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娥眉一蹙,为难地看着老者。
“放心!要是怪罪下来,有我顶着。倒是你,鲁莽行事硬闯了进去,到时受过的可不指你一人——”
见高德面色暗沉,执事宫女也不好多言,只得答礼告退:
“那有劳公公了——”
待执事宫女一走,高德闪身从侧门迎走,朝后宫踱去。
☆、NO 127
纯净的雨水洗涤了屋檐上的尘土,一滴滴如珠帘,挂在房檐上,垂吊下来。
雨随风舞,撩动了桌上的书页,打湿了门口的青石板。
坐在门廊处的辰汐安静地看着,视线无焦距地落在庭院里。手边的药凉了,随侍在旁的宫女小心地提醒,她却似未闻,抬手接过了药碗,扬手洒落在花丛里。
“娘娘——”侍女大惊。
“告诉你们的王,我没病,不用再派御医来了。”
冰冷的声音不带感情,眼都未抬一下,转手将空碗递回。
“是——”
拿着药碗的宫女满腹委屈,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只闻得雨点坠落泥土的声响。
匆匆赶来的高德正巧撞见这一幕,睇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药碗,遣走了宫女。上前一步,来到辰汐身后,还未行礼,女子沉静如水的声音已然在耳旁响起:
“高公公么?不用行礼了,我这里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谢娘娘——”不惊讶辰汐的敏锐,世故的眸子闪烁着敬畏的光。 “有事么?”
“小奴特来答谢娘娘的救命之恩。”
蓄满雨水的手一颤,水如泉般洒开。旋身正坐,银眸落在高德的身上。淡淡地道:
“公公也曾救过我,辰汐只是回礼罢了。公公不必放在心上。”
苍老的双眸一怔,忆起当初在大殿上,藏身在帘帐后的少女,还似青涩的丫头,坚定地凝望他说要答谢他。当初不屑得只当是玩笑,未想……
恭敬行礼的身子又低下几分:
“谢娘娘抬爱——”
拘谨的高德令辰汐叹息,一脸疲倦,无力地挥手:
“算了,没事的话,下去吧——”
“小奴不打扰娘娘休息——”
行礼退下之时,唇边扬起微笑,没头没脑地留下一句:
“姑娘命小奴给娘娘留的东西,小奴给您放在衣橱里了。小奴告退……”
“姑娘?!”
辰汐一怔,斜睨高德。但见对方谄笑不语,打哑谜一般,躬身行礼转身离开。留下不明所以的人儿。
猝然想到什么,跃下门廊朝屋里的衣橱步去。
木质精雕的暗格一经打开,明黄锦锻映入眼帘。
这是……
辰汐的心漏了半拍,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解黄锦的手微微颤抖着,直到彻底翻开的刹那,仍旧因震惊几欲呼出声响。
霓裳羽衣。半透明的白纱质地,丝锦如融雪般细腻,明暗花纹交替排列遍布在白纱间,随着光影晃动闪现出炫彩的斑驳。袖口与领口处,金丝绮罗包边,映衬着白纱底,凸显雍容。触碰间虽然感觉不到任何法力,单就凭借这般举世无双的模样,不难成为各族争相掠夺的对象。 辰汐小心地掬起没有半点重量的霓裳。藕臂穿梭在轻盈地羽衣间,白纱似流水贴拂过肌肤,宛如云朵般飘渺。笑意情不自禁地浮现,转了一个圈。
忽而又忆起衣裳的主人,眼底蓄上悲伤。用低不可闻地声音自语:
“琴雅……谢谢你的礼物……”
☆、NO 128
当辰汐还沉浸在霓裳羽衣的瑰丽中,难以自拔时,中庭却传来喧哗的吵闹声。乎高乎低地争执,沸沸扬扬地传递至耳中,引得她柳眉蹙紧。
不用说,这般大张旗鼓地迈入她的地盘,闹得鸡犬不宁,定是嬅烨没错。
心头一阵厌恶,此女怎地还不学乖。紧那罗族的叛乱,她迦楼罗族是头功没错,但撒野也要有个限度。这般嚷嚷着要抄查琴雅的遗物,无非是冲着霓裳羽衣而来。
怒意乍现,白丝流转轻微地释放出来。
出其不意地,丝线触及霓裳羽衣的刹那,锦缎骤然蒸发,宛若阳光印在潜雪上,消失无踪。
这倒让辰汐讶然,怔忪了几秒。
待再想去察看,身上除了平常所穿戴的蓝衣外,哪里还有白纱覆盖。倒是忽觉自己还未复苏的气息增进不少,一切仿佛均又回归如初。
那惊鸿一瞥地瑰丽,如是昙花乍现,想要去寻,却再难复还。
这时,闭合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呼啦一下跨入几十个宫装打扮的执事。领头的正是嬅烨的贴身宫女。
未待辰汐喝斥,自家院子的侍女就先开始哭诉:
“娘娘恕罪,嬅妃说是要抄查紧那罗族赃物,不由分说就……”
娥眉单扬,声音冰冷地给予关注:
“那你是如何带的路?!这抄查怎地都查到我房间来了?!”
