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我脑子里“轰”地一声。我没有想到,竟是这个蓝玉,揭开我心中最隐秘的屏障,毫无顾忌地正正戳中我心底死穴。此时此刻,我实在是无话可说,惟有咬着唇沉默。
只听蓝玉长长地叹一口气,似是感慨万分:“罢了,也许这些话,我本不该对你说。我只是希望你能体会重华真人的一片苦心……其实我实在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为了你,竟能如此对待自己……但是,他以为用自己的一线神识守着你,就能够救赎你的心劫么?他难道就不怕你越陷越深么……罢了,你们这些所谓的修行之人,都一样地不可理喻……如今答应重华之事已经办完,我立刻便回南疆去。”
“无暇,你过来。”
听到师尊的这声呼唤,我浑身一抖,挪了两步,竟然没有勇气朝他走过去。
“你要记得,如今他并不是往日那重华真人,他仅存的一线神识全是留给你的牵挂,所以你可能会觉得他的性情与往日不同。总之,你好自为之吧……放心,现在他意识懵懂,待他完全清醒之后,将不会记得现在之事。只是,他身上的傀儡蛊是用你的鲜血淬炼,所以你每隔七日必须让他饮你的鲜血。还有,他现在身体的伤势依旧严重,由于与元神分离,会恢复得很慢,你需得好好照顾他。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到南疆来找我。”蓝玉说完,不再多解释,转身走了。
我低着头,慢慢地朝着师尊走过去。当着这么多的人,我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虫儿望着我,脸色沉郁,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也许,我的心意他也知道,只是,他一向是最肯体谅我的。
“师尊……”我仰起头唤他。只是此刻,他那仅存的一线神识,怕是已经无法领会我这声呼唤中流露的万种心情。
此刻,我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也许他早看破我心中情障,也许他心中曾因此困扰,但也许他是看我在苦苦隐忍,怕我受伤害,所以一直不忍点破;而在我中了情蛊之后,他也是不曾多言,却毅然选择如此极端的方法。他不肯让自己沉睡,竟是因为无法对我撒手不管。若不是蓝玉说破,我甚至无法懂得他这一片苦心。他如此待我,我又该用什么来偿还?
此刻他看着我满脸的泪,眼神中似是多了一分温柔,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衣袖擦去我脸颊的泪痕。
“无暇莫要伤心,重华师尊的元神虽然已经沉睡,但他的身体却仍能够行动自如。真仙之能,非凡人能够想象,相信不久之后,他的元神就能重回身体。”一旁的虚清不明就里,见我流泪,出言安慰。
他却不会懂得,我此刻那纷繁复杂的心情又岂止是伤心?
虫儿却是不动声色地对他说道:“现在我主人体内只存下一线神识,在他元神苏醒之前,此事务必要保密。否则缚魂坛那帮恶徒若是知道天机城已无真仙庇护,一定会放肆而为,后果不堪设想。”
虚清赶紧点头:“放心,这个秘密除了掌门师兄之外,便只有我试剑林一脉知道。事关重大,绝无人敢向外透露半句。”
“如此便好。”虫儿点头。
“我这便带领弟子们启动阵法,封印幻剑洞。”虚清说道。
我努力地整理情绪,对他说道:“那就有劳了,我这就带我师尊回雪峰。”
虚清却将我拦住:“雪峰之上极寒,如今重华师尊已无仙法护身,怕是受不住那样的寒气。而且,最近雪峰之上出了点状况……总之,掌门师兄早已吩咐将雾隐涧辟为住所,那里离这幻剑洞不远,亦是灵气充沛之地。还请重华师尊屈尊居于雾隐涧修养,不知师尊意下如何?”
我望向师尊,见他思索片刻,微微点头。
正文 雾隐之涧
更新时间:2011…5…31 22:12:43 本章字数:5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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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一骨碌爬起身来,毫不在意地拍拍身上的尘土,看一眼虫儿,旁若无人地说道:“哦,白虎精你原来在这里,可让贫道一阵好找!”
一听他那声称呼,虫儿的表情便瞬间冰冷。
“为何不用天机城的传送阵?你那下三滥的遁术,简直难看之极,丢尽了你们茅山宗的脸。”
祈真不满地撇撇嘴:“贫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你怎样损我都可,但不可损我师门!你以为你们天机城的传送阵就很好用么?也不知是哪个缺心眼的设计的,贫道在里面进进出出多少回,就从没一次性传到过正确的地点!”
“那是你笨!”
“你这老虎精恁没义气了,我记得昨日还教了你一招风遁术,到今日你便立刻翻脸无情!”
“你可也学去我很多式御剑诀,那又怎么算?”虫儿不甘示弱。
“御剑诀我原本就会!”
“会西玄山御剑诀的是徐景卿前辈吧?而你这道士根本就是不学无术……”
“你,你……”
他俩恨不得就要开打,而在一旁围观的一群人脸色都极为精彩。我正要出言阻止,却听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师尊开了口,说道:“西玄山……”
虫儿一听是师尊开了口,立刻意识到自己太过放肆,赶紧闭嘴,默默地退到一旁。
被师尊那清冷眸光一扫,祈真也不敢再放肆:“原来重华真人也在此……咳咳……其实,我是来找巽风,有事要他帮忙。”
我望向师尊,以为他是有话要说,却见他只是抬眼望向西方,像是在苦思着什么,继而自顾自转身朝着西方缓缓走去,像是要去追逐就要西沉的夕阳。
我赶紧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
“师尊,你要去哪里?”
