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晃老头招了招手,然后就有两个苗人小伙儿把狗根子抬进了屋子。
狗根子躺在一扇门板上面,脸色蜡黄,嘴唇乌青,一点血色也没有。浑身都被汗液浸湿了,跟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狗根子紧闭着双眼,我在他耳朵边上喊了好几声,他张了张嘴,没能出声,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咔咔”的咕哝。
早上还是好好的一个人,这才半天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心里又急又燥,指着普松老巫婆的鼻子大吼,说,是谁把我兄弟搞成这个样子的。
我一嚷嚷,普松老太婆后面就蹦出两个黑苗汉子挡在了我的面前,嘴里叽叽喳喳的说着些什么,听语气像是威胁,手上还不断的推搡我。乌晃老头也是个闲不住的主,赶忙借着拉架的理由跑上前来,一人给一掌,把那两个黑苗大汉全都推出去几米远,才笑呵呵的坐了回去。
“这娃子是我们水牛坝的客人,可不得让他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小胜了一场,乌晃老头心情大好。
“客人?”普松老太婆尖锐的冷笑了两声,也招回了自己的两个小跟班。
有了乌晃大爷撑腰,我索性站在了普松的面前,直接质问她为什么把狗根子弄成这样。
普松老巫婆的回答差点让我吐血三升,说因为刚才和乌晃谈事的时候,她嫌狗根子在一边叽叽喳喳太吵了,所以出手让他安静点。
这老蛊婆不愧是长时间跟虫子打交道,连脑子都有些不正常了。我知道跟这种人先礼后兵是玩不起来的,所以直接要求她给狗根子把蛊给解了,否则别怪我打电话通知警察。
谁知道普松根本不在乎,她说:“官老爷办案都要人证物证,你