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酌笑着摇摇头,他有自己的原则与执着,他要的是夜雪风阁外执灯盼归,他要的是书斋小苑中红袖掌灯,他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在心中描绘着,用尽天下溢美之词来勾勒这个人,他幻想着自己的意中人该是一副什么模样,该有着怎样的情怀气质。她应该和自己母亲一样倾国倾城,一样勇敢智慧,一样举世无双,但最好不要像她一样强势,最好温柔单纯一些。
他爱上了一个在自己日复一日的幻想中构建成的,完美的女子。
一如人们对他的期望,竭尽全力想要将他打造成世间最强的战士,将军,乃至君王,然后挥师百万,征战八荒。
被奉若神灵的男子,自然需要一位匹配同党的女神,从小到大,他都被灌输这样的思想。可越是这样,周边之人就越是入不了眼,所以他只能潜心于学习。
哪有这么完美的女人?
独孤酌宁缺毋滥的倔强,只能化作一句轻叹:“未曾相逢一倾城。”
 ;。。。 ; ; “因为我是亡疆走出的不祥之人,因为我无依无靠,因为我是运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小丫鬟,所以我就必须被人踩在污泥里面吗?风梨若,我以为你是我的同乡,能感同身受我的痛苦,可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我的话?”
“被人打骂算什么?难道我不是青雾遗孤?”
风梨若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雾气灌入胸腔中,她似乎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愤怒,现在卑微懦弱的鱼上善,就是过去最下贱卑微的自己!因为弱小,就连对他人的怜悯同情都是个可悲的笑话!
“我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我是多么的努力才能活到今天,就有多么讨厌你们这些满嘴借口,自暴自弃之辈!”
“鱼上善,你给我记住,不要扒开伤口让人看,不要给人伤上撒盐的机会!”
风梨若的愤怒汹涌而出,她在骂鱼上善,也在骂自己心底隐隐作痛的过往。
一语惊醒梦中人!
鱼上善停止了哭泣,睁大双眼看着面前这个怒不可遏的姑娘。
有那么突然一瞬,她模糊中感到,彼此早就相识,不是在那座锁妖塔前,这种深沉到心底的熟络仿佛来自更远久悠长的时代,她看到了一片黑暗,又听见碎裂的声音,最后通过冗长繁复的杂乱无章,模糊中不可名状。
那里是哪里?
“若若,你哭了吗?”鱼上善轻轻问。
风梨若自己都不曾发觉,脸颊上的泪流熨帖而滚烫,发至心。
接下来便是一大段沉默。
夜已深,两人站在这里林子里,晶莹的露珠沾衣欲湿,虫鸟都已休眠。
鱼上善在心里来回琢磨这个怪异的情景,终于一点彻悟。
风梨若其实是在替自己难过,来路崎岖坎坷,浮生无系一飘萍。同样来自亡疆,被世人认为不详,大家都有灰暗不堪的过去。
由于感同身受,所以她才会如此愤怒又悲伤。
鱼上善看着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姑娘,心底渐渐有了暖意,这就是朋友吧:“对不起,若若,让你操心了,快回去睡觉吧,你明日还有测试。”
忽然,她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情:“对了!今天你走后,洛公子一直四处寻你,还和我说队伍里特意留了你的位置,他那只队伍一定会赢。”
“你怎么确定?”
鱼上善犹豫了片刻:“因为洛公子很厉害,而且……有独孤公子在,他是神才魂。”
风梨若想起就烦心,她虽然只想快点找到唐曌,可现在情况又不允许,难不成明天真要和那群人比赛去?
“那你呢?和谁一队?”风梨若问着。
鱼上善惊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知道自己现在太弱,也不愿意拖累他人,明天一早就会主动和崖老师说,放弃比赛,直接去后山修路。”
“你和我一队。”风梨若其实也困乏了,拉着鱼上善出了林子回锁妖塔休息。
“啊?我,不行的,洛公子的队伍里还有刚刚两位小姐,只差一个人。”
“我没有说要和他们一队,就你和我,两个人,怎么?觉得我会输吗?”风梨若身为神才魂,并不觉得鱼上善口中的独孤公子有多厉害,更何况那两个女人一想到就讨厌。
鱼上善心里开始纠结:“不是的,只是怕拖累你,毕竟我……”
风梨若懒得再回答她,任凭她叹气,上了楼,停在房门前,风梨若饶有深意地问:“我从来只讨厌一种人,那就是弱者,鱼上善,你是吗?”
鱼上善思索半晌,原本委屈柔弱的眸子里都是坚定:“我不是,即便我现在很弱,不代表我未来也很弱!”
“那就够了,回房睡觉去。”
 ;。。。 ; ; 鱼上善揉着酸疼的膝盖站了起来,一身雪白的衣裳污脏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地上打过滚。
她声音哽咽着,却始终没有抬起头:“若若···谢谢你。”
“抬起头来。”风梨若的声音里没有怜悯。
没有人需要怜悯。
鱼上善抬起头,原本白陶瓷般的精致小脸上都是泥巴与血迹,左右脸颊通红,略肿胀,眼里噙满泪水,此刻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
鱼上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意外的欣慰,至少还有一个肯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朋友。她跑过去,想要抱住风梨若倾述委屈。谁知,风梨若又朝后退了几步。
“你真丢青雾人的脸。”这句话带着鄙视,比刚才所说还要冷上数倍。
“我···”鱼上善呆愣住。
“你就由着她们打骂?”
