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谢抚琴耸了一下肩,“保重。”
“保重。”金术呈也是挥了一下手作为道别,然后转过了身去。迈步沿着小溪,朝西南方向走去,平静异常。
不会有什么感人的场面,因为他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而已。
不管是相遇还是离去,都是这样简单。无需多语。
“等一下!”
就在金术呈已经走出了十多步的时候,身后却是传来了一声呼喊。
金术呈的脚步不由地再次停下了。侧过头去,反而见到那依旧站在原地、连一步也未曾挪移过的女孩,已经将那头上的黑色风帽拉了开来。
如墨的青丝垂下,直至腰际。一双血色的瞳孔,与他对视着。
黑发少年一愣。他完整地看到了那副面容,第一次、就觉得是那样的惊艳。就好像她往哪里一站,哪里的芳华便要为之褪色。
小小年纪就已然如此,将来、更会怎么样呢?
“记住我的样子,我和你立下一个两年之约。”谢抚琴平静地说,“两年之后,无论如何、只要活着,就一定要到这条小溪边相见。”
“两年……么,”金术呈低声自语着。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再遇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这个小女孩——也长大了吧。
“好吧。一言为定,天地共证!”深呼吸了一口气,金术呈坚定道。
“一言为定啦,告辞!”谢抚琴讲完,直接一个转身、便向着东北的方向离开了。
头不回,脚不停,不发一言、只留下一道墨色的背影。
金术呈默默地看着那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的身影,手上的银制挂坠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一定会如约而至的,谢抚琴、谢梧的妹妹……”
…………………………
黑色的娇小身影,在树林之中闪掠着,速度飞快。
谢抚琴已经戴上黑色风帽了。她现在的身份、已经变回了“谢梧”。
他正在向着东北的方向行进,因为这样才能到那什么云罗帝国去。
“不错嘛,谢梧难得你有这么聪明。”血琉璃懒洋洋的声音,重新从虚空之中传了出来。
“你知道现在有很多问题那个金术呈是不会直接回答你的,毕竟他也还初来乍到,警惕感很强,所以才故意立下什么‘两年的约期’等到他对于这世界有一定的了解了之后,再来询问他,以此来共享情报。盘算倒是打得挺不错的吗。”
“你总算睡醒啦?”谢梧踩上了一截树枝。
“那当然,睡得可真舒服。”血琉璃打了个哈欠,又接着说道,“不过有一点你没弄好。”
“你这声音别人一听就知道是个女孩了。以后如果不想暴露身份的话,最好把声音改一下,压低一些、沙哑一些。”
“咳咳……”谢梧咳了几下,接着用一种古怪的略为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好吧。但是这样讲话真的很难受,而且还感觉怪怪的……”
“笨啊!你和我说话的时候用正常的声音就可以了,我又不是什么外人。”血琉璃嗔怪道。
不过谢梧听了之后,却是意外地没有生气,反而微笑了起来。
“咦?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血琉璃不解地问,“听到我说你笨也没生气吗?”
“没什么。”谢梧收敛住了笑容,轻声道。
其实谢梧到现在也以为是血琉璃在那时救了坠落的自己一命,直至此时都对这个公主大人心存感激。所以一两句话,也就没什么了。
“接下来,就来告诉我怎么行动吧。”
“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正常……”血琉璃低声道,不过片刻之后、就换了一种口气,认真而淡淡地命令道,“那么你往左前方行进三棵树吧。”
谢梧点了点头,当下便不再迟疑。短靴一踏,身形往左前方掠去,身上的黑色斗篷翻飞。
不过一抹笑意、则是悄然地自谢梧的小脸上浮现了出来。
血琉璃,到时候我必定会把百分之一百的你从红土荒原那种地方带出来的。你等着……
……………………
“对了,血琉璃,那四星巅峰级的灵兽又该怎么办?”谢梧忽然想起来了这件事,刹住脚步。
稳稳地立于一截细细的树枝之上,他回过头向西南那边望去。
“都已经走了那么远了,你还想要回去啊?”血琉璃反问道。
谢梧一怔。是啊,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自己怎么才想起来这种事。
“算了吧,灵兽威压都完全消失了,估计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跑掉了吧。”
血琉璃停顿了一秒,又接下去说,“对了,提示一下,灵兽处于死亡状态了的话,体内所蕴含的晶核也便灰飞烟灭了。所以人类从来只会在灵兽濒死状态下去剥取灵兽的晶核。”
“这么说,意思是不是晶核没有了……”谢梧沉吟着。然而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什么事情,差点暴跳了起来。
“别墅……一栋别墅就这样白白飞走了啊!老头你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略显稚嫩的喊骂声在森林中回荡着。
至于虚空中,血琉璃一直保持安静,也许是因为连她自己都对这个学痴无语了吧……
第四十六章:洛英公主
金跃森林东北部,距离谭山镇约三百里,距阳雀城约一千里。
