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荆棘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曾佳茵,声音有些激动:“曾小妹,你快看,阿修罗罂粟!是阿修罗罂粟!”
“唔……”
回应她的却只有一声轻轻的呻吟。
马荆棘急忙伸手扶她,却触手一片濡湿,掌心全是温热的鲜血。
“曾小妹……曾佳茵!”她急得大叫起来,一手扶住少女,一手连连施展疗伤咒。
“哎呦……”曾佳茵气虚的叫唤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抽着气哼哼道:“这些混蛋般鸟好厉害啊……不过你也很厉害,比我们两年前见面的时候长进了很多嘛。这些……这些高明的法术是从那里学来的啊……”
“你先别说话了!”马荆棘一边替她疗伤一边叹气,曾佳茵的手臂和腿都被般鸟的尖喙刺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只鸟啄了上去,摸上去疙疙瘩瘩,血迹斑斑,十分触目惊心。
幸好她的伤势虽重,心性却还算坚忍。等马荆棘将那些伤口基本处理完毕的时候,天空里响起轻微的声响,一黑一灰两道影子从天而降,落在她们身边。
苍极和灵都的手足都有细小的伤口,衣襟上沾着深紫色的血迹,颜色和阿修罗罂粟的花色相同,应该是那些以花气为食的般鸟的血。
这一仗,看来是羽族人占了上风。
灵都方才受到般鸟的袭击,不慎让曾佳茵跌落,此刻见到她的模样,心下内疚,他本不多话,便径直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口。苍极则看着那些花开花落朝生暮死的紫色花朵,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些花的生长速度很快,也很难保存,必须尽快拿去给大祭司服下……”
“尽快?要多快?”
苍极蹲下身,手指轻轻抚上花瓣:“最多……不超过一天吧。”
还没等马荆棘说话,一旁的曾佳茵却惊叫起来:“一天这么短?那……那我怎么办?”
马荆棘想了想,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在一天之内不能回到凤鸣身边?”
曾佳茵点头,声音急促:“就算我健健康康的,一天也未必能赶的回去,更何况现在这个样子?”她的眉间扭成了一个疙瘩,自语道:“这可怎么办……”
马荆棘沉吟片刻,转头问苍极道:“你和灵都,如果独自飞行,一天之内能赶回妈妈那边吗?”
苍极道:“我们的凝翅时间大约在十二小时左右,如果白天开车,再趁着夜晚飞行的话,应该可以回去。”
马荆棘点点头:“那就好!不如这样,灵都带着阿修罗罂粟先回去;我留在这儿替曾小妹疗伤。苍极,拜托你把凤鸣带过来好不好?只要他本人来了,花期什么的就不用在意了。”
苍极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帮那个魂术师?”
他和凤鸣曾经见过一面,那时候凤鸣的言行中都对他抱有敌意,他也并不喜欢这个眼神犀利难以接近的魂术师。
“因为你认识他啊。凤鸣这人很谨慎的,如果去的是灵都,他一定不肯跟他过来。”马荆棘却误解了他的意思,耐心的解释道,“既然我们两个人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回家,那不如留下来帮一下凤鸣吧。”
是的,她只是想要帮助凤鸣,毕竟大家曾经都是朋友。只是这样……而已……
烬·迷叶之城 115.死亡的赌约
苍极将凤鸣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
一些没有被苍极和灵都杀掉的般鸟陆陆续续的回到谷中,盘踞在四周高大的峭壁上,虎视眈眈的望着鲜花丛中两个相互偎依的女孩。因为白天的一场杀戮,他们不敢贸然飞近,但一双双如花蕊一般金黄色的眼睛却如暗夜中的鬼火,叫人心惊胆战。
归来的羽族王子挟着风声落下,紫罂粟的花海被气流吹拂的向两边倒去。原本趴在他背上的魂术士被看不见的手掌托起,缓缓的落在柔软的花地上。而就在转瞬之间,苍极背后那双巨大漆黑的翅膀便收拢消失了。
躲在马荆棘设下结界中的曾佳茵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连身上的伤也顾不上,冲到凤鸣身边。见他虽然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依旧保持清醒,精神也还好,这才心下略宽,喜道:“你……你看,这里到处都是阿修罗罂粟,你一定会没事的!”
幽蓝的天幕下,少女眼中似有浮光水汽,盈盈欲滴,可年轻的魂术士却对她的关切视而不见,一道犀利的目光穿过她的的肩膀,直直的落在马荆棘身上、
马荆棘挥挥手收起结界,轻轻一笑道:“凤鸣,好久不见。”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嘶哑的声音十分虚弱,不复从前的低沉美好,可气势却很凌厉。苍极的紫眸微微一眯,袖起双手:“徐凤鸣,就算是我把你强行带了过来,你也不用迁怒我的未婚妻吧?彼此也算认识,何必如此恶言相向?”
“未婚妻?”
凤鸣看了一眼马荆棘,顿时明白了什么,美眸中的敌意略略减弱了几分,却又换上了另一种复杂的神色,目光幽暗,仿佛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马荆棘状似无心的解释道:“我妈妈也中了赤毒,我们来替她找阿修罗罂粟,刚好遇上了曾小妹。”
凤鸣垂下眼眸:“你妈妈?狐族的祭司唐缎大人?”
马荆棘一愣,不禁苦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所以那天,当她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凤鸣才会如此防备。
所以……白初一其实也早就知道了真相!
可他却选择不说,宁愿用另一种方式来伤害她——
那时候,他完全可以轻易的取走她的生命,却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哭泣,面无表情的说“我不喜欢你”。
他以为,只有这样做才是对她最好吗?