“我还能怎么样?”鱼上善反驳道,就算是反驳,也有些胆小害怕。
风梨若恨厌恶她这幅表情,这让她想起很多人,那些人也被别人欺负,却只会一味讨好,抱怨哭诉,最后,他们都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知道你为什么被欺负吗?”
“因为我是丫鬟,她们是小姐。”
“错。”
“因为朴小姐也喜欢独孤公子,所以她们觉得我不配。”
“又错。”
鱼上善皱起眉头,哭得更大声了:“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青雾灭亡之后,我被独孤家买去打扫书阁。那几年中,我是渐渐喜欢上了独孤公子,但小鱼自知身份低微,从不敢痴心妄想。后来不知道为何又被遣送到秦家为奴,许是福浅命薄,秦小姐处处百般刁难,最后,居然把我卖到烟花之地。幸得白宸公子相救,我才能到鏊霄山上学,昨日,我居然又见到独孤公子。”
“所以呢?你想和他一队吗?”风梨若多希望,这个自命卑贱的,自青雾来的姑娘能说一个“想”字。
“我不敢痴心妄想,我不过是被人踩进深坑的烂泥,蝼蚁命。”鱼上善狠狠抽泣了一下,接着溢血的嘴角勾起,狠狠地嘲笑着自己,眼中如桃花飘零的景色渐渐惨白凉薄起来。
鱼上善确实很美,特别是落泪的样子,像个堕入凡尘的仙子。
就连风梨若这样惊世绝尘的女子也不得不暗叹,这个姑娘虽是和自己风格迥异,但那美颜却不差之半分,绝不是庸脂俗粉可以比拟的。
鱼上善身上有一种柔情与仙灵之气,让人想要保护,甜美清脆的声音就算是哭诉也似歌吟。她本该是云上仙,却要妄自菲薄的把自己比作最下贱的人。
风梨若看着她,听着她含泪倾诉,这一幕,青雾灭亡之后,她看过太多太多,所以停留在她脸上的,只有越发不近人情的冷漠,比这冰寒夜色还要拒人千里:“我知道,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你很弱。”
鱼上善已经崩溃了,她充满血丝的眼睛无力地盯着风梨若,逆来顺受,她习惯了,习惯了……可是,心里总有一丝奢望与不甘在暗自骚动。
难道我真的愿意这样吗?!
“你连蝼蚁都不配,就算是蝼蚁,死前也会挣扎几下。”风梨若的话语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连轻蔑都吝啬施舍,像是在宣读一则告示,重新定义一个理论,平静而残忍的说出鱼上善逃避的真相。
一针见血。
悲愤的情绪再也无法压制住,风梨若的身影在鱼上善泪水盈满的视线中渐渐模糊,她忍不住爆发起来:“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要是我和你们一样强,还会任人鱼肉吗?”
 ;。。。 ; ; 风梨若眼瞳骤紧,崖跟了自己一路,她居然都没有察觉!
甚至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眼前突现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羽毛,她慌忙冲出去,映入眼帘的景色居然是二十七里坪!
她被别人瞬移了?
“风梨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测试。”崖的一片羽毛在空中飘摇着。
风梨若站在原地,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压抑,以前和那人四海为家的日子,无拘无束。现在到了鏖霄堂,处处都会受到监视与压制,隐身不好用了,甚至连自己引以为豪的敏锐感觉也···
她有些沮丧,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法子,抬头看向远处,高高耸立的双子锁妖塔在树梢间冒出头,夜深人静,她也只能先去休息。
风梨若的步履很是轻盈,如鹅毛落水面,不是刻意,而是习惯。
她没有兴趣管别人死活,但有些事就像故意跑到她面前上演,毕竟,这二十七里坪太小。
重重灌木之后的三人没有发现她,盛气凌人的二人她不认得。但是背对自己,捂脸的那个一定是鱼上善。毕竟那支造型特殊的银鲤鱼簪子在月光下很抢眼。
一女子冷笑两声,猛地一掌拍在鱼上善肩上,“咚!”鱼上善突然踉跄着双腿跪地。
“真是贱骨头,膝盖就是滩烂泥,不过好歹还是认主子,算条好狗。”那掌带着魂力,压得鱼上善丝毫动弹不得。
女子意犹未尽,俯下身子,恶毒的双眼中似乎生出尖刀:“你也真是不简单啊,从玄策城追到这鏖霄山,以为这样就能接近独孤公子吗?”
鱼上善低着头,有些抽泣,一言不发。
站在旁边另一名女子有些怜悯地皱眉,本就是慈眉善目温婉的小姐相,可眉间眼角都是藏不住的戏谑:“哎,难为你一片痴情,可这独孤公子却记不得你。小鱼啊,小鱼,你不在秦家好好擦地,也怨不得秦小姐这么生气了。”
那名被叫作秦小姐的女子生得有些刻薄相,她抬手再拍一掌,鱼上善难过得单手撑地。两位小姐都看得很满意。秦小姐开口,语调也是酸溜刻薄:“朴小姐您是不知道,这丫头做错事,早被卖去妓院了,现在就是个残花败柳。”
鱼上善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风梨若心生厌恶,只想隐身避开这档子破事。
“哎呀,这真是可怜,你说说,如今你拖着这肮脏的身子可怎么还敢痴心妄想?”朴小姐有些嫌弃,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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