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难得遇到自己喜爱的事物。这马与我有缘,我喜欢它,那么它对我来说就值得起这么多钱。何况,”她看向马童,笑开,“我有钱任性呀!”
那马童愣了下,也笑起来,收齐钱,又转身,从马背上卸下一个大包裹,递给桑柔。
“我见姑娘和公子上车时,只带了伞。姑娘既要骑马,伞自然是不能用的,这是我自家做的蓑衣和斗笠,姑娘若不嫌弃……”
“不!”桑柔喜出望外,“我正愁这个。没想到,你如此心细。”
那马童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哪里哪里!”
桑柔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将伞也扔给了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五更。”
“五更,五更即晓,天地放明。五更,你很聪明,却不失谨细,将来该有出息。今日多谢你,给你的银两,一些支付马钱,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要记得用到刀刃上!”
五更微微怔忡,而后点点头,许誓般:“嗯,我会的!”
桑柔点头,又说:“五更,你能不能扶我上马?”
五更见她孱弱模样,急忙上前搭手。
上了马的桑柔已经气喘吁吁,双唇白煞。
五更担忧地说:“小姐,你没事吧?你模样很不好看。这大雨倾盆的,天又要黑了,你只身一人,非要现在赶路吗?”
桑柔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而且只能一个人去。五更,谢谢你!后面该会有人找你们问话,我知道你懂怎么回答。”
五更点点头。
桑柔扯起嘴角对他微微一笑,道别。
“小姐,我们还会再见吗?”桑柔扬鞭的时候,五更在马下问道,稚气未脱的脸上不舍昭然。
桑柔说:“有些事情,随缘,如人与人之间的相逢相遇,不可勉强。有些事情,随心,若自己的理想抱负,要竭尽全力去争取。五更,我会期待与你的重逢。”
五更眼睛发亮,重重地点头。桑柔已打马启程,扎入风雨重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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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看不够,码到吐血,更五千,结果让男主打酱油去了,放心,下章,他会背着一桶酱油荣耀归来
109。风月正情浓(9) 他已经离开那么久……太久了……
春日雷雨如期而至,漫天瓢泼。
山道上,一人白衣黑马,身前还抱着一人,缰绳如鞭,甩打在湿漉的马脖上,溅起细白蒙蒙的水珠。马蹄一下一下,踏在被雨水泡得软泞的山径上,沿途踩出无数坑洼水滩,马蹄扬起,带着一串黄浊泥水,脏污了马上人白色衣袍。
桑柔被身上的伤口痛地再度醒来,周身颠簸,伤处被扯得更疼。她周身被什么包裹得严实,被人揽抱在怀中。
风雨潇潇,缰辔嚯嚯,马蹄达达,还有隐隐可闻的男人低沉的粗喘。
她疼地低嘤了一声,怀抱着她的手一僵,随即行速稍慢下来,头面上的遮盖被微微撩开,有雨丝落入眼里,还有男人沐风浴雨的狼狈身容。
“阿……桑柔!跬”
桑柔张张嘴,还未及出声,座下马匹不知是拌到什么,一个踉跄,带着马背上的人身形摇晃了下,桑柔身上的伤被牵扯到,剧痛砸来,她头一歪,又昏迷过去。
“桑柔!”顾珩大惊,喊道:“你别睡!你刚才不是有很多话说吗?你说,我听!”
怀中的人早已无意识,他却无知无觉似的,一边疯狂打马飞奔,一边出言狠恶地叫唤着:“不是要救你父母吗?那就给我活下来,不然,我从中做手脚,让燕王赶紧把他们都砍了!”
“你重缉之身,仲清寒知你底细,他也是从犯,还有你那安在择风院的朋友,就是桑怀音吧,我统统将他们告发了,让他们也成为通缉流离的人!”
“你不是怕死吗?既然怕,那就好好活着,不许死!听见没,不许死!”
“桑柔,我不许你死!”
风吼雨啸,天地喧然,顾珩的声音散在雨帘中。得不到回应。
心头沉落,疾风怒雨砸落在身上脸上却丝毫不觉得痛。
却忽然怀中有微小的动静传来,他一喜,低头看去。
只见桑柔眉睫湿润,染着雨丝细细蒙蒙,眼皮翻动了下,而后缓缓睁开来,声若蚊蝇:“其实,我那是骗你的。我很久以前就已不再怕死了……在穆止死了之后……”她眼神放空,道旁青山秀碧,却半分映不入她的眼眸,“好久了呢……他已经离开那么久……太久了……”
言落,眼闭。
天地缄声,山河失色。
“阿柔!!”
