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良人在岳山墓前一站就是一天,当他回头招呼石青璇与唐缺回去的时候,夕阳的大半个身子已经隐入山中,只剩一缕残辉照在林中。
三人回到幽林小筑,山中已见不到一丝光了,石青璇点起油灯,屋里顿时明亮了起来。
“我去弄些吃的。”石青璇说完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唐缺跟苏良人。
“青璇不错吧?”苏良人突然笑着问。
唐缺一愣,也笑了起来,“自然是不错的,可惜她似乎不太喜欢我。”
“她不喜欢生人。”苏良人说,“这孩子从小就经历了太多伤心事,xìng子也就淡了,不过那是只对外人,你要是跟她熟了自然就不同。”
“我们还要去岭南宋家,怕是没这个机会了。”唐缺说。
“不是我们,是我。”苏良人说。
唐缺一怔,但没有开口询问,他知道苏良人一定会告诉他理由。
“以你现在的武功,即使见到了我跟宋缺交手,也未必能学到什么,反而容易扰乱你现今的修行之路,适得其反。”苏良人认真的说,“你修为与青璇相去不远,不如就留在此地练功,与青璇相互印证武学,进步更大。”
“而且青璇有你照顾,我也能放心些。”苏良人说。
我照顾她?貌似她武功比我还高啊。唐缺苦笑。
“为兄观你内力应是走的yīn柔一路,青璇有不死印法一份,我可以让她给你看看,不过此功有些古怪,若是有所不适,千万不可强练。”苏良人嘱咐道。
“嗯,知道了。”唐缺点头。
“青璇是个苦命的孩子,若你能……也罢,随缘就是了。”苏良人本想说什么,但是转念一想,只是轻叹一声,不再提起。
不多久,石青璇端了几盘小炒跟一条蒸鱼走进屋子,不过是些山间野菜什么的,但出人意料的味道还不错。
“青璇,明rì我就要启程前往岭南了。”苏良人说,石青璇手中的竹筷顿了顿,抬头看着苏良人,如水的眸子中有些忧虑。
“岳伯伯最大的愿望不是打败宋缺,而是要良人哥哥你好好活着。”石青璇说。
“放心,宋缺虽强,但亦不可能杀得了我。”苏良人微微一笑,平淡的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况且他并不了解我,我却很了解他,胜败犹未可知。”
石青璇幽幽的叹了口气,“青璇只希望良人哥哥平安归来……我只有良人哥哥你一个亲人了。”
“傻丫头,还有你父亲呢。”苏良人看着石青璇。
石青璇沉默,却没有反驳。
第二天一早,苏良人就离开了幽林小筑,唐缺与石青璇将他送出了凤凰山,又再返回。唐缺想了想还是自己在幽林小筑旁边搭了一座简陋的竹屋,毕竟石青璇与自己非亲非故,住在一起还是有些不妥的。
“给你。”石青璇不知从哪拿出了一轴羊皮卷,唐缺接过,却并没有急着打开,石青璇悠悠的说,“这就是石之轩的不死印法,良人哥哥让我把它交给你。以后不死印法便与我无关了,若是有什么麻烦寻来,就都由你担着。”
唐缺:“……”
………【第十三章、洛阳雪(求票求收藏)】………
大业九年,正月初七,洛阳大雪。
隋帝杨广诏征天下兵集涿郡,始募民为骁果,修辽东古城以贮军粮。毫无疑问第二次的高丽之战已是势在必行,只是第一次北征高丽整整一百一十三万大军都没能灭得高丽,民众对此次的北伐并未报太大期望,反而普遍有种厌战情绪。杨广强招征夫运粮、修战船,能归者十不存一,不知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各地农民起义不断,只是权贵们还在观望,等待大隋坍塌的契机。
隋朝的军事力量依然强大,农民起义往往无法形成气候就被剿灭,若是权贵起兵反隋,那就大大不同,他们与农民不同,有钱有粮,完全可以武装起不输隋朝正规军的军队,进而割据一方,逐鹿中原。
杨玄感就在此列。
自玄感父重臣杨素死后,杨家在朝中的地位就一rì不如一rì,如今杨氏族长杨玄感,虽有楚国公爵位,但官职不过只是礼部尚书,杨玄感自然多有不满,传闻杨氏其实早有反意,不是从杨玄感开始,而是其父杨素其实就已心存二心,杨广对其也是暗存忌惮,才会导致了杨家如今尴尬的局面。
当然杨家的衰落与杨玄感远不如其父杨素有很大的关系。
唐缺是去年十二月到的洛阳,现在居于杨玄感府中为一客卿,到来之rì唐缺与杨玄感曾见一面,两人详谈甚欢,玄感待之甚厚。
“谈公子,蒲山公李密来访,老爷请谈公子往书房一行。”仆人在门口说道。
“嗯,知道了。”唐缺回声道,李密是杨玄感的好友,两人不时相聚,唐缺还未见过这位传闻中的蒲山公李密,心中倒是有几分兴趣。
唐缺走进书房,甚至没有敲门,一眼就看到了与杨玄感相谈甚欢的李密,此人体态修长气质不凡,一看就是人中龙凤的类型,双眼深邃而显得沉稳睿智,拿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也让唐缺暗暗心惊,言语之中总是平淡却饱含深意,捧人于无形又让人感到真诚,难怪杨玄感这样的人也为其折服。
“无yù见过明公。”唐缺在此化名谈无yù,并没有将真名告诉杨玄感,在唐缺心里,杨玄感只不过是一个乱隋之权贵,但绝非天下之主,对其还是保留几分为妙,杨玄感微笑着向唐缺点了点头,唐缺转头看向李密,恭敬道,“这位想必就是蒲山密公了,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倒是听玄感兄说府中来了一位白衣卿相如龙公子,如今一见,果然不凡。”李密笑道,“弟倒是要向玄感兄道贺了。”
“好了,你们就别互相吹捧了。”杨玄感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无yù,你也坐下。”
“是。”唐缺应道,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贤弟此来,可是带来了什么新消息?三个月不见,贤弟竟然如此消瘦。”杨玄感关切道。
