骓路一看,眼角一酸,竟要落泪。
地上的绒毯、紫铜的香炉、云纹的瓷瓶无不历历在目,这房间的布置与他小时候的房间一模一样,他神情恍惚,走到床前,掀开被褥,床板上果然一道道刻痕。
骓路心中大动,一贯自傲的面不改色也无法做到,一张脸上竟露出了愤怒、怀疑、屈辱种种表情,但最多的却是辛酸。
露米娅察觉到他的变化,说道:“小路,控制情绪!”
老者说道:“也真怪,骓夫人特地吩咐要在床板上乱划这么几道,好好的花梨木,就这么坏了品相。”
骓路不言不语,只轻轻抚摸那几道刻痕。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年幼的他,每当苦闷不能自抑时,便用匕首在床板上划割,本以为这事无人会知晓,不料却全被人看在眼里。
老者见他神色有异,说道:“二少,老朽先行告退,您好好歇息。外边有人守着,有事您吩咐一声就是。”
骓路问道:“大师贵姓?”
老者道:“老朽乃是怒涛神术师,掌天权上下一切事务九年有余。”
骓路先前从山慈口中听过怒涛之名,此刻微微点头:“怒涛之名,如雷贯耳,原来就是大师您。”
老者微微一笑,恭谨离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天地之大,想藏一人何其容易,姬无敌与青鸟茫然四顾,不知往何处去。姬无敌道:“青鸟,你回去。”
青鸟寒着脸不理他。姬无敌又道:“你不要急,小路估摸是去哪里玩了,你回去等等,或许他就回来了。”
青鸟怒道:“我看着很好骗么?你是不是想直捣黄龙,孤身前往华洲骓家?”
姬无敌一愣,想不到青鸟如此机敏,便道:“此去太过凶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要说小路要宰了我,就是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你乖乖听话,回去等叔叔消息,好不好?”
青鸟道:“有什么凶险的?你要丢下我,那我就独自前去,华盖城我又不是没去过!”
姬无敌无奈,只好和青鸟一同上路,两人白日骑马,夜晚乘舟,竟比骓路早了一天,来到了天权城周边。
姬无敌道:“天权城是通往华洲的唯一通道,想要绕路,少说要一个月半个月,我们耗不起。”
青鸟道:“混进去?”
姬无敌道:“鸟洲华洲又没什么交情,天权怎么可能允许鸟洲来客随意出入?加上这是边界地带,防卫不可能不严密,我们要混进去,难如登天。”
青鸟心急火燎,却无可奈何,只好答应姬无敌的计划,在清凉村稍作停留。
自鸟洲痛失天权之后,天权方圆数百里内已无鸟洲居民,华洲固守天权,也不理会这一大片闲置土地。
可以预见,一旦鸟洲和华洲再次爆发战争,此处一定首当其冲,不是被华洲铁骑践踏,就是被鸟洲兵刃伐戮,一般人哪里愿意留在这里,唯有一些犯下滔天罪过的亡命之徒来此避难。
久而久之,此处已是无法无天的灰色地带,清凉村名字虽然出尘,却是不折不扣的贼窝,这里杀戮成王,实力为尊。
青鸟刚一进入清凉村,就有闲汉对她吹口哨,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什么,姬无敌一言不发,走到那人身前,手起剑落,斩断人头!
换了别处,可能引发恐慌的尖叫,但此处显然不同,那闲汉的同伙怒吼一声,操起家伙就要搏命,无关人兴奋的大叫一声,呼朋唤友的前来围观。
姬无敌动也不动,只见青鸟一扬手,四下气温猛地下降,场中顿时多了七八个人形冰雕,随后“喀啦嘎啦”一阵响,那些冰雕带着人体碎块,猛地崩解。
姬无敌看着围观的人,开声说道:“我们叔侄初来贵地,只为避避风头,不为惹事生非。我这侄女最恨别人对她指手画脚,出手有些鲁莽,诸位见谅。”
一出手就诛杀八人,这等手段何等狠毒,青鸟样貌再好看,也无人胆敢造次。有一大汉带着一伙人挤开人群,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青鸟,大骇不已,抱拳说道:“两位弟兄,俺蒙各位同僚瞧得起,做了这清凉村村长,你们不打招呼就大开杀戒,莫不是瞧俺们不起?”
姬无敌掏出一块大黄金,丢到那人手里,说道:“先前已解释过,这不过是个误会,不过死了这么些人,我也过意不去。这些钱财算是这几人的安葬费,余下的,请村长分给诸位,算是我的小小见面礼。”
那大汉一掂黄金,又咬了一口,见着金块上的牙印,顿时点头,说道:“清凉村没有规矩!这些人死了,是他们不长眼,也是他们实力不济,怪不得两位弟兄。”
他挥散众人,将姬无敌与青鸟引到村里的酒家,说道:“两位弟兄,俺以前叫黑旋风,现在叫刀疤虎。”他指了指脸上一道刀疤,又道,“既然来了清凉村,就是一家人,容俺替你们接风洗尘!”
姬无敌敢胡乱出手杀人,是因为青鸟是红袍术士,神术师身份高贵,就算真犯了什么事也有人愿意保护,怎么也不会沦落到不得不来此居住的地步。清凉村规模不小,但青鸟在这里一定所向无敌。
世上没有没规矩的地方,最少也得有一个规矩——拳头大的当老大,青鸟亮出的是山大的拳头,再想打她的主意,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刀疤虎的面子挺大,酒楼里有许多客人,反倒是他们这一桌最先上完菜,其余人只看了一眼,无人胆敢不满。刀疤虎是老江湖,看着粗犷,其实心细,见姬无敌注意到了,说道:“这一亩三分地,还得看俺的面子。”
青鸟说道:“黑旋风的名头,我听过。”
“哦?”刀疤虎道,“黑旋风这名字在华洲或许妇孺皆知,在鸟洲并不显赫,姑娘怎么知道的?”
