也算不透,总有一层迷雾笼罩着法慈的命格,凶险异常,却又环环生象。
而过了许久,有两道人影来到此处,当他们走到无愧方丈身边时,躬身恭敬问候道:“大师。”
来人是林冲与柳苑城城主,莫问。
无愧方丈转头笑看二人,开玩笑道:“两位来清真寺,是要让贫僧为你们解解签的吗?”
二人相视一笑,林冲点头道:“算是解签。”
无愧方丈察见二人神色,略些恍然态,站起身,微笑道:“若是有需贫僧帮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林冲将近些日子有关流沙发生的事简单叙述一遍。
无愧方丈面容平和。
当林冲说完之后,三人之间无言,莫问忍不住问道:“大师可否为我二人指点迷津,点破一二?”
无愧方丈说了一声自然可以,便单手指点关节,随即笑道:“之中至关一数能否成效,尽在天意,此人虽心魔乱心,戾气过于浓重,但回头尚还不晚。凭你二人之力,若想制他,有些强人所难,不过贫僧会助你二人一臂之力,也算是为百姓做点事。至于成败……”
二人静待下文,却听到一句“话点到为止,天机不可泄露”,饶是以他们的经历也忍不住对无愧大师有些无语,佛家道家的得道高人总喜欢卖关子说话,二人嘴角抽搐一下后,还是抱拳谢道:“那就多谢大师了。”
三人一番闲聊过后,林冲二人先行告辞。
老方丈继续坐回石块上,面吹风,闭目坐定,这一坐,两个半时辰逝过,而后忽然睁眼,抬头望天,恰巧望见天空飞过四道人影,旋即从袖中拿出一钵盂,念了几句经文,随后抛向空中,淡道:“你也随他们去吧。”
钵盂直往云霄,却不落下。
无愧方丈起身,双手靠后,眺望山头那边的天际,将之前未说完的话补充道:“至于成败,流沙虽现西南如恶龙,然今有真龙自东边复出,二者相克似水火,终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然后这位年达百岁被柳苑二主恭恭敬敬称作大师的僧人低头看着地面自己的影子,莞尔道:“可既然有光之明,定然会有影之暗,善与恶皆是如此,从古至今,黑白共存的道理从未变更。”
无愧方丈双手插袖,转身回去,年迈的身影似乎有些佝偻,只听他无意间笑道:“此乃天道。”
老方丈没去在意离这儿不远的那处大战之地,也没去诵经,而是回到自己的僧舍,打开藏在橱柜底下的盒子,里面装满了小孩子的玩具。
这些都是法慈小时候的心爱之物。
可这位听林冲叙述流沙之事都未曾变动过一丝神色的方丈突然神色大变,手中盒子脱手坠下,咣当一声,里头的玩具洒满一地,苍老的声音颤抖道:“法…法…法慈…”
“孩子,终于找到你了啊。”
下一瞬间,无愧方丈的身影消失。
紧接着,远离清真寺十里外的天空出现一位身披袈裟的无愧方丈,可他的身形却滞缓不前,似乎有种东西阻止他前行。
无愧方丈念叨了一句佛语,双手合十,道:“贫僧有急事在身,还望施主让贫僧过去。”
没有回答。
无愧方丈依然无法过去,旋即道:“既然施主不肯让出一条道,那莫怪贫僧失礼了。”
还不待无愧方丈出手,他的身体却突然被震退百丈,令得他震惊不已。
随后,也不知道无愧方丈在与何人交谈,只听他一人在那儿自言自语。
“哦弥陀佛,施主已然跳过三界,拥有如此之神通,为何还要与贫僧过不去?”
“施主说笑了,贫僧只不过去接一位失踪多年的弟子回寺罢了,他叫法慈。”
“正是,法慈是贫僧当年给他取的法号。”
“施主过奖了。不知可否让贫僧过去了?”
“为何?”
无愧方丈愣了一会儿,再次言道:“既然如此,倒是贫僧多虑了。”
而后他再次一愣,说道:“施主有何事请求?”
无愧方丈莫名面色僵住半晌,随即郑重点头,道:“若有心做事皆有代价需得付出,出家人本就以慈悲为怀,佛祖可割肉喂鹰,贫僧理当效仿。”
既而第三次见这位方丈一愣,再而见他洒然一笑,道:“贫僧一命活百年,已然足矣。”
然后,这位刚出清真寺的方丈又转回过身,脚踏前一步,身影消失。
他人回到了清真寺,跟着回去的,还有一口钵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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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观天亭詹林相谈
有人毁去半座古河城,古河城城主葛鹿昀战死。
古河之事这个消息在短短三日内不翼而飞,妇孺皆知,再加上古河之事之前,柳苑城亦是发生此类事端,故而整个狼塞州闻者人心惶惶,尤感近些日子不安宁,整的许多门户人家不敢出门远道。经历一场大战后的古河城已是元气大伤,死伤众多,网主将城主死讯上报朝廷,毕竟一城无主可不行,得让司法派遣新任城主下来,死讯上报之后便火急火燎安抚遇难者家属,费庞大财力救死扶伤和重修千疮百孔的城池码头。几日内,再也不见以往张张大船船帆来往于水路,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流般的工匠队伍前往古河城,榔锤凿石声日夜不休。
比起古河城算不幸中万幸的柳苑城南边城墙离竣工期不远了,然而经上回易流水柳苑一次造访,城内城外每日巡逻把守的兵力加强。在古河之事事发当天,城内百姓见到有四人飞往古河城而去,一个时辰多后再次归来,可这还没完,只见匆匆回到杜鹃山的天网网主林冲又与莫城主一同带着大队人马,还押着一个空大却雷光闪烁的囚笼往清真寺所座落的莲云山而去,众人好奇,议论纷纷,皆不明他们要干什么,不过就在众人猜测的时候,三天之后又见着一行人归来,那囚笼里多了一个平凡无比的农夫,不过识得的人可是记忆犹新,一眼便辨认出了囚笼里的农夫就是当日造访柳苑城并毁坏去一道城墙的杀人魔头,一人起哄扔砸白菜鸡蛋,许多人跟着起哄。可不论百姓如何对待囚笼手脚让铁锁束缚的农夫,押送的队伍不做任何阻拦,甚至有些人还斗胆爬上押送囚笼的马车吐唾沫。
但那为始终睁着眼不眨一下的农夫声色一丝不变,眼色冷厉,埋着头,即便浑身让乱七八糟的东西砸了个遍。
一路的押送,一路的谩骂,到了城北杜鹃山脚底方才休止。
命人将囚笼关押至犹胜天字牢房的重字牢房后,林冲直上杜鹃山顶,一如既往见着观天亭坐着那位兢兢业业埋头批阅的詹钦使。随之步入亭中,林冲并未作声,像以往般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詹泽天批阅完毕。
詹钦使虽察觉到来人,却依然紧盯着桌案上的奏章,终是批完后,他放下笔,转身面朝林冲,淡淡问道:“古河城那边怎么样了?”
林冲遗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