“奴婢说了,可……”
侍女一阵颤抖,自己主子平常一向和蔼,难得发火,她竟有些不知所措。面色惨白,低着头一脸委屈。话音却被嬅烨的侍女打断:
“回娘娘话,吾主接到陛下旨意,勘查可疑人等……”
“喔?!这么说,我也属于可疑人等了咯?”
冰眸冷凛,蓦然睇了过去。只一眼,方才还气焰十足的侍女立即收敛,陪上了笑脸,话音转地极快:
“辰妃娘娘哪里话,只因吾主是奉旨办事,还望娘娘行个方便。”
厌恶闪过冰眸,正过身子,辰汐这才把目光落于嬅烨身上。
她是随着宫人一并进入的,从事端起到现在,未发一词。眼底只流连在辰汐身上,似是暗自掂量对方的恢复程度。
辰汐岂会不知,打着勘查的旗号,一是为图霓裳羽衣,二是为了探她的底。
这第一项,嬅烨是捞不着任何好处了。也不知怎么,这些上古物件遇到她,一定会出现点状况,虽然遗憾于霓裳羽衣的消失,却暗自得意,令煞费苦心的嬅烨扑了个空。 至于第二项,算是她较为头疼的。沙门给予她的内伤仍在,气息虽然在复苏,却速度缓慢。自今早起,连绵阴雨,令体内很久没有发作的月隐寒霜开始反弹。如今她必须集中大神宗卷的能力去控制寒毒,其余的双子剑力量修复内伤,根本没有与人拼斗的能力。
☆、NO 129
内息虚无,却不能输了气势。眼底波澜不惊,嫣然一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嬅妃娘娘。娘娘好彩头,迦楼罗?琉璃这一等头功,必定光宗耀祖了吧——”
事件牵扯上的人,都知晓这功勋因何建立。背叛,虽是极其有效的建功立业法子,却并不光彩,何况琉璃做的太过招摇,嬅烨的面子岂会好过。脸此时一阵青白,皮笑肉不笑地回嘴:
“让妹妹见笑了!倒是妹妹,身边的人出了这档子丑事,心底定不舒坦吧!这贱婢,妄妹妹这般疼她、护她。到头来,却倒耙妹妹一耙。要我说,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早就该杀了了事。不过,好在妹妹是陛下的心头肉,陛下怎会妹妹受苦,这不,只要由我来收拾这烂摊子。”
她无非是警告她,如今是她特赦的罪人,罩子放亮了行事为妙。
琴雅的死俨然成了辰汐心头的疙瘩,隐忍着怒焰,银眸一闪而逝的黯光,迅速隐没。可现如何也不是还击的时候。似有若无的虚伪笑颜挂上辰汐的嘴角:
“既是陛下的旨意,辰汐岂敢阻拦,姐姐仔细搜便是。”
嬅烨目的是迦楼罗族的瑰宝,怕是接到她苏醒的消息,赶在翔玠之前到达,且并未经过他的旨意。她自是料到,大方的侧身谦让,做了“请”字。
没想到辰汐如此,嬅烨反而有所顾忌,不敢上前。这块愈到嘴边的香馍馍,皆不是那么好吃。搜罗成功,或许自己还能捞到好处,但要是失败,辰汐反咬一口,她可是无从脱罪。
尴尬一笑,喝斥手下:
“没规矩,妹妹的寝室能窝藏什么,这帮奴才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行了!统统回去!辰妃娘娘身子虚,都给我小心伺候着!”
