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荆棘看到那个穿着织锦团花盘扣上衣的男生推门而出的时候,不由的愣住了。她没想到徐凤鸣的家就在这个滨海城市里,更没想到的是,他看着她的目光竟会一瞬间变得如此愤怒而激烈,就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瘟疫一般。
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凤鸣便伸手将白初一拉到身后,满眼警惕的看着她,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马荆棘下意识的答道:“我……”
“凤鸣。”白初一轻轻的按了按他的肩膀,语气坚定道:“把钥匙给我。”
“白白你……”凤鸣的欲待反驳,却一眼看到他的神情,皱了皱眉,把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恨恨的瞪了马荆棘一眼,把一串车钥匙扔进白初一手里,凶巴巴的说了一句:“你给我好好的回来!”这才用力的甩上了门。
“跟我来。”白初一回过头,目光第一次投注在她脸上,平静如水。
就在凤鸣那辆卡宴开出院子的时候,窗外刮过一阵轻微的风,一道黑影落在房间里。正在角落里忙碌的魂术士猛然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暗紫色的眼睛。
“徐……凤鸣。”苍极缓缓的念出他的名字,优雅的笑容却变得冰冷,“你手上拿着什么?”
凤鸣虽然吃了一惊,却并不慌乱。方才从保险柜里取出的东西正密密匝匝的绕在他的手腕上,他并没有想要藏起来。
“缚妖索。”苍极冷笑一声,手掌虚虚围拢,有隐隐的黑气在他掌间流转,“徐凤鸣,你想跟着出去对棘棘下手吗?”
凤鸣慢慢的站起身来,一双幽冷的眼睛凝定在苍极脸上,那眼神分明就表示:“你说的对。”
苍极掌心中的黑气顿时大盛,映着他的面容,竟有些凌厉:“徐凤鸣,今天你休想从这里走出去一步。”
“你要保护马荆棘,我要保护白白,各自为政,你不用威胁我。”凤鸣淡淡道,“他们迟早有一天会你死我活,白白不做的话,我来代替他好了……”
“真要如此,要死的那个人也绝不是棘棘!”苍极低哼一声,手中黑气如一张大网,顿时将凤鸣瘦削的身影吞没
马荆棘转过头看着白初一,一直的看一直的看,他怎么能这么镇定呢?他怎么能面对着她的时候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车子在环岛公路上飞驰,她摇开窗闻到海风的气息,然后听到白初一说道:“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一时没听清,问了一声:“哎?”
“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会很困扰。”他重复了一遍,目不斜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消除你的记忆,现在既然做不到,那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蓦然打断他的话,“白初一,你真的太奇怪了,是中邪了?被人下咒了?”她越说越委屈,不知所措:“你……不能说完那些话就走了,就这么走了,你叫我……你叫我怎么办……”
他的眉梢动了动,却并没有转头,淡淡道:“你可以忘掉。”
“我不会忘的!”她摇头,像是说给他听,又是说给自己听,喃喃道:“我不会忘的我不会忘的,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吱”的一声,车子停在了一处浓荫密布的绿地,往下不远就是沙滩,传来浪涛拍岸的声音。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来道:“如果你还不明白,那我打个简单的比方,我是在和你说分手。”
“分手……”她重复着这个并不新鲜的词汇,有些失神。
“其实我们没有在一起,这么说并不合适。我只想告诉你,不管我以后能活多久,打算和什么人在一起,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了,你回家吧。”
“可是那天你……“
他打断她的话,道:“那天刚从生死关头逃出来,难免有些冲动。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那我很抱歉。”
她怔怔的,低下了头。
他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就像这世上很多普通男女分手那样……是啊,这不过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分手。不能因为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些不平常的事,就断定彼此之间有什么深刻的羁绊,就断定可以天荒地老海沽石烂了……
车里是难捱的寂静,她想不出反驳的话,一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半晌才勉强压抑住哽咽,道:“我……我知道了,那我……回去了。”
他自始至终的表情都没变过,此时也不例外,准备发动车子:“我送你。”
“不……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她急忙去拉车门,跨下车子的一瞬间,手心不自觉的一蜷,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目不转睛:“有句话我一直没机会说……”
“那就不要……”
“我喜欢你……白初一,我喜欢你!”
这是她酝酿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表白。可他听完却只是略略挑了挑眉:“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她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终于蹲下身失声痛哭。夜晚静谧的海滩边,约会的恋人们被惊扰,有人从礁石的阴影里相拥着离开。岸线很长,人很多,在不相干的人眼中,她也不过是一个刚刚失恋的女孩子,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那样的痛苦,又有谁会在乎呢?
十八岁那年,她遇到了他,仿佛开启了一扇门,从此进入了一个充满冒奇幻的异世界。她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是不同的,谁料到也不过是个过客罢了。她的喜欢日益累积,越来越深,他却只是浅尝辄止,心无挂碍。
她甚至,还没跟他说出自己或许不是人类的真相……
就这样结束吗?
就这样……忘记吗?
