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应了一声,伸手又去关窗。
只是,手刚触到那扇窗,就发现,一个怪模怪样的物事,自车厢的顶上,惊悚的倒垂了下来。
萧玉蓦然心惊,赶紧的蓄势在手,凝神细瞧。
那物事,圆溜溜的,缠绕着满满的一团白色的须发。
呆了好半天,萧玉这才瞧明白,那物事,分明是一颗人头。
一颗倒挂着的苍老的满头白发的活着的人头。
稍显浑浊的眸子一翻,那老头居然还不满的嚷道:
“好好的,才开了这么一下会的窗子,又做什么要忙着关上啊?!我老人家都追你们追了半天了,好不容易才捞着歇了一会儿,正要进来,倒是又要关窗了!还让不让人喘上口气呀!”
饶是萧玉素来机敏慧黠,此刻,亦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好半天,这才惊奇的问道:
“老人家,您好像,认错人了吧?!”
那老头也不答话,拧声翻窗而入,在小车厢内的唯一的那个座子上大喇喇的坐了下来,先是喘了口粗气,这才不耐烦的说道:
“我老人家一生纵横四海,追踪敌踪无数,从还就没有认错人过!我来问你,你就是那个金老头子家的丫头金灿灿么?唉,金老头子那个难看的怪物,怎么竟也能够生出你这般水灵灵的女孩儿!”
 ;。。。 ; ; 疑惑间,萧玉本想开口,继续说上几句和稀泥的软话,糊弄上几句,好脱了这局促尴尬的难堪局面去。
突然,沉睡在一侧的金灿灿,忽然翻了个身,梦呓一般,自嘴中细细巧巧的冒出几个字:
“秋哥哥……”
萧玉闻言,遽然惊醒。
是了。
似池秋这般前半生身世芜杂遭遇坎坷的男子,原就该当,逢着一个一心一意对着他的痴心女子,牵着她的手,从此,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一起幸福过下去的。
而不该,陪着自己这样的孤星煞神,去四处天涯飘零,去耗尽毕生精力,努力的去逐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博一个未可知的未来的。
自己的梦,于池秋这类土生土长的五色大陆上的人来说,太过离奇,太过遥远。原就不适合,去牵累太多的路人的。
其实只适合自己孤单一个,独自一路拼下去的。
有时候,无情一些,反是一种实质上的善良。
心念陡转,萧玉打定了主意,终还是含笑说道:
“能得着个王爷兄长,玉儿又何其幸哉!日后,王爷倘是羽翼丰满大业已成之际,莫要忘了,须得是请玉儿吃顿好饭的。玉儿此生,但求吃遍天下美食,便于愿足矣。”
“这个么,自然。”轻声的应过后,池秋的深深的叹息声,久久盘旋在窄窄的马车车厢之内。清晰得,就连熟睡着的金灿灿,都能够清楚的听得见。
只不过,萧玉依旧稳笃笃的坐着,精致如画的绝色粉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
等金灿灿姑娘悠然醒转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了。
小巧的马车,急速的奔驰着,“咣当当咣当”的一路颠簸得实在够呛,令金灿灿一醒来,就开始大声抱怨道:
“哎呀,今儿这马车,如何就能颠的如此的厉害,俺金灿灿一身的骨架,都快要给颠散了!还让不让人好好的混下去呀,瞧着这一个个的,挣命似的赶着,都在急什么呀!”
“终于醒了么,灿灿?”一个轻柔的语声,带着一点笑意应道。
勐然睁开眼,金灿灿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在车窗那边的萧玉。
昨晚面上敷着的厚厚的脂粉,早已经清洗的干干净净。
入得眼中的,是一张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淡黄色的脸。
有别于面容的平淡,她的一对眸子,如同清水中滋养着的一对黑色晶石一般,黝黑而又灵动。
配着长长的蝶翅一般的密密的眼睫,她的整张脸孔,即便是不施粉黛,亦是有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别样的美。
配着简洁的浅色衣裙,随意抱在手中的火红的小狐狸,整个人的气度,有些超凡脱俗,有些别致清新。
噫,这般的一个妙人儿,武功偏还是那般的好,难怪秋哥哥会心心念念的记挂着,怎么也不肯放手呢。
换我是个男子,大约也会悄悄的动心罢……
金灿灿心底不由得又是感慨万千,一时,竟是忘了抱怨,神情失落的歪在那边发起呆来。
惹得端坐在萧玉膝盖上的阿彤,忍不住的冷嗤了一声;
这孩子,睡了这么久才醒,这会子是睡昏了么,只管在那里发什么痴哟……
“噗嗤”一声,萧玉终于笑出声来:
“灿灿啊,你自昨儿喝多了,直睡到此刻才醒,莫不是还没睡够么?只管在那里直勾勾的瞧着人做什么?倒看得姐心底有些毛毛的哎。嗯,你此刻感觉可曾好些了?头还痛不?”