半真半假地关心,临了别有深意地递上一眼。
辰汐眼儿眯缝成线,咯咯啼笑:
“姐姐说笑,我睡这一觉睡得太过长久,醒了却又闷得慌。早先听说姐姐那儿有些用来嬉耍的奇珍异兽,不知好玩不?能否借妹妹一只?”
明知故问,一针扎到她痛处。辰汐杀了她所有的驱使兽,如今再想另觅恐是难事。嬅烨的脸色顷刻惨绿,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带着一干人众挪出了屋子。
辰汐一直目送她们离开了小院,脸上的笑容才缓缓褪去,疲惫之意渐上眉梢。
身边的侍女满腹牢骚,开始嘀咕起嬅烨的“罪行”。她突然觉得好累,后宫的勾心斗角,已逐渐上手,却深觉疲惫。来到这里个把月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怀念过去的单纯时光。被她遗落在绿泽森林的青洛是否安好?还有覆灭于江湖的弑冢楼,血阑与蓝琦的安危……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任凭翔玠切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不留痕迹的拘束住自己。这样下去,也许终将有一天,她将变成另一个嬅烨吧……
突来的念头令辰汐一阵寒栗,甩了甩头努力将其摒除。她哪里有空去胡思乱想,有件事情急需去做,就是去寻找昏睡在冬宫中的光音……
☆、NO 130
冬宫的后花园位于内宫的东南,冷宫的前院。被翔玠下令封存,门口虽没有专人把手,却设有结界。
幽闭、老旧的木门,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骤然锁住了室内的风光。
立在门口的辰汐皱了皱眉。后花园的外围结界她已经查看过了,结实严密。施咒的结点就是木门上的这把铁锁,进去的方法很简单,打开它。可是她却犯愁用什么咒。
眼前的结界恐怕不能按照一般空间术来解,反而令她没了主意。对着铁锁胡乱释放气息,成果甚微,几乎都被反弹了回来。
辰汐有些沮丧,只恨自己修行的法术太少。空间术是临时抱佛脚,其它高等元素系的法术更是一窍不通。
她自顾自地思忖,却又想不出办法,只得在门口徘徊。
忽而,耳边漾起低声的呼唤。
『汐……』
辰汐一怔,疑似自己幻听,伫足张望,短促空灵的声音却似烟花,消失无踪。晃了晃脑袋,才想嘲笑自己的神经过敏,呼唤声却又再次响起。
『汐……』
幽暗低沉,自院内传来。带着诱惑地迷离,发出邀请。她有种预感,打开这扇门之后,她的世界将会变得不同,仿佛有什么在等待着去开启。
手伸出触向门闩的刹那又犹豫。不知怎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充斥着内心,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着,仿佛眼前的景象她似曾相识。眉间纠结,却又莫名喜悦。
花园的屏障是不用任何法术就能开启的。
心底涌冒出的想法令她自己也为之怔然,惊讶地停顿数秒。闭上眼,奇妙的感觉划过心田。
辰汐满载着好奇,鼓起勇气,手指触上了冰冷的铁闩。
没有丝毫玄机,铁闩应声而裂,发出沉闷的响声。木门透出一条缝来,院内的风景顺着脚下阡陌的小路延续开去。
『汐……』
飘渺在风中的声音又再次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