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鳗姐，辛苦了，坐！坐！”水娃连忙让与其身下的平石。
鳗姑娘，水娃早已混熟了，是‘鱼公子’的婢女，活泼好动，是个急性子的姑娘。见她回来，‘鱼公子’忙问道：“怎么样了？”“今年闽嘉府是有公考，我已为水娃报了名了。”阿鳗快速的说完。‘鱼公子’含笑点头。
“你要我去乡试啊！”水娃闷闷的说。
“当然，不然公子干嘛教你读书，公子不仅想你中秀才，还想你中举人，中进士呢！”阿鳗口快。
‘鱼公子’点头道：“阿鳗虽说得浅白了，但我也确实是那样希望的。一来，你家可改换门庭，过上好日子。二来……” ‘鱼公子’神色转黯，“二来也可完成我的心愿。”
见‘鱼公子’又露出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哀伤神情，水娃心中一痛，喊道：“我去！我去！我定不负你的希望！”
两人接着授课，阿鳗已一头扎进海里不见了。水娃早知其为异类也并不害怕，只是奇怪阿鳗是‘鱼公子’的仆人都能变成人形，在岸上自由行走。‘鱼公子’身为主子，按道理应该修为更高，可却只能是这半人半鱼的模样，永远不能离开大海。
水娃头一次来到闽嘉府这样的大城，被城里林立的商铺迷花了眼。在公府考试出来，水娃便在大街上转悠。大城里，女子也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街上行走。一些美貌的女子，时时引起路人的侧目。水娃只是笑笑，这些女子哪有‘鱼公子’漂亮。想到‘鱼公子’心里温暖，好想见他。这时听旁边的一个小铺里老板正在对一位姑娘介绍：“姑娘，这梳是上好的黄杨木做的，质地细腻……”……
石滩村沸腾了，水娃是村里出得第一个秀才。当水娃高中的消息传到村里时，水娃家的门槛都快被道喜的村民踩破了。‘鱼公子’得知后，也很高兴。水娃看着他的笑容，就算让自己去死也甘愿。绕到‘鱼公子’身后，撩起那滩散在石上的银发，水娃从怀里掏出那木梳，轻轻的为‘鱼公子’梳理长发。发丝光滑柔软，令人无法释手。‘鱼公子’亦被其深深的关怀之情打动，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
‘鱼公子’多才多艺，有着高尚的修养，优雅的举止。二年中，水娃又学会了弄萧下棋，课业也越发精进。水娃十七了，高挑劲瘦，五官端正，虽然皮肤微黑，但腹有诗书七自华，加上他长年下意识的模仿‘鱼公子’的动作，还真透出股子风雅的韵味来。其间，他又中了举人，这下，不仅是石滩村和临近的姑娘们娇羞的看着他，常常塞给他荷包绣帕了，连城镇里的大户人家都有不少想招他做女婿。前几日，和县的金员外也派人提亲来了。金老爷曾任过河运使，现告老还乡，膝下一子一女，儿子现任安平县知县，小女儿年十六，聪慧美貌。江老汉动心了，想为儿子结成这门亲事。可与水娃一说，却被他断然拒绝了。江老汉气得直跳脚，可水娃性子拗，坚决不同意，回绝了金家。
来到小湾，见‘鱼公子’正端坐在窟中平石上看书。痴看着他，他是那般的美，那般的柔弱，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保护他，想要呵护他……
“你来了！怎不进来？” ‘鱼公子’抬头发现了水娃。
走进洞窟，水娃习惯性的用木梳梳理了番那银发。‘鱼公子’拉他坐下，严肃的说道：“明年就是大比之年，你可得好好的用功！”水娃顺从的点头：只要是你的心愿，我都会达成。