此处的树木,相比于金跃森林的深处、较为稀疏。不过由于没有一些星级、威压比较高的灵兽,所以此地便是一些低星级的小型灵兽频繁活动的区域。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便是这个道理。
因为是在金跃森林的边缘地带,所以相对于森林深处来说,也算是具备了些稀少的人烟。在一些比较开阔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几条古道纵横交错。
这些古道修建了有些年代了,不宽不窄,可以容纳至多两辆马车并行。当然,无人从古道上经过,也无人清理过古道。
然而此时,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显得十分突兀,将这长久以来的安宁给打破了。几只鸟雀、提前受到了惊动,扑打着翅膀从树梢上飞离。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一点停留在树叶缝隙之间的深寒光芒。
一支锐利无比的金属箭尖,就这样隐藏在这片密叶中……
……………………
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古道之上飞速掠过,带起一路烟尘。
这辆马车,被四匹白色的马匹拉动着,每匹白马的头上都长着一只独角,金光闪烁、神圣非常。
马车车身的支架是银制的,配上黄金装饰,长宽均有一丈左右,贵气外露。可以想象,坐在这等马车之中的人物的地位是多么尊贵。
驾车的人,坐在车厢前面的栏木之上,时不时地挥动着手中的鞭子。
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已入中年的男子,鬓边有隐隐约约的几丝白发。只是不管怎么样,却无法遮盖住他眉宇间的英气。那是一股仅属于军人的阳刚正气。
军人的身上穿着朴素的绿青色军装,肩上镶绣着三颗五芒金星,还有一轮弯月。他的袖口上,绣着一块矩形的标志——红底,上面是一只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栩栩如生、桀骜不驯。
此即为云罗帝国的国旗,意义是雄鹰翱翔于烈日灼烧之下而丝毫不惧,也代表了这位军人的身份——云罗帝国的第四元帅,手掌四万大军,权高位重。
可是,此刻的他却是不带一员士兵,孤身一人,亲自驾驶着这辆马车,状况看起来十分异常。
“秋叶元帅,”淡淡的少女声音从车厢中传出来,听上去虽然只有十三四岁,但透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和冷静,就好像在小小年纪,便经历了太多的风腥血雨,而熟视无睹了一样。
“车已经行到了森林的较深处了吗?”
“快了,洛英公主。”秋叶元帅在车头处回应道,声音中自然而然地有着一种下属对于公主应有的尊重,体现出他是一位尽忠职守的元帅。
车厢的帘布被轻轻地拉了开来,一张洁白清雅的脸从车厢中缓缓地探出窗口来。
尊贵、疏远,只有这两个词语才能形容。
眼帘半垂着,碧色的瞳孔,淡漠地看向窗外、古道边的树林。轻风拂过,带起几缕青丝,随风起舞。冷漠的面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可这些真的都不应该出现于一名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的脸颊上。
“再过四个月就是秋天了。”洛英的语声中不具有任何感情,“到秋天之时,这些繁叶绿树都将会枯萎。一片树叶的一生,何其短暂。”
秋叶元帅那双原本坚毅无比的墨色瞳孔,在听到了洛英公主的语句之时,竟也是微微有些哀黯。不过旋即,又再次恢复了坚定,“公主放心,属下早已安排好了。此次一定能够安然逃出云罗帝国的国境的。”
“只要一出了国境线,量主战派的人也没胆量追上来。若是出了国境,便等于是踏上了兰洛帝国的国土,我们主和派的人自会获得兰洛人的庇护;而胆敢追来的主战派的人,必然会遭到严厉的打击……”
“秋叶元帅,我想问一个问题。”洛英转过头来,正视着车头的戎装背影。
秋叶元帅的说话中断了,“什么问题,公主殿下?”
“死在金跃森林,和在兰洛帝国活着,一样吗?”洛英的语气平淡,那双碧色的眼睛之中却是隐隐闪过一丝白色。没有温度的,幽冥一般的白色。
正在驾着马车的秋叶元帅身躯一震,手上挥鞭的动作一下子僵硬在了半空中。
没有等到秋叶元帅的回答,洛英继续说道,“对人类来说死亡还是不死亡,都是一样的事情。人只要还存活于此世之间,就必定会走向死亡。”
“正如我们,即使侥幸地逃过了这一劫,在兰洛帝国、我们又能存活多少时日呢?元帅难道就没有想过么?”
洛英的话音落下,秋叶亦没有再开口了。沉默之中,时间寂寂地流逝着。
良久,秋叶手中的马鞭才再次挥击下,不过显然、很是有些无力。
“洛英公主,属下这也是无奈之举。
”秋叶语声低沉地说,“公主殿下如果继续呆在皇宫之内,定有可能会受到那些主战派人士的刺杀威胁。属下这样做,只为求得能暂时保住公主您的性命安全。公主尚且年幼,很多事情恐怕还不明白。”
“不明白……”洛英轻声念着这三个字,视线从车头处的那道青绿色的挺拔背影上收回。
一阵不符合时宜的萧瑟凄凉的风吹来,卷来一片落叶、往洛英的脸部飘来。
洛英缓缓地伸出了右手。雪白色的手指夹住了那一片落叶,将之移到她的一双碧眼之前。
这是一片枯黄色的落叶,半分生机也没有了。很难想象,在夏末春初的季节,还会有这种落叶。就像是在万物繁荣之际,突然出现的一具骸骨。
洛英注视着那片洛英,碧色双瞳中不存在人的情感。仅仅是在瞳孔中、又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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