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若我有尘缘未了,又怎能得道成仙?只是缘起缘落,天机难测,本以为一切已成云烟,没奈何却又是一切从头……其实这世上除了无缺,并无他人明白我心结所在。等我了却心中牵挂,自会让无缺他……真正地解脱……”
蓝玉似也无法理解他话中真意,只是沉默。
这样的对白让我疑惑,我却惟有默默倾听。当我看到师尊神色中那一种难言的落寞和伤怀,就根本无法向他提出疑问。
可是他说这话时却在望着我,眼里有一种我从未见到过的温柔,我读出那像是疼惜的神情,可仔细揣摩,却又浅淡到无迹可寻。
“这个宁无缺,当真是缺德到了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那所谓的‘双生情蛊’乃是违背天道人性的重邪之物,炼制的方法简直是伤天害理。不过,宁无缺虽然用得出那般伤天害理的手段,但要说这巫蛊之术,他的修为怕是还差了我好几重,真想要炼成‘情蛊’,应该在他能力范围之外。”
听到蓝玉如此说,我心中一喜:“那就是说,宁无缺又在骗人,他对我师尊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情蛊’?”
他沉吟片刻,说道:“重华真人,可否让我帮你查验一下,看看那到底是何种蛊毒?”
望着师尊那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我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恨不得将他的手抽出来递给蓝玉。他扫一眼我的神色,对蓝玉点了点头。
“重华真人周身仙气围绕,从表面上我看不出他中毒的症状。要验蛊,须得取后颈的鲜血来验。”蓝玉说道。
我心中暗自腹诽,为何非要取后颈的鲜血,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规矩?
师尊闻言微微一怔,继而转头望向我,那意思是说他自己不方便,要我帮忙。我惶恐地捏了个法诀,用真气在手中凝成一把秀气的小剑。师尊见状摇摇头,长袖一挥,便将他的仙剑送入我手中。
“紫阙能破去为师身上防护,但你若想要伤我仙身,还需在紫阙上注入七成功力。”
他只这一句话,便教我惭愧到差点脸红。我自知自己修为不济,但今日才知道自己究竟无能到了何种地步。
幸好那三个天机城同门都已经离开,真是万幸。我不敢去看蓝玉,他本就看我不顺眼,现在一定在嗤笑我修为太差。
师尊主动将衣领拉低,低下头任由我动手。我伸手撩起他颈后长发,另一只执剑的手却莫名地有点发抖。因为我未曾想过会有一日对他以剑相向,尽管是由他授意,也总觉得不妥。与我平日为他束发时的感觉不同,此刻我盯着他后颈上如白玉一般的肌肤,不知为何心跳稍有些快,心中升起某种不知是何物的微妙情怀。
“宁无缺要想让‘双生情蛊’生效,估计会找对重华真人心怀恋慕的女子。莫非被种了蛊的另一人,是你?”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推理,蓝玉突然对我冒出这样一句问话来。
心怀恋慕的……是你?!
此刻这几个字像是刻意点破了什么,猛然将我从踌躇中惊醒,好似在我脑中轰隆隆滚过一圈。一刹那间我头一晕,手下一抖,只见紫阙的剑锋闪过,一道鲜血溅出,惊得我失手将那紫色长剑掷落于地。
“我不过是需要你取几滴鲜血而已——莫非是你师尊平日待你过于严厉,你才寻机下此重手?”蓝玉凉飕飕说道。
我目光一扫,只看到师尊那如雪的发丝居然染红了一片,心中一抖——我果然……下手是狠了点。
可这分明就该怪这个蓝玉,我此刻好想看一看他遮在面具下的表情——他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
但我这口闷气却无处可发,只得一字一句对他说道:“你休要胡说!另一个被种了蛊的人,就是方才我们要你出手相救的那名天机城女弟子。”
“哦?若你此言当真,看那女子的症状,她中的断然不是真正的‘情蛊’。如此两桩事情并作一桩,倒是麻烦了!宁无缺这混账,如此行事极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啊——看来我需要重新考虑。”蓝玉说道,“不明就里,盲目行事也是徒劳。我看我们也回西皇山,让我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正文 焚寂魔影
更新时间:2011…5…31 22:12:40 本章字数:5759
御剑而行,到达西皇山不过是片刻之后。
只是这一次,又出事了。
大老远地,我们便见到西皇山陡生恶象。那苍翠的巍峨山峰居然被翻滚的黑云罩住,犹如将墨汁从天际泼下,将那景致秀美的山峰染得污黑。
师尊与蓝玉见此情景陡然加速,身形一闪化为远处的两个黑点。我使力追去,却在经过银屏寨上空时不得不停下。
此刻,简直没有任何词句能够形容我悲愤的心情。
只见山寨中像是被暴风卷过,一切都变得东倒西歪,支离破碎。原本整齐秀美的竹楼大半倒塌,原本清澈的溪水从沟渠中漫出,将泥地弄得满是污浊。这情景,简直是惨不忍睹。
就在今日清晨,我还坐在这竹林小寨中喝着早茶,听着那飒飒的竹林风声。不过转眼之间,这村子为何会被糟践成了这个样子?!