 ;。。。 ; ; “就你能!”萧玉轻敲了阿彤一下,嘴中还絮絮的嘱道:
“阿彤,咱们这次,只不过是巧惩下无良奸商,替那些无辜者稍稍出一点气罢了。这样的手段,再不能用在无辜民众的身上。不然,休怪你家主子不能容你。”
“知道啦……”阿彤拉长腔调答了一句,顺带的,交给萧玉几只装得满满的纳戒:
“嗯嗯,费了阿彤这么多的精神,还搭上了好几只空着的纳戒,如此这般的忙活着,到底是又为着谁来?可偏生有的人,愣就是不领情喔……”
“是是是,我家阿彤,可是天下第一得用的神宠哟……”萧玉赶紧的顺风转舵,狠狠的夸了阿彤几句,顺带的,将那几只纳戒,尽数的交到池秋的手中:
“王爷千万收好。此后,再遇上这等巧事的机会,只怕会不是很多了……”
池秋展颜一笑,面上愁云尽消:
“多谢玉儿。本王从没想到,这一路,有了你们俩个相陪,竟还能收到这么多的惊喜的,本王可实在是喜出望外了哟……”
谔谔,转眼间,他倒是把人家夸奖阿彤的话,原封不动的给回赠回来了!
这个王爷,他倒是精乖得很呢!
萧玉一时无语的揉了揉前额,稍稍有些不淡定的说道:
“玉儿既然甘为王爷随从,做这么点子事,总是应当的,王爷又何必谢来谢去的,总显得外道了一点了。”
池秋又是眼神一亮:
“唔唔,玉儿,其实,秋更希望咱们之间,关系更铁一些,做任何事,都理所当然不必致谢分毫都无需见外一些的。秋这边,自然是毫无问题的。只是,玉儿是否也有着同感,让咱们俩个,以后都像一家人一般,亲密自在的一处相处下去,休戚与共荣辱一体毫无间隙,这样,可以吗?”
唉,他倒是又来了!
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继续混下去了哈!
该怎么说才能让你彻底的搞明白状况呢执着的池家王爷!
瞧了在榻上香甜深眠着的金灿灿一眼,萧玉故作惊讶的问道:
“王爷又何处此语?玉儿其实很早,就把王爷当做一位脾气很好性格温和的兄长了,这一点,从就没有变过!王爷今儿突然又说起这个,莫非,是有了金家妹妹这么个可人儿,就开始挑剔嫌弃起玉儿的身份家世了吗?倘嫌玉儿碍眼,玉儿倒是不介意即刻请辞而去的!”
涨红了脸儿,池秋坐在那边,默默的憋了半天,这才切齿深叹道:
“你明明知道,本王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罢罢罢,本王的意思,你明白也罢,装糊涂也罢,本王都不想再费唇舌,再拿出来继续讨论了,都随你。本王只求你,安安生生的继续陪本王走这一遭罢,哪怕……哪怕在你的眼底,本王一直只是……只是你的……兄长……”
疾愤的话儿,池秋说到最后,倒是越来越低,越来越显得有了几分伤恸。
萧玉的心底,没来由的又是一窒。
铁血了俩世,她的所有行为字典里,基本上只有对与错,是与非。
从来都是绝少不确定的无法理清的是非纠缠的。
可是,此番,面对这位难受着的池家王爷,萧玉突然添了几分茫然。
自己的如此冷血,到底,是错,还是对?
这样对他,真的是好么?
就自己这么个稀松平常的普通样子,值当人家费此心力么?
 ;。。。 ; ; 如此再三的絮叨了许久,萧玉这才缓缓的坐回到车厢之内。
鉴于,要多留点时间给阿彤小朋友自由发挥,所以,一直是在跟那位殷勤好客的吴大官人说说笑笑的萧玉,倒是没觉着有甚么不妥。
只是,闷坐在马车车厢内的池家王爷,反倒是添了许多的不耐。
“玉儿啊,本王还就从没发现,原来我家玉儿竟然是如此的健谈!”池王爷恨声坦言道。
往车厢座上一倚,萧玉心情大好的微笑道:
“王爷莫急。玉儿如此,自有玉儿的道理的。呃,话说,这车子,可以往回赶了么?”
“你回来了,自然便可以了。”池秋不悦的撩开车厢帘,朝着外面的车夫低低的吩咐了一句。
车声一晃,终于摇摇摆摆的往回行驶了起来。
未关严实的车窗帘突然大力的一掀,一道红色的小小身影,迅速的蹦了进来,稳稳的在萧玉的膝盖上停了下来。
“阿彤,你好不晓事!如何又在那边赖到此刻,才知道回来!”肝火正盛的池秋,又是满心不悦的嗔怪了一句。
闪着一对乌溜溜的小圆眼,阿彤在萧玉的膝上喘息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朝着它家主人,骄傲的,高高的举起了一只小爪。
萧玉长舒了一口气,悄然自语般叹息道:
“总算,还是得了。”
“得了什么?”池秋不明究底,茫然的追问了一句。
“还能有啥,军费呗。”萧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附带的叮嘱了一句:
“王爷,有阿彤帮忙,咱们的问题,大约也解决得差不多了,也再不用担心着什么了。一会儿回了营地,王爷千万记住,明儿一早,赶紧的拔营动身,所有人都全速前进,往南诏进发!咱们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已经是太多了。要赶紧的赶在那些人前面,先去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天下!”
“这前景,听起来的确不错。”池秋若有所思的继续问道:“只是,玉儿,对于这事,你究竟又有多少把握?”
“在此之前,或许的确是曾怀疑过,可是,如今再不一样了。”萧玉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其实,只要有足够的银子,萧玉就有十分的把握,能够在哪怕是荒芜之地,或是一片贫瘠的沙漠上,建立起一片水草肥沃的绿洲!做这些事,只不过费些时日而已,其实,一点都不难的!”
受到她的感染,池秋亦是变得信心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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