他以为,这样做就会让她从此忘记他吗?
凭什么所有的事都要由他一个人擅自决定?
这不公平!
凤鸣见马荆棘怔怔不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理会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少女采来盛放的紫罂粟,去蕊服下。不一会儿,他的眼睑,耳后和指尖被染成了深紫色,身上有赤色斑点浮现,一小时之后,各处的紫晕和斑点一一退去,在这几乎能滴水成冰的寒夜里,他的身体却像是火烫一般,烧的脸额上都渗出了汗珠。
曾佳茵有些心神不宁,满脸担忧。苍极伸手在凤鸣背后探了探,点头道:“赤毒原本就没有侵入元神,现在应该解的差不多了。”
“真的?”少女揪紧的眉头终于微有舒展,伸手替凤鸣擦去额上的汗水。正要对两人道谢,静谧的夜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奇怪的鸣响。
那是一种低沉而柔媚的哨音,由远及近,速度很快,搅乱了高空里的气流。
凤鸣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脸色顿时变了,苍极也警惕的望着天空,同时伸手将马荆棘拉到了身边。
笼罩在花海上方的紫红色云雾刹那间被吹开,一个巨大的影子滑翔而至。就在双方几乎要碰上的时候,半空里突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猝不及防的刺激让人瞳孔紧缩,忍不住要闭上眼睛。
眼前的空白并没有持续太久,展现在人类少女曾佳茵面前的是一副奇异的景象——从天而降的暗影撞在一圈看不见形质的结界圈上,因为巨大的力量和速度,相交的地方迸发出亮白的光芒,像是误闯入大气层的流星,又像是夏夜里盛放的花火,璀璨而美丽。
那些光芒四溅的白光围成一道弧形,将四个人牢牢的圈住;而在结界外,一只几乎有半片山谷那么大的的九头异兽正停滞在半空中,在中间那个艳若桃李的女人头颅上方,一个身穿黑袍满头灰白长发的怪人正倚着一头浑身白毛的怪兽,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
曾佳茵从小就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妖怪也好,鬼魂也罢,却从没有眼前这一幕来的震撼。此刻的感觉无法形容,极致的惊恐和极致的兴奋,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起来。
她的手下意识的拉住身边的人,却发现对方的手心一片冰凉。
转头,凤鸣深黑的眼睛里,是从未见过的,如临大敌的警惕和戒备。
“呦,我们又见面了,羽族王子和……”灰白色长发的怪人意味不明的凝视着马荆棘,缓慢的开口,“……九尾族的公主……”
马荆棘皱眉不语,苍极却看似无谓的笑了笑:“长乐先生,你好啊。”
“我好?我不好啊……”长乐轻叹一声,从半空中落下,目光转了转,看向他们身后的凤鸣:“二位怎么和人类的魂术士在一起?要知道你们可是妖怪,你们保护的这位却是个捉妖的……”
“长乐!”凤鸣沉声打断他的话,“九别峰上那一群雪兽可是你做的手脚?”
“雪兽?”长乐眨了眨眼,随即又换了一副恍然的神情,“那些孩子啊……我只是想让他们替我试试魂术士家族的后人能力如何而已。怎么样小伙子,赤毒的滋味好受么?”
“你……”
曾佳茵听到当初袭击他们的怪兽竟是此人指使,顿时大怒,可身形一动就被凤鸣用力按住。年轻的魂术士死死的盯着那个不知是人是魔的男人,继续问道:“你目的何在?”
长乐“啧”了一声:“目的……想和你们这些自诩为高人的灵能力者玩一玩而已。可惜如今这些后辈,都大不如前了。”
“当初是魂术士长老将你封印在古昆仑山的天火狱,何必要找不相干的人复仇?你是怕了我们吗?”
听到凤鸣说起当年,长乐眼中闪过一道冷焰,继而冷哼一声,十分不屑:“复仇?我才不做那么无聊的事,我只是想看到你们痛苦……每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都要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付出代价,这就是我想做的游戏……”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而疯狂的笑容,伸手抚上身边那个长在庞大身躯上的女子头颅,任凭丝缎般的长发穿过他的手掌,“阿音,你说好不好玩?”
女子的脸在他掌下亲昵的蹭了蹭,略显狰狞的翅膀在背后收起,躯干慢慢的缩小变化,最后化作了一个身披羽衣的女子,风姿卓越的站在他的身边,五彩的长发无风自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霞光,没入黑暗,眉间一道火焰似的图腾,望之犹如谪仙。
马荆棘呆呆的望着她,喃喃道:“原来这就是音母……”
苍梧之渊的守护者,九头鸟之祖——音母!
随着音母的身体变化,横亘在双方之间那道耀眼的白光也渐渐消失了。
长乐看着挡在前面的苍极和马荆棘,再次摇头道:“二位既是妖族,又和我无冤无仇,何必要拦着呢?人类——人类都是自私又残忍的动物,你今天保护了他们,说不定明天他们就反咬你一口。只有让他们自相残杀,死光死绝,才能天下太平——”
“住口!”马荆棘低声喝道,眼中是无法遏制的怒火,“别找借口了!如果只是针对人类,当初你又为什么要在羽族领地与我们为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原则,都是你自封的!”
长乐斜睨了她一眼:“此言差矣……我何曾与你为敌,那时候所作的一切不过是让公主尽快的恢复真身,免得再与人类纠缠不休……啊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俯低了身子,将脸孔凑近:“我差点忘了,九尾族的公主,还有一件最有趣的事情需要你帮忙呢……”
他的话音未落,一旁的苍极闪身挡在马荆棘身前,毫不掩饰紫眸中冰冷的杀气:“长乐,彼此互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