我牵挂着那一张张曾对我露出笑容的朴实面孔,惊惶万分,疯了一般在那废墟中寻找人迹。
可是,这里居然空无一人。
我冲到蜜儿家所在的位置,只看见那吊脚竹楼已经倾倒在了旁边的溪水中。在那房屋的残骸之间,滚落了一地的红枣,那还是今日清晨我和蜜儿一起晾晒上去的。我大声呼喊,却无人声回答。心中一急,我挥动忘尘,用剑气将那倒塌的竹楼一座座掀开。可四下张望,仍是看不见那些本应在此安居乐业的人们。
我努力地冷静下来,思考目前状况。在这个曾经生机盎然的村落里,我现在没能见到一个活人,但也没有见到一滴血,一具尸体。那么这就有可能是人们都事先预知到了这惨祸,及时地离开避祸去了。
但是,转念一想,我心头的侥幸又烟消云散。因为这里不仅不见人迹,甚至连一只牲畜的踪影也没有找到——就算是人们出去避祸,也不可能来得及带走所有的牲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让这里所有的活物一起消失了?!
正在此刻,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煞气,如同狂风一般席卷而来。
我赶紧祭出明空剑阵,凌空而起。果然,只见有一道黑色的影子由远及近蛇行而来,所过之处,犹如风卷残云。在这苍翠的山野之间,那道肆意窜行的黑影不知是何种怪物,摧枯拉朽,势无可当。
我心中一凛,已经惊觉这银屏寨的惨剧很可能是这怪物所为,毫不犹疑祭出数道剑光,朝它正面劈斩而下。不料剑影落处,却犹如穿透一团黑雾,根本没有落到实处。而那团黑色怪影停顿片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我袭来!
就在下一刻,我只听到嗡嗡之声不绝于耳,仿佛万只蚊蝇在身周飞绕,双眼只看到黑色小点如同卷起的尘沙,在周围狂舞。我在瞬间将明空剑阵提升到九阶,却在这一刹那间感到身上传来万蚁噬肤之痛。我不得不闭上眼,用灵识探查。这一下我心中更是一惊,原来就在方圆几百里内,还有好几股类似的煞气,疯狂乱卷。而且它们的同一目标,很明显正是我。
当它们汇聚一处,而我避无可避,感受到那邪异却狂暴的力量,我骇然意识到即使是十阶的明空剑阵也是徒然。此刻我忽然记起师尊曾在考验我剑术修为时对我说过:“剑术之道,以柔克刚十足是侥幸之念。敌强,则你须更强——敌予我灭顶之灾,我赐敌乾坤之力!”
我突然不再惧怕,我的剑气虽不如师尊般排山倒海,却也当可斩除妖孽。于是我沉下心来,在心中默念起“乾坤剑诀”。这是凝气为剑的招式,极其耗费灵力,却也是我学会的剑诀中最强横的一招。
我睁开眼,只见那好几股黑气绞缠在一起,凝成了一个黑色巨影,朝着我张开无形的狰狞巨口!
但与此同时,我头顶化出百道剑光,势如雨落。
那诡异的怪物被剑气切得粉碎,片刻之间,那煞气荡然无存。我心中稍安,却感觉体内灵力似被抽干,空虚乏力,这才惊觉我方才使出的剑诀居然比平时的修炼等级提升了一阶。果然,生死的考验要比师尊的严厉训诫有效得多。
可惜,我放松得太早了。正当我准备离开此处追上师尊,却发觉那股邪异的煞气并未消散,而是重又汇聚起来。只见有灰色的烟雾化成一道道蛇形残影,迅速聚集,赫然又要形成那棘手的怪物!
如今我开始后悔刚才过于托大了,如今我后力不济,不知可还逃得了?但那怪影紧追而至,看来是吃定我了。而这一次,我终于对这怪物的能力有所察觉——只见一只受惊的鸟儿慌乱间与那黑影相撞,但黑影过处,那鸟儿竟然无影无踪,连一片残羽都没留下!
我御剑的速度完全及不上那怪物的速度,不等片刻,便已经被那黑色风暴席卷其中。皮肤上再次传来那种宛若万虫啃噬的痛楚,我眼见那飞鸟的下场,意识到凡是有血有肉之物,只要碰上这黑影,便会被噬个干净!
我猛然想起了这毫无生机的银屏寨,心中升起了一个令我悲痛欲绝的念头——莫非所有的人,都已经被这怪物吞噬分解,连一丝痕迹也未能留下?!
激愤之际,虽然我灵力耗竭,但体内那股玄火之力却在肆意膨胀。我感受到腰间的紫佩传来凛冽寒意,明白那是师尊的灵力又在压制我体内玄火。
但此时此刻,求生本能占了上风。在体内玄火爆发的那一刻,我心中只觉一片空寂。
我望着黑色的火焰席卷开来,所过之处,万物不存。而我仅是静静望着,心中无喜无悲。仿佛这世界,本就该在我的黑火中焚为虚无。仿佛有一种无尽的空虚与绝望,需要用整个世界的毁灭来填补。
我仰起头,却看不到天际。整个世界没有颜色,没有边际,仿佛我的双眼,忘穿的是远古洪荒的苍凉。
“无暇……无暇……”
是谁在急切地呼唤我的名字?
这声音我熟悉,他的语气不出意外地是深切的忧心。
天空那个玄衣银发的身影实在耀眼,将我的目光从荒芜引回现实。我眼前终于渐渐渲染出这个世界的色彩,望向身旁,入眼却是一片焦枯,毫无生迹。
师尊最忌讳的,便是我动用玄火。我体内玄火失控的样子,恐怕是他最不愿目睹的情景。想及此,我几乎是竭尽全力,将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生生截住。这一刻,我只觉日月倒转,天昏地暗。就如同狂涛冲击土垒,那刚猛的反噬之力将我残余的灵力抽得一丝也不剩。
但我终究还是自行将体内玄火压制住了。身体像被抽空,胸口却是气血翻腾,我感觉难受之至,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剧烈的晕眩过后,我看到师尊已经站在我面前。
“师尊,这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要解释,却又怕他不肯相信。
“你方才竟然自行压制住了体内煞气!”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