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前几年都是好收成,粮仓里堆得满满的,玄夷和临猗还专门开发出防止受潮的看护方式,力求把那些个粮食伺候的跟大爷一样。部落里又有人发了和上次一样的病,玄夷从那疑似神农的老人走过的路上掐了点长势良好的药草,煎煎给病号们喝下,虽然也好了,但是用的时间显然比上次的长。
果然,病毒的变化永远比特效药的更新快。
除去粮食和身体健康的问题,部落人的出行也渐渐出现问题。
出去的时候不能够再上山下山顺便享受下淌过小溪偶尔还能逮条鱼加加餐的游山玩水级别的待遇了,要想从一边到另一边,就必须要考验个人的身体素质。这对安邑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屈膝聚力起跳,基本上都可以完成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的活动作业。
然而,对于雾灵山涧尽头的那个小水乡,问题可就大了——那个部落彻底被水淹没,都打包行李过来投奔亲家来着。结果山涧暴涨,在冲走了两个壮小伙之后,大家就被迫止步于那个山头,隔山相叹。
有了问题,自然要解决问题,更何况那边被困的都是部落里的娇软媳妇们。软妹子们抹一抹眼泪,委委屈屈地在自家丈夫面前说上几句,部落里的小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力气蹭蹭蹭往上窜不说,就连素来不擅长的脑力活也上赶着冒出来。
在征集了众多意见并在小范围内试验了下各种方案的可实施性,蚩尤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一群小伙们扛着绳子和木板去造桥了,玄夷作为总工程师,自然随行。我本来也想去凑个热闹的,不过临猗说今天要教我一个新的阵法,并且提出了无比诱人的奖励——如果我一天就学会这个阵法,那我就可以出师了。
出师就意味着,以后,我都可以不用参加临猗班主任的小班教学啦~~
临猗教我的这个新的阵法叫做血涂之阵,他画了一遍给我看,又细细地讲解一番,之后就给我折了一根棍子,让我在湿漉漉的地上以自己为圆心开始默写。而他先前画的那一副,因为比较小又比较浅的缘故,已经被大雨冲没了。
啧,想作弊都不行,临猗班主任你实在太了解学生面临默写时候的投机取巧心思了。
没办法,只好凭着记忆来吧。
雨一直下,额发黏在脸上的感觉并不舒服,我自觉自己应该是个享乐主义者,正所谓懒惰催人进步,多少的发明创造都是为了满足懒人们懒得有生活质量的先提条件而出现的,所以,我又无师自通的剑气外放,隔绝雨水,一身干爽。
可惜,不能顺便把我棍子下的那些线条也防水了。
不知道是因为天色暗沉还是雨帘朦胧的缘故,我偶尔间抬头看见临猗班主任的面容时候,他远眺向东方的神情总是显得愁眉不展还带着些许的阴郁。尽管他大多数时间走的都是阴暗颓废系,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这几天部落里热病发病的人不少,临猗班主任既不像蚩尤玄夷那样身体倍儿棒,也不像我这样不是人开了外挂,要是染上了热病,那可就麻烦了。回去以后就让玄夷煮一碗药草给他喝。
因为下着雨的缘故,这个以我为圆心的血涂之阵必须画的足够大足够深,我就这么一笔一划地按照记忆中临猗班主任的范图去描绘,只觉得比我平时刻任何一个阵法都要耗费心神。
而这个血涂之阵本身也比较独特,它其实可以一笔画完,每一个笔画之间都是有所联系的,我总觉得手里的棍子刻下去足够深的话,往里面灌上水,再在中间造一个小亭子,说不定就可以形成洪荒的第一个曲水流觞,到时候也算是安邑的人文特产了,搞不好还能成为吸引外地妹子们嫁到安邑来的一个好嘘头呢,嘻嘻~
最后一笔。
手中的木棍将那一直绵延不断的线条引到阵法的正中,也就是我一开始站的地方,我直起身,欣赏了下自己第一次独立作业完成的大工程,实在是自豪的无以复加。以后咱要是回去了,一定要去投奔那些考古的,什么古代图腾研究啊,统统放马过来吧!老子不但会认,还会画!
铁定能混出个国宝级的xx家来!
咳咳,不说那么遥远的事情,咱现在也算是出师的人了,正所谓一门手艺在手,闯荡吃饭不愁,咱现在也混到不愁的境界了,不容易啊!
为毛突然间莫名有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似悲似喜的难以言喻的苦逼感觉……
摇摇头,我看向临猗。
他站在雨中,口中不知道在念些什么,面上没有我想象中的笑容,虽然平时他一副棺材脸严肃的很,但是仔细看的话,在我超额完成任务的时候,也会露出一点笑意。而不是现在这样,眼神透过雨帘直直刺过来,完全没有了往日隐藏其中的温和。
心里,不安的感觉好像一瞬间,全部都叫嚣着涌了出来。
危险。
危险!
我的直觉告诉我,要立刻,马上,迅速离开这个血涂之阵。然而很悲哀地,我发现自己动不了,不但动不了,连想化成剑灵形态都没有办法做到。耳边的雨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临猗口中用不知名的语言念着的话语,越来越快。
一直被我收在体内的始不安地颤动了下,竟是在我没有催动的情况下,慢慢从我体内拔、了出来,稳稳地插、在我的身前,也就是方才我最后一笔结束的地方。
临猗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我愣愣地看着他,他却闭上了眼睛,还是那件每次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穿的长袍,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小的匕首,临猗把它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鲜血从伤口流出,临猗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越发苍白,而他口中那不知名的语言,速度渐渐平缓了下来,像是被引导这一般,自他心口流出的鲜血,凝成一线,落在了我最初选择开始的那一个端点,然后沿着我之前描绘血涂之阵的顺序游走在木棍划下的浅痕中,缓缓而又坚定地向着我这里流淌。
我觉得很困,好想睡。尽管我的脑子里叫嚣着危险,可是我的身体却是累的一根手指头都举不起来了。
原来,临猗今天穿着祭祀服不是因为这件袍子比较挡雨,而是因为他今天要进行一项庄严而又神圣的属于他一个人的祭典。祭品是他自己,也许还有我,目的……
目的……
会有什么目的呢……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然后再喊你一声老师的,临猗……
选择
“……祖……”
“祖!”
谁在叫我?
费力地睁开亲密到难分难舍的上下眼皮,就看见玄夷放大了的脸在我面前,满脸的担忧惊惧惶恐,条件反射地直接推开。
玄夷轻轻舒了一口气,好像终于放下心来,不过没放开手。
……等等,他这是什么礀势!?
我努力挣扎着想要离开玄夷的怀抱,未果,很失落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其实还是不听使唤的,始还是插在那一笔上,原本是画在泥地上所以黑乎乎一片的阵法,现在填上了临猗的鲜血,透着诡谲的红光,以我现在的视线看,就一副红线绕成的抽样画。
而那红线的末端,距离始,就差了两个弯的距离,并且像是有生命的一般,仍然缓慢地继续着自己的行程。
我总觉得,如果让红线碰到始,我会很不妙。
所以,我又挣扎了一次。这一次,是挣扎着让玄夷明白我的想法——我要过去始那里,把它拔、出来。
玄夷和我居然还挺默契,我一动,他就半搂半抱着把我带到了始那里,并且很体贴的伸手覆盖在我的手上,舀着我的手去舀始。
……靠,这描述怎么这么别扭呢!
我迁怒地剜了玄夷一眼,他反倒笑了起来,亲昵地握着我的手,按在了始的剑柄上。
我尝试了下,始目前无法收入体内,只能再借助玄夷的力气,把它从阵法里拔、出来了……
哎,我总算体会到那些因意外残疾的人的感觉了,这眼瞅着别人健健康康地帮废人一样地帮自己做着本来动动手就能干得事情,滋味实在不是一般的难受。
玄夷帮我拔完剑后,并没有走出阵中,他低头看了那仍缓慢地在阵法中流动的血液,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其残酷的笑容。他的手和平常一样凉冰冰的,现在我确是只觉得一阵温暖从他按在我手背的掌心透过接触的皮肤传到体内,而他喷洒在我脖颈上的灼热的气息,却是让我如同往常一样从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凉意。
也许是先前叫嚣着的危险的信号突然解除,也许是我身后的这个人这么多年来已经成功地让我习惯了他,总之那么点儿凉意我没放在心底。本着有便宜不占是傻瓜的基本行动方针,我整个瘫软了自己的身子,把全部重量交托在玄夷支撑着我的手臂上,并且从心里暗示自己我就是个惊吓过度临时残废的孩子——按照剑灵的诞生时日计算,我还真就是个孩子……
被占了便宜的玄夷一点都没异议,还顺便调整了下礀势让我靠的更舒服些,嘿,以前咋没发现玄夷你这么好人呢。
够兄弟!
然后我就看见自个儿的好人好兄弟,面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抬脚,脚尖轻轻地在那血线慢慢延长的尽端一碾……
喔……长征二万五千里,倒在二万四千九……这是何等的悲凉……
不过,做得好。
我丝毫不怀疑,那个血线走完二万五长征的话,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死,或者是时空裂隙。
哈,感情临猗教导了我那么长时间的时空裂隙生存方法,就是指望我能够凭着他说的那些大多都是‘据推测’、‘可能’的狗屁方法,在时空裂隙中好好过一把鲁滨逊的瘾,搞不好还能有一个成为洪荒哥白尼的机会,去发现那隐藏在时空裂隙尽头的还不知道有没有的另一个世界!?
真是好笑。
说道临猗。
我抬头向着最后的记忆里,临猗站着的地方看去。
临猗跪在地上,衣摆一片泥泞,在这暗沉中分不清和大地的区别。他胸口的匕首还在,血还是不停地从那个伤口流淌出来,只可惜尽头这里被玄夷一脚踩了,那些原本规规矩矩按照‘河道’流淌的血线到这里就乱了套,不像‘河道’里的正规军那样被保护着不被雨水冲淡,而是被打得稀稀落落成了浮在雨水汇成的小水流上的血丝,再被不知道那一段的土地吸收殆尽。
临猗仰着头,满头黑发被蚩尤揪在手里。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愤怒的蚩尤,哪怕是在渡河时候大家保持沉默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愤怒。
“临猗!你在做什么!你想要祖的命吗!那是血涂之阵啊!!”
临猗像是笑了笑,不过因为头发被蚩尤拽在手里,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我知道……蚩尤,?p
阋仓赖模皇锹穑俊?p
他这么问,视线好像有一瞬间投向了我这里,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始祖可以伤害到神体,蚩尤,你还不明白你弟弟襄垣铸造出一把多么可怕的东西吗!?一把在人的手中也可以伤害神的武器,这会给我们全族带来灭顶之灾啊……灭顶之灾啊!!”
他的脸色苍白,偏偏每一句话都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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