“西玄山……真是……叫人怀念。无暇,你可还记得?”他轻轻说完,转头望着我,露出一个笑容。
他这一笑,犹如春风忽来,我心中忧伤化作万枝冰树,如今全被他这一笑催得尽数花开,竟是繁华到令我感到不知所措。恍然间,我竟觉得他这笑容有些熟悉;但仔细回想,这百年来,他可有用如此神情对我笑过?怕是从未有过……
“师尊说的西玄山,无暇并未听过,那到底是在何处?”我轻声问道。
他却不答,只是轻轻摇头,继而又是自顾自缓缓前行。我这才意识到他此刻已经无法御剑,并且似乎已不大识得方向。见他如此,我心中又是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为了我,他竟能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况,这是何苦……从今往后,我仅仅守着他这一缕神识,又该如何自处……
只不知,到何日我才能偿还他为我所做的一切……
只听虫儿在背后说道:“我与祈真有事要办,容无暇,你务必要照顾好主人。”
我回身点头,默默地拉住师尊的衣袖,随他去雾隐涧。他步子极缓,且有些僵硬,我见他眉头轻蹙,像是连这最基本的走路都有些艰涩,心中不禁担忧。
“师尊,可是身体有不适?”
他轻轻点头,继而却又摇头,不肯搭话,甚至轻推开我扶着他的手,兀自前行。我了解他那坚韧冷峻的性子,只得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不知过了多久,我只听到水声震耳,像是近处有瀑布流下。当走近了,看到那刻有“雾隐涧”三字的石碑,我不禁皱眉——这山涧中的确灵气充沛,适于修行之人静养,但却有六座瀑布,分六个阶梯飞流直下,水声震耳,日夜不息,又哪里称得上是“清静之地”了?
只见这雾隐涧中的瀑布之水尽数汇入一方深潭,潭水清澈,分流成曲水处处,水上有睡莲点缀,水边是芳草萋萋。整个山涧中似有一股天地灵气盈然流动,清新却并无潮湿之感。阳光无法直射进这深谷,谷底却是天光敞亮,毫不晦暗。的确,这里是一方宝地。
原本,雾隐涧便是天机城“六大灵眼”之一,据说这六处灵气充沛之地,集天地之气韵,使得玄妙风水浑然天成,是维持天机城气韵不衰的关键。除了偶尔有长老级的人物到此清修吐纳,寻常人等不得踏入。
我仔细一看,只见那瀑布后的古树上,露出了一角飞檐。原来房舍竟是建在那巨大的古树之上,以倾斜的枝干为阶梯。我走进去一看,只见里面布设清雅简洁,看来收拾的人颇为懂得师尊的性情,且瀑布的水声也被旁边石壁巧妙地阻隔,不再听到激流之声,不但不觉得嘈杂,还颇为动听。
我正要唤师尊进屋休息,却见他目光望着瀑布背后,神情很专注。
“师尊在看什么?”
“白涟……怎会在此处?”他望着那瀑布,神情似是有些疑惑。
“什么莲……?师尊,莲花在这里……”我用手指着潭内。
他收回目光,在水潭边弯腰,信手拈了一朵睡莲。如今他身上再无仙光笼罩,我第一次觉得看他如此真切,离他如此之近。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捻动着睡莲艳丽的花瓣,静静地望着潭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里似有些懵懂,又似只是漫不经心。此时的他,竟再不像平日那般让我敬畏。我心中某跟弦便被拨动,一股有些酸又有些甜的滋味涌上心头,心里竟在想——若我是他手里那朵莲花该有多好,得他专注地欣赏一度,即使是碾落成尘,又有何憾?
我正恍然间,突然听见谷口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跑了跑了!快追!”我听到有年轻而激动的声音在谷口处叫嚷。
我施展遁术,想看看到底是何人竟敢来此处搅扰。到了谷口,却见一只雪色小兽与我擦身而过,如风一般奔入谷中。不用仔细看,我便知道这是一只妖兽,估计是从试剑林中跑来。它拼命奔逃,足下生风,噌噌窜上古树,钻入木屋之中。我一看,这还了得?忍不住追过去,却见它又窜出木屋,朝着远处山上遁去了。
我转身出来,正看见谷口冲进几个蓝衣的天机城弟子,吵吵嚷嚷,领头的一个尤其激动,还未看清楚状况,便将几把飞剑射入谷中。看来他们都是在试剑林内接受试炼的低辈弟子,是追击妖兽才误入此处。看那领头之人的飞剑射得十分凌厉,本事倒也不错,可惜他过于冲动,利剑对准的根本不是那妖兽,而是向着师尊飞过去了。
其实这时我并未在意,因为我认为以师尊之能,这等小小意外根本就对他构不成威胁。我完全没有想到,他竟无力抵挡,甚至连闪避都没有。我眼睁睁看着那飞剑射中他的手臂,心头如遭雷击。
等我奔到他身边,已经迟了,我见他伤口的鲜血汩汩流出,滴入潭中,洇开一抹抹触目惊心的红。
“师尊!你为何不躲?!”
他只是皱着眉,轻轻摇头。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如今他只存下一缕神识,意识懵懂,仙力全无,我竟然没有保护好他!此刻,我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巴掌。
冲进谷来的一群人见到我们,全都愣在了当地。总算是还有人有眼色,看到师尊腰间的云纹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