“是南方的消息。”李密长叹一声,“南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南华会,其规模怕已有十数万人,只是不知为何朝廷如今还蒙在鼓里。”
南华会……?莫非是后梁萧铣?唐缺心念一转,立即想到了一个名字,心里不由得愉悦了起来,看来北方王薄以后,南方也要出大事了。
大隋的不幸,真是让人感到快意。唐缺心中冷笑。
“估计是虞世基跟宇文述将消息扣住了。”杨玄感点了点头,“陇右的元家怕是也要反了。杨广的rì子不好过啊。”
杨玄感说罢,心中突然动摇起来,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急着起事,或许让元家打头阵探探风头会更加稳妥一些?杨玄感想到,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唐缺。
唐缺见杨玄感看他,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开口缓缓道,“杨公所想不差,如今还不是起事的好时机。”
“可是元家起事,对明公也是一个机会。”李密突然说,唐缺一怔,若有所思的看向李密,“元氏造反,必取关中,明公可以借口攻打叛逆,进攻黎阳仓,占据黎阳粮仓,招募饥饿之民,那时明公再举旗号召天下共击杨隋,则必成燎原之势,大事可期。”
这李密,是想借杨玄感成事?唐缺心中嘿嘿一笑,看来李密未必安的什么好心思,虽然他说的并无道理,可是唐缺无论如何都不觉得起兵反隋是一个好提议,按如今的形势看来,按兵不动割据一方才是王道,至少表面上要附随朝廷,即便是造反,也要等到杨广驾崩之后。
太原李阀便是如此。
只是唐缺也不认为杨玄感能成大事,要借他之手乱隋,李密的提议对唐缺却是上上选择,于是唐缺乐得闭口不言,静候杨玄感的决定。
良久,杨玄感终于下了决定,咬牙一拍桌子,“就依贤弟所言。”
“明公睿智!”李密大喜。
唐缺看在眼里,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李密一眼,李密感受到唐缺的目光,也回过头,碰上了唐缺的眼神,双方心中各怀鬼胎,表面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对了,此事,无yù你怎么看?”杨玄感又问,看来虽然话已经说出口,可是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如此犹豫,岂能成大事?
唐缺微微一笑,“明公既然已经决定,无yù自然会为明公尽力谋划。若能如蒲山公所料,无yù有把握让明公在关中站稳跟脚。”
“好!”杨玄感大喜,拍了拍唐缺的肩膀。
李密惊疑不定的看着唐缺,此子究竟有何能耐,居然敢说出这种话?要在大隋、李渊的压力下保住关中,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可是为何这一句空口白话,却让杨玄感深信不疑呢?李密看向唐缺的目光不由得有了变化。
杨玄感与李密商议了一个时辰,唐缺的话虽然不多,但是句句点中主题,让人有拨云见rì之感,李密看向唐缺的目光也越发炽热,更难得的是,此子似乎对军略也十分jīng通,从长远的战略部署,到细节处的行军布阵,都极有想法,如此人才,居然让杨玄感碰上了?
只是不知此子智谋比起落雁如何?李密不由得将两人比较起来。至少从大局观上,他应该还是不如落雁的,若是落雁,绝不可能同意让杨玄感起事。李密却不知道,唐缺却不是真心辅佐杨玄感,纯粹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直至傍晚,李密才推辞了杨玄感留他用晚膳的邀请离去,临走却不忘回头看了唐缺几眼,在他心中,怕是唐缺已经成了必须拉拢的人才了吧。
“明公,无yù有一言,不知应不应当说。”唐缺低声道。
“哦?”杨玄感有些奇怪,但还是柔和的说,“但说无妨。”
“无yù知明公与蒲山公相交多年,可是……对于蒲山公所言,明公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唐缺似乎犹豫片刻,才将这话说出口。
“荒谬!李密岂会害我?”杨玄感沉声怒道,不过突然想到了什么,神sè一下就缓和下来。
“明公,防人之心不可无。”唐缺说得情真意切,杨玄感不由得也信了几分,心中对李密一下产生了一点点芥蒂。
“嗯,我知道了,你也退下吧。”杨玄感还是有些不悦,挥手让唐缺离开。
“是。”唐缺转身离去,嘴边却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这一切,他身后的杨玄感自然不会知道。
………【第十四章、美人落雁】………
“杨玄感麾下居然有这等人才?”沈落雁讶然。
李密回到府中,就立即召见了沈落雁,将今rì在杨玄感府中所见所闻一一道来,希望能够让沈落雁分析一番,唐缺才学究竟如何,沈落雁听着却是皱起了眉头,“密公是说,他原本说此事并非起事的好时机,可是密公说出那一番谋划之后,他便默认了?”
“是的。”李密听出沈落雁话中有话,眉头一扬,“落雁莫非以为他不是真心认同?”
“明公观来,那谈无yù是否意志不坚之人?”沈落雁没有回答,反问道。
“我观其言谈,他绝非那等人。此子虽然少言寡语,但是句句珠玑,直指本质,玄感与我每每问他,他总是能毫不犹豫将说辞的脱口而出,怕是早有腹稿,如此才思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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