**
客栈中,顾珩一身湿漉,立于门口。房内,大夫正替桑柔诊治。
“太子,你还是先换身衣裳吧,不然会得风寒的。”护卫看着他不动如山,满身淌水,好一顿踟蹰,最终还是冒死上前提议。
顾珩目光紧攫着房门,脸上线条紧绷,置若罔闻。
护卫无奈,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见得顾珩手脚一动,他心头一喜,以为顾珩想开了,却只见他砰一声踢开门扉,飞速进了屋去。
那护卫惊愣,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房门又砰一声应声阖上。走近一步,仔细听,原是屋内隐隐传来的痛苦呻吟。
屋内地上脏乱衣物扔了一地,上头血迹殷红,顾珩眸光一敛,握了握手往里间快步走去。
床榻上的女子满头青丝散落一枕,面色苍白如纸,半个肩头光。裸着,上头一道伤口狰然,周遭血染如霞。
房间内的女大夫看着这从天而降的人,虽是琢玉般俊美的人,可这一身湿淋如在河中趟过一般,着实让她惊吓了好大一跳,原本替桑柔缝合伤口的手一抖,不小心用力过猛了些,床上的人立即痛呼出声。
“怎么回事?不会轻点!”顾珩大斥,欲掀袍坐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湿透,只好站在床边,拉起床沿边桑柔的手想握住,却发现她手背一片红黑,蜕皮化脓,触目惊心。
他若遭针锥,心疼地不能自已。
那女大夫本惊于顾珩不顾男女约礼进入房间,后细思一下,见他脸上神情,对手上女子极度看重,猜想他们或许是夫妻。再见顾珩捧着桑柔的手,眼中沉痛,于是出声提醒道:“该是热水烫伤。待我将夫人肩上伤口缝合好会,再涂药处理即可。”
“嗯。”顾珩点头,视线却没有离开桑柔,口中问,“她的伤……怎样?”
那女大夫答:“利器透肩而过,已伤了肩骨,左手功能日后恐怕会受影响。肩伤虽重,但未机要害,但……”她皱了皱眉,“在诊脉的时候似诊到一股奇怪的脉象,若年老濒死之象。可再探勘时,却不过气虚体弱的寻常脉象,奴家才疏学浅,不知这是何原因。且,夫人心搏时强时弱,面色发黑,眼皮时动时静,好似在做斗争般,一边是轻生无恋,一边是奋力求生。奴家自小学医,行医多年,如此奇怪的患者,如此诡异的脉象,还是第一次见。”
而顾珩面色静冷,不见异样,可握在桑柔臂腕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
从未有过的恐惧此刻像草枝藤蔓缠络上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根根条条嵌入血肉中,殷殷红血滴滴渗出。
“桑柔……”他凑近她耳边,低语
,“你最好死了,我立马就让你父母下去给你陪葬!”
声若鬼厉,阴牍恰�
话毕,床上的人忽然呻吟一声,而后断断续续开始呼疼。
顾珩眸色微松,对那女大夫吩咐一声,准备起身,手上忽一凉,已被人抓住,纤指如梗,却不复白皙。
“你答应我,会救他们的,是吗?”床上的桑柔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盯着顾珩,模样孱弱地似下一刻就要化风而去,抓握在他腕上的手力道却不轻,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珩眼波平静无澜,面无表情,盯着她:“若你能活下来……”
桑柔认认真真地将他打量着,而后出声坚定:“我会活下来……”可话未说完,口中又呕出一口血。腕上的力量随即消失,顾珩惊骇,却不知怎得失了精准敏捷,反手去抓时,却没能抓到,她的手落在床榻上,她的眼早已闭上,掩了两汪明眸如泽,亦掩了所有的坚韧、狡黠、玲珑、聪慧,所有的哀伤、深情、挣扎、绝望。
你答应我的,阿柔!你要活下来!
桑柔足足又昏迷了两日,才恍恍醒来。
床边照料着她的却是凌波。
“姑娘,你醒了!”凌波看到睁开眼的桑柔,常年没表情的脸上却是难得泄露几分欣喜。见桑柔张嘴哑声,领悟过去,急忙去倒了杯温水,扶起她,喂下几口。
桑柔身体疲乏至极,脑袋昏沉,但先前的事情,她仍记得清楚。
她问:“太子呢?”
凌波闻言微顿:“说,太子有要事忙,凌波不知详情。”
桑柔点头:“我有些饿了,有粥吗?”
“有的。叫厨房一直备着,以防姑娘醒来要吃。”她将她小心放下,“姑娘且等一下。”说完转身出门去。
再回来时,桑柔已快睡着,被开门的声音惊醒。
帘帐撩起,窗纸通透,泄进几许日光。今天倒是难得的晴日。
凌波手中端来一碗热粥,清香萦鼻。
她动作谨慎,将桑柔扶着坐靠起来。
桑柔身体虚弱,眸光却利如剑芒,在凌波脸上逡巡。
“太子……怎么了吗?”
她出口,便是让凌波大惊,她眼光微闪,心想自己什么都没说没做,便让她猜出了原委,这人真是聪明得可怕。
自知瞒不过她,凌波实话实说:“太子得知姑娘醒后,便离开了。”
“离开?”桑柔一惊,“去哪儿?”
“太子离开南行部队多日,虽已派人易容顶替,但不是长久之计,恐被人发现徒增纠葛,所以先赶回去。姑娘和成二统领受了重伤,在此处养伤,待伤好之后,太子会另作安排。”
这意思,是不用她再继续跟着他南行,还是她就此成了弃子?
“就这样走了?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走了。”桑柔忿然,欲掀被下床,被凌波止住。
“姑娘,你要做什么?去追太子吗?你受了重伤,要静养,且不说你现在体弱到连行走都不能,便是你出得了这个房间,房外还有无数暗卫,你还是走不了。太子说定的事,从来无人可更改。”
桑柔却意外在她的话里静下来,垂眸沉默好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凌波,目光灼灼,问:“你说的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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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风月正情浓(8) 若我死了,将我化灰
她不明所以地急急转身,却见来人玄衣冰容,长剑冷光炫目,破空穿风,速度极快,直直朝她眉心刺来。
竹桃慌忙转身,堪堪躲过,可眨眼,桑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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