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生长发芽的春天。
只可惜,安邑的首领是蚩尤,但是安邑却不是蚩尤一个人的部落。蚩尤超前地意识到了安邑的发展问题,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和他在思想上达成统一。
所以,蚩尤在第一次提出要带着部落里的男女老少离开,迁徙去寻找有水源有草木适合生存居住的地方的时候,遭到了大部分人的软拒绝。
所谓软拒绝,就是没有明言不要,却用沉默来代蘀回答。那一张张沉默的抿紧了嘴唇的面孔上,带着的是最坚定的拒绝。
往往,这样的软拒绝,才是最让人心凉的。
在这样的沉默下,蚩尤也渐渐沉默了下来。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绷紧的下颚,那粗糙的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掌,在剑柄上收紧。
我听到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他说。
“大弟,你若尚在便好了。”
蚩尤没有低下头来看我,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因为他握着剑柄的手的关系,我再也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只能听见那沉静的湣鹧挂肿偶笸纯嗟纳粼诙呦炱稹�
“起码,我还能够听到一个支持我的声音……”
其实,我支持你的想法,只是你听不到。另外,我已经懒得浪费力气去自己跟自己争辩我不是你那什么大弟了,我只想说——麻烦把手松开好吗?
……我绝对绝对不想去想剑柄是什么位置,不想……
生存(抓虫)
安邑下雪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安邑的雪,和我记忆中鹅毛一样的舒舒缓缓不疾不徐悠悠落下的雪花不同,这里的雪只会让人想到被狂风卷起的沙子,一粒一粒糙的慌,就好像这洪荒之中的大雪也带着洪荒特有的那种悍然和实在不怎么友善的态度,恨不得在每一个见过它的人面上留下几道血痕好彰显它的存在。
也或许,只是安邑这一片的雪是这幅模样。
饶是这样粗糙的冰粒子雪,伴着刺骨的寒风刮了几天之后,也还是在地上堆起厚厚的一层。
只是面对着那触目的白色,我居然再也没有办法去感叹下银装素裹的美丽——前几天的大雪后,安邑多了几个小小的坟头。
让我惊讶的是,感触应该比我深得多的部落里的其他人,在雪停了之后的第二天的晚上,点起了熊熊篝火,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
也是了,洪荒之中的人,对自然的崇敬,实在非我等信仰湮灭的现代人可以企及的。
蚩尤坐在篝火的上首,我被他放在身边,离火很近。火焰像是跳动着一般,有好几次都让我生出几乎被火舌舔着脸的错觉,不禁就是一阵紧张。喂喂,男人的脸也是很重要的!软妹子们看钱看人看出身,老子现在没钱没出身,就指望这么一张脸去骗个老婆回来了!
大约是我的情绪波动太大,我听到剑身颤了颤,发出一阵阵的嗡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调整好了心态的问题,我总觉得自己快要升级了。最显著的表现就是,我有时候可以将自己和那把剑分开来看,这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不过,对我来说,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老子终于能够在被蚩尤拎着打架的时候,感觉到他拎着的是一把剑,而不是我,他抓着的是剑柄,而不是我的脖子或者脚脖子……
这是质的飞跃!
蚩尤笑了笑,声音低沉很好听。事实上,蚩尤是不常笑的,他有着安邑人的深邃的分明的五官,硬朗刚毅如同每一个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成长出来的男子……好吧,妹子们也是……
他伸手将我,不,是那把剑,放到了大腿上,那里肌肉结实紧绷,让我心里一阵一阵的别扭。布满茧子的拇指在剑刃上来来回回擦拭着,这是他自得到这把剑之后养成的一个习惯,通常都是用麻布早晚擦一遍,心里高兴了心里不高兴了郁闷了寂寞了忧虑了再擦一遍,群殴完毕后擦得最多,来来回回折腾到他自己满意为止。
私以为,他不像在伺候一把剑,倒像是在伺候自家孩子……
部落里没有丝帛,那是稀罕物,整个安邑的所有部落里,也就只有一个较为富裕的部落里首领留着一块,据说那是他媳妇儿慧眼识珠,从自家老公的手里抢回来的。那个时候,她老公欣赏完了那块从异乡人手中抢来的丝帛,正准备用那稀罕物来好好伺候伺候他那把宝贝斧头。
能怎么说呢,难道这算是洪荒中的经济建设决定上层建筑?好吧,我承认自己错乱了。
……我实在需要去想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来忽略蚩尤的手实际上等同于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摸来摸去的事实……
“大弟,你也很高兴,是吗,”
蚩尤将我横在身前,从这个角度,我可以将围着篝火绕圈圈热热闹闹的安邑部落里的所有人尽收眼底。
蚩尤不算。
我比较好奇他究竟是怎么选角度的,心有灵犀?别搞笑了,心有灵犀他就不会对着我叫大弟了,也不会觉得刚被他深度x骚扰的我高兴了。
照例的发散思维中,我听到了蚩尤带着笑意的声音,也听出了那自豪之下的忧虑。