一晃大半年又过去了，‘鱼公子’对水娃的学业督促的很紧，还帮他猜题。这日，‘鱼公子’委实倦了，让其自渎，斜躺在平石上熟睡了过去。水娃看着这如海棠横呈般的睡颜，心下一阵荡漾。轻身欺于前，看见那长长的睫毛，那挺直的鼻，那淡粉色的双唇……水娃觉得口干舌燥，忙撇开目光，却见那白袍下露出一点艳红。水娃知‘鱼公子’极不愿被人看见鱼尾，即便在自己面前也尽力遮掩，下上前欲撩袍将其盖住。可撩起袍，水娃便被那圆巧可爱的红鳞吸引住了，他好美、好美，知不觉手抚了上去……
“你干什么？放开！好痒！”水娃被‘鱼公子’的呼斥唤醒过来，尴尬的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抚摸那艳红的尾鳍。‘鱼公子’微怒，摆动鱼尾，打掉他的手，又整理袍子将鱼尾遮住。“我……我只是想遮……遮……”水娃红着脸，语无伦次。自己不对劲儿，心里很燥。身子很热，水娃“啊”的大叫一声奔出洞窟，一头扎进海里。水娃水性很好，在海里猛扎了几个猛子，平静下来，浮在了海面。
“你这是怎么了？” ‘鱼公子’不放心他，也游了过来。
“没什么，太热了，想游会儿。”水娃尴尬的道。
‘鱼公子’笑了，与他在海里嬉戏了起来。‘鱼公子’在海里更是美得惊人，上发、白袍漂浮，在海中摆动着艳红的鱼尾游走，犹如在空中翩翩起舞的仙子。水娃在水里看得痴了，差点儿忘了浮上水面换气。‘鱼公子’拉着他游到浅海，欣赏那美丽的珊瑚群，那怪异的花草，追逐那些五彩斑斓的小鱼……阳光照射的清澈海水下，二人度过愉悦的时光。顺着潮汐，二人被冲上沙滩。水娃精疲力尽的躺在沙滩上不想动，见‘鱼公子’艰难的爬行着，担心他受伤，突来一股劲儿，起身，抱起‘鱼公子’走到洞窟内。‘鱼公子’边理着湿湿的长发，边对水娃道：“你快去把衣服烤干，下次游水时，记住先将衣衫脱了。”水娃笑了笑，那股莫名的躁动让自己做了‘蠢’事，当下在洞中生起火，将湿衣裳脱下来，烤起来。看着水娃精瘦身子上微微鼓起的块块肌肉，‘鱼公子’心下感叹，水娃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身材瘦小，爱扑在自己怀里哭鼻子的孩童了，他已长成了一名壮硕的，有担当的少年。
转眼，水娃十八了，石滩村的乡亲们欢天喜地的送他到了村口，祝他高中。中了进士，就可当官了，村民们都盼望着村里能出名官老爷。京城很远，要走近两月的路程。六年了，从未离开过‘鱼公子’这么久，水娃心中想念，不免烦躁。途中结识了黄生，两人都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便也结伴同行，免除寂寞。这日，终于走到了平城府，是一个繁华的大城。水娃和黄生投了店。夜至，水娃看了会儿书，想要歇息时，黄生却将他拉出，说是去轻松一下。相处了近二十日，水娃也得知黄生出身殷实之家，平日里有些娇纵，但为人还算热忱。没想到黄生将他拽入了青楼，莺莺燕燕的围了上来，水娃手足无措。黄生富家子，平日里就喜女色，如此寂寞了二十余日，早忍不住，搂了名女子上楼，临行时，还打赏了老鸨，笑嘱其要伺候好水娃。老鸨笑着吆喝了一名姑娘，将水娃推入房中关上了房门。
红杏是位美貌风骚的女子，对水娃这健壮、儒雅的少年很是喜爱。见其局促不安的样子，便知他是生手。当下便主动的上前为他宽衣解带。摸着女子柔软的身子，闻着那浓浓的女人香，水娃也有些反应了。他虽是童身，但书中也有讲述男女情爱之章，水娃对此并不忌讳。引女子到床上，将其压于身下，水娃顺从着男人的本能反应。水娃是清醒的，有点儿不耐的看着身下神情痴迷的女人。激烈的运动中，女子长发披散下来，水娃一阵恍惚，那荡漾的发变成了银白，女子的脸变成了‘鱼公子’……水娃激动，狂吼一声，攀上高峰。
水娃逃也似得回到了客栈。瞬间的幻影惊醒了他，吓住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总是莫名的烦躁，是因为……是因为自己对那如神似仙，对自己关怀备至的‘鱼公子’心生爱慕，有了情欲。喜欢看着他，伴着他的同时又想压住他，得到他……
次日清晨，黄生方才返回，笑问他昨夜过的可好，水娃心情复杂，也不答理他。二人有继续赶路。这日，二人坐在路边茶棚歇脚，顺便打探路径。店伙计笑着说道：“前面就是梧桐县了！”“梧桐县……”水娃喃喃低语。临行前，水娃与‘鱼公子’到别，‘鱼公子’曾黯然道：“你此次上京，会路过梧桐县……”梧桐县，梧桐县……‘鱼公子’神情哀伤，眼神迷茫。水娃不解，但仍耐心等着，好半响，‘鱼公子’才悠悠的道：“你去哪儿走走，将那里的树、景、屋……都记一记，回来与我说说。”水娃永远都会记得那时‘鱼公子’怀念又忧哀的神情。
梧桐县并不大，是个清幽的小县城。县城东面有一片梧桐林，县名由此而得。县中一条清澈的小河穿过，妇人们在岸边洗衣、洗菜、闲话家常。县里人口不多，商铺也较稀疏，但所卖之物种类倒还齐全。黄生不解水娃为何要在这小县逗留，反正县城不大，便寻了处茶馆品茶听书，让他自逛去。不一会儿，水娃就走到了县东头，见前面全是树木便欲回转，却瞥见林旁有一院落，大门朱漆脱落，门环已生锈，是处破败的院子。只有高大的门柱还昭显着此处曾是富裕之家。门也未上锁，水娃推门进去，见庭院中荒草丛生，只有旁边一列长草稀疏，似常有人踩过，形成一条道来。尺高的草丛下似有一物，水娃拨开草，见是一块破烂的牌匾，上面仍可边辨“余府”二字。‘余’，水娃心里狂跳，隐隐约约有种奇怪的感觉。沿着‘小道’走进后院，见左右两间房房屋门窗破烂，布满灰尘蛛网，而中间的房屋门上却甚为干净。水娃推门而入，却被吓了一跳，见屋内有一大供案，其上满满的供着十余个牌位。定睛一看，全是余家历代族人及其夫人的牌位。水娃苦笑，没想到自己闯进了余家的祭祀之地。抬头却见屋内四壁挂满了人物的画像，有着官服的，有着便服的。细看之下，原是‘余氏’亡者的画像。突然，水娃在西壁末端的一幅画像下，不敢置信的呆立不动。画中是名十七、八岁的少年，立在梧桐树下似在欣赏着落叶。令水娃吃惊的不是画像的技法有多高超，构图有多美妙，而是画中之人赫然便是‘鱼公子’，一个一头黑发的‘鱼公子’，一个有着一双人腿的‘鱼公子’。画边提款：乙戊年秋凤梧自画于庭。
“这位公子，你找谁啊？”一声苍老的声音把水娃惊得一跳，回身见一灰发，佝偻，脸布皱纹的老者站在自己身后。水娃忙恭身行礼，称自己是路过偶入此间。那老人也未责怪他的无礼闯入，自顾的擦拭着供台。老人甚为和蔼，自称平伯，是余府的老奴，余家主子全没后，家仆四散，自己留了下来，看着这院子，为主子上上香。在水娃激动的问那画中之人时，平伯哀道：“那是侄少爷。九年前，赴京赶考，却不想被江水卷了去。老爷得讯后，一病不起，三月后也去世了。”水娃感伤，又问了很多。平伯想是久未与人谈话，今有一后生愿听其言，便沉浸在回忆中侃侃而谈。水娃知道了余凤梧父母早亡，从小由伯父抚养。小时候顽皮，常常爬上院里的梧桐，躲避夫子的惩罚。他极其聪慧，诗书礼仪、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余老爷想让他入仕为官，他也不负所望，十五岁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人，十九岁那年，朝廷开科取仕，赴京，却不想船行江中，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风浪大作，他落水而亡。
日已西沉，水娃才告别平伯出了‘余府’。一路上，水娃心情激荡，‘鱼公子’应该就是那余凤梧，那日他被卷入江中，并没有死。只是不知为何他会变成半人半鱼，还住在海里。水娃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