就这样,如他一般抽身离去……谈何容易……
许久之后,一个黑影掠过海面,落在她身边,将哭的浑身无力的少女拥入怀中,低低道:“棘棘,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们回家吧,属于你的那个故事,已经结束了。
白初一将车驶上环岛公路。他开的很快,一路毫不停留的回到凤鸣的住处,将车停好,熄了火,却并没有立刻下车。
他把头伏在方向盘上,久久,都没有抬起来。
若是仔细看,或许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用力的紧握着,连指节都有些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敲了敲半开的车窗,倚在门边,无奈的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对她下手。白白,你这样下去,会死掉的……”
往事录·青丘 107.真相
白初一抬起头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初。他下车把钥匙放在凤鸣手里,说了一句“我没事”,声音也听不出什么异样。
凤鸣望着他的背影独自进屋,关门,院子里的木棉花开得正好,他抬头看了半天,长长的叹了口气。
白初一随手关上门,却又重重的靠上,就好像支撑全身的力气都不见了。他顺着门板慢慢的坐下,感觉心里已经碎裂的某一处地方,正在渐渐的风化成沙。
他不能让凤鸣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若是被他看到,恐怕会第一时间冲出去用尽一切手段把那个女孩子抓回来。如果真是这样,那所有的苦心孤诣,犹豫挣扎,全都白费了。
那是他耗了多少心力,才做出的决定……
……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马荆棘被唐缎带走后不久,凤鸣便风尘仆仆的冲进了他的家门,把那份关于白歧石的资料塞进他手里。那时候,房间里仍然萦绕着她身上的清甜气息,他第一次满脑子都是关于同一个人的音容笑貌,他甚至不想去和凤鸣讨论所谓的“古籍传说”。
但是书页上关于“白歧石”的第一句话,就把他吸引住了。
“白歧,一名摄魂,产于羽族圣地大荒山,天火锻之,万年方成,有收魂摄魄之能。羽族视其为神明之物,外人不得见其真容。”
……所谓的“白歧石”,竟是羽族的宝物!要说羽族,不是应该和苍极有关吗?
他继续往下看去。
……相传千年之中,羽族仅有一枚白歧石流出族外,用作和九尾白狐族联姻的文定信物。作为交换,白狐族族长将青丘之水润洗的青镬戒赠给了羽族……
看到“九尾白狐”四个字的时候,白初一刹那间呼吸一滞,如中雷击。
九尾白狐……九尾白狐!
白狐族!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久寻不着的答案,可现在,竟如此轻易的就出现在眼前!
他从古卷上抬起头,触到凤鸣的眼神。他知道他在想什么——那种担忧而忿忿的表情,却又含着某种狂热,就像在迷宫中跋涉许久终于看到出口的旅人。
白初一明白凤鸣的心情,可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茫然。
他比凤鸣更清楚“白狐”所代表的意义。长乐的话言犹在耳,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拥有月哭的家族悲剧,就可以因此而终结……
凤鸣的声音不掩激动:“我特意回宗室本家查过资料,据说九尾白狐一族的大祭司会使用一种叫做‘封阵’的法术,可以将妖形完全封印起来,封印强弱会随着施法者自身力量而变化。我猜,应该是某位祭祀大人将她本来的元神魂魄收进了摄魂石中,然后又用封阵的法术,封印了她的真身……”
那个“她”是谁,毋庸置疑。
“凤鸣!”一直沉默的白初一突然出声打断他,声调微微上扬,“你怎么能肯定那颗石头就是白歧石?就算是,经过了那么多年,也不一定还在白狐一族的手上……”
“白白!”凤鸣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伸手用力的按住他的肩膀,“你这是怎么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不要自欺欺人了好不好!难道你不记得了——她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她还能自由的出入月哭的结界。方序说过,马荆棘的灵力无法消除是因为那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她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她可能是任何一种妖怪,当然也可能是……”
“凤鸣,别说了!”白初一皱着眉,声音却渐渐低弱:“……你别说了,让我静一静……”
可凤鸣却摇头:“不要逃避,白白,这时候不能停下来!我知道你和她交情不错,但是这件事绝不是请客吃饭这么简单。我已经派人去查唐缎的底细了,唐缎的身份一经确认,你就要立刻去找到马荆棘!”他轻轻一顿,一字一字郑重道:“白白,你只有亲手杀了她,才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月哭才能传承,白家的后人才能摆脱诅咒!你不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弃之不顾!”
白初一的身体轻轻一震,却没有说话。
沉默的时间并不长久,凤鸣从他眉眼的细微变化中读出了什么,长眉一轩,眼中满是震惊和沉痛。低声道:“白白,难道你……喜欢她?”
声音带着愤怒,却又那样无力。白初一抬眼看了看他,慢慢的挣开按在肩上的手,淡淡道:“我真的想静一静,凤鸣,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现在最需要的,其实并不是冷静,只是独处。因为他知道一贯处事不惊的淡然正在离他远去。他不想让凤鸣看到自己的失态。
他想到唐缎说的那句话:
“只要你再靠近她一步,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千猜万算,却料不到这话背后竟是这样的意思。其实不需要凤鸣再做什么调查,理智已经告诉他——那些是事实。
世事……如此的荒唐奇诡,阴差阳错!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那么在意一个人;更加想不到,在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