青鸟道:“我是华州人。”
刀疤虎大喜,说道:“竟是老乡!”他连连拍桌,“店家!酒呢?我今日要和这姑娘不醉不归!”
青鸟大大皱眉,说道:“你**掳掠无恶不作,谁要与你喝酒!”
姬无敌连忙圆场,偷偷拉了青鸟一把,说道:“阁下见谅,我这侄女性子刚烈,出言无忌。”
第二十二章 天权城Ⅱ
刀疤虎见这两人沦落到清凉村来,想必也是奸恶之徒,青鸟气质凛然,他也恶意揣测成一个杀夫夺产的恶毒女子,不料她人如其表,好像是个高洁之士。这一番话实在太不给刀疤虎面子,店里其他客人想笑不敢笑,神色古怪。
刀疤虎顾忌青鸟可怕的实力,敢怒不敢言,只好把火往别处撒,大叫道:“都他娘的滚!没瞧见老子跟人喝酒吗?”
姬无敌适时出手,丢出大锭银两,说道:“各位的酒钱,在下付了。”
刀疤虎知道这是他差开闲杂人等的手段,等到大厅中只有他们三人,直接问道:“我看两位不像落草,来此何干?”
姬无敌道:“实不相瞒,我和侄女想回华洲探亲,无奈边关封锁,别无他路,只好来此求个门路。”
刀疤虎道:“那你是找对人了!不要说混入华洲,就是您俩想混进天权城里,俺也有办法!”
走私从古就有,免去关税的巨大利润足以让人疯狂,刀疤虎在清凉村有如此威望,离不开走私。他替鸟洲商人走私丝绸,为华洲商人走私宝石,两面逢源,在一些胆大的富商里有些名头,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自然能在清凉村称王称霸。
他说道:“再过两日,有一批丝绸要走到华洲,两位要是不嫌弃,可以混在商队中,和俺的弟兄一起上路。”
青鸟闻言,说道:“我要怎么相信你?”
刀疤虎道:“这位先生出手阔绰,想必不会亏待俺。”
刀疤虎没有食言,两日之后,果然有一支商队来到清凉村,稍作休整,于午后上路。青鸟和姬无敌加入队伍,往天权城边的天权山上走去。
天权山离天权城不远,当年华洲攻城,便是先占了天权山,将机巧炮架在山上,使其可以打击天权城任何一处。此地要是不设防备,那是不可能的,领队熟门熟路,在山阴处寻到一条隐藏在密林间小路,虽然颠簸,却可行车。
青鸟面色警惕,不断的环视四周,偶尔看一眼随行的人。姬无敌低声说道:“不用紧张,这车上装的都是玉衡城的‘银河绸’,一尺换一金,宝贵非常。他们要是想下套害我们,就不会舍得这种宝丝。”
领队闻言,回头笑道:“阁下好眼力!”
姬无敌一愣,没想到这人耳力如此之好,说道:“先生谬赞,银河绸谁人不知?”
领队说道:“世人只知银河绸宝贵,真正见过的却没几个人,阁下摸也没摸,一眼看出,想必是个贵人。”
姬无敌正要回话,只听得四下里哨声大起,数百人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姬无敌大怒,转眼看去,只见各人都是神色慌张,不像是作局陷害。
青鸟动用精神之触,那将近两百人竟都是奇术师,最高修为虽只有黄袍,但要青鸟独斗百人,那是痴人说梦,当下问道:“姬叔,怎么办?”
姬无敌冷静下来,说道:“走私丝绸不算大罪,不至于杀头。我们让他们俘虏,也算混入了华洲,装作无能的模样,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找机会逃跑就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烂泥,“啪”一声糊在青鸟脸上,青鸟大惊,怔怔的看着他,姬无敌解释道:“你这丫头生得这么好看,这些人动了歹念怎么办?我往你脸上糊了块烂泥,看着就像烂肉,谅他们起不了邪心。”
青鸟感觉脸上一片温热,又听姬无敌说烂泥烂肉的,恶心得不轻,说道:“下次提前打声招呼。”
姬无敌道:“成。”
几句话间,华洲骑士已将商队围得水泄不通,一白马将领越众而出,朗声说道:“尔等何人?来此何干!”
领队掏出一个鼓囊囊的袋子,交到将领手里,说道:“您是前哨营的将军吧?这些,您收好……前哨营的陆将军您知道么?我与他是旧识……”
将领一把拍落钱袋,怒道:“大胆狂徒!竟敢贿赂本将!商贸乃国之大器,一个个都像你们这些鼠辈一样偷逃关税,华洲危矣!来人,将这群贼寇押回天权城听候发落。”他又指着领队,“这人胆敢行贿,也要记在账上,一并处罚。还有他说的陆将军……本小将也不姑息,要在城主大人面前明言!”
众骑士将商队所有人驱赶在一起,团团包围着往天权城走去,白马将领似乎极度在意青鸟脸上的疤痕,青鸟昂首挺胸,任由他看。
天权城的重要性有目共睹,华洲甚至允许天权自任官员。城主以下,计有长史、司马各一人、从事中郎二人、军谘祭酒二人、典签四人、主簿二人、录事二人、记室参军二人、功、仓、兵、骑、术、士六曹参军各二人、参军六人、刺史一人。
如此一来,天权城虽小,却五脏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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