对我,或者说是对着他以为的大弟,蚩尤从来是不隐瞒自己的情绪的。
他说。
“看,我们又挺过了一个冬季。”
我闭上了眼睛,这个话题对于一个不吃不喝不寒不热甚至有可能是不伤不死的人来说,实在有些沉重。
尽管我现在已经不太能够确定,自己到底还能不能算一个人。
冬天过去了,在雪化之后,安邑迎来了春天。
他们播种,他们耕作,他们努力地活着。
在冰雪融化的水汇成的小溪流还没有干涸的时候,安邑出现了一只穷凶极恶的鸟,部落里的人没有提防,被它叼去了三个人。从没有吃干净的断臂残肢中流出的鲜血,成了那注定枯竭的小溪流中最后的颜色。
这只有着图画中凤凰一样的喙,老虎一样的尾巴,豹子一样的身子,还长着四只翅膀的怪鸟,叫做比翼。据说翎羽坚硬如同钢铁,冷寒犹如冰雪,从高空中飞过时候就像是一片掠空的阴云,所过之处顿时凝结冰霜。
我估计,这比翼在物理攻击能力强悍的同时,恐怕也进化出了法术攻击能力,还是冰雪系的……
呵,真想知道如果让咱那个时代的人见见这只比翼,还会不会说出‘在天愿作比翼鸟’这样的话来。
就着这只名叫比翼的鸟的出现,以及它严重威胁到部落安全的治安问题,蚩尤最终决定拼的一身剐,要把比翼拖下马。
和他同行的是部落里打猎的另一把好手。那是个名叫辛商的男子,比蚩尤略略矮了一点,身体结实,披着简单的皮甲,露出的手臂是健康的古铜色,肌肉虬结有力。年纪看上去却并不很大,五官也是安邑人共有的立体深邃,算得上是个帅小伙。
临行的时候,蚩尤将他的短刀送给了辛商,那把短刀有点丑,但是也很锋锐,是香源送给他哥的第一把,恩,试验品。有了我之后,就失宠了。两人的皮甲上被部落里最好看的一个女人画上了奇怪的花纹,鲜红色的似乎有什么规律,笔触游走间隐隐传递出特殊的韵味。
这一战堪称惨烈。
蚩尤的手臂被比翼的爪子划拉的差点儿整个掉了下去,伤口几乎能够看到森森的白骨,当然,作为报复,我卯着一股劲超常发挥,砍下了比翼的一个翅膀。被比翼的血喷溅到整个身子上的时候我大概有些超脱了,因为我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些实在不着调的东西。
比如,这一招一定是暴击了,比如,原来会用冰雪系法术的比翼的血也是热的,比如,完了,神话里没说蚩尤是独臂啊,难道说其实他本来是三头六臂,多出来的那些个就是这么一战一战被砍掉的?
辛商被比翼对着心口狠狠一啄,他皮甲上红色的纹路光芒大作,愣是把一件粗制的皮甲防御力顶多+10的那一型生生变成了神器——就是防御力+9999的那一种。饶是如此,辛商也被比翼巨大的力道啄的向后倒去。
没有电影动画里那种‘xiu’的一声飞老远的特效,他踉踉跄跄向后退了一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之后,口鼻眼耳里都有血留出来。然后,蚩尤送给他的那把短刀扎在了比翼的眼睛上。
再然后,被刺瞎了眼睛,砍掉了三个翅膀一条腿的比翼,在心脏遭受我,好吧,是蚩尤,的暴击之后,不情不愿地挂了。
那临死前的哀鸣,让我不禁生出了几分怅然。
都是为了生存。
其实,这怅然就是闲的蛋疼憋出来的,因为我很快就被别在了蚩尤的腰间,兴冲冲地欣赏蚩尤那心灵手巧的族人是怎么把比翼那两颗绝对算不上好看的獠牙,硬生生打磨成两个民族风味十足极具欣赏价值的工艺品的。
这两个打磨成珠子样坠子的獠牙,最后被镶了红铜,穿了绳子,在蚩尤和辛商的脖子上安家落户。
辛商和蚩尤对视片刻,拳头在空中撞了撞。
末了,蚩尤还很怅然地摸着坠子对着我怀念起香源的手艺,如果不是我听过香源的声音知道那是个纯爷们,肯定会认为他口中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心灵手巧的人是个娇软妹子……
比翼危急解决了,种子也播种下去了,春天也到来了。
部落里的人每天都是乐呵呵的,那灿烂的日头,好像象征着总会到来的丰收。
夏季(抓虫)
烈日炎炎,今年的夏天似乎特别的热。
蚩尤和部落里的其他男人一样,都把皮甲脱了下来,露出精赤的上身,紧实的肌肉紧绷着,被汗水覆盖着在日光下透出油汪汪的感觉。
田地里种的作物也有些蔫吧,不过总的来说长势还是不错的。
我的进展也是不错的,到现在已经可以脱离那把剑一段时间了,尽管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人能看得到我,我也没办法去触碰任何一个人。
现在,我对研究如何利用好那段时间,尽可能多地飘来飘去见识下这个洪荒的行为乐此不疲。
等到田地里的作物成熟的时候,我已经可以让蚩尤知晓我比较强烈的情绪了。
比如说,对他自从发现了这个现象之后,就越来越热衷于呼唤‘大弟’或是‘香源’的不满。只可惜,我们两的默契值远远不够数,蚩尤貌似每次都把我的不满当成了激动,于是呼唤的越发频繁越发深情,以至于部落里的其他人都渐渐知道了——蚩尤家弟弟还活着,就是成了一把剑。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是这么认为的——蚩尤太过思念弟弟,以至于生出了幻觉,非得认定那把剑就是香源。
我在很严肃地思考,再努力努力让人能听到我说话之后,第一句话是不是应该气势恢宏义正言辞地呵斥蚩尤——尼玛,老子不是你弟弟!老子没有香源这么娘们的名字!
不过,鉴于蚩尤的武力值过高,外加按照现在根本就是连蒙带猜修炼的我的进度,到那一天还不知道需要多久,于是,这个十分具有诱惑力的念头就这么不了了之。
哎……
现实啊,你总是如此骨感……
秋收的季节总是让人愉悦的。
而在这个还算是丰收的秋天,部落里又降生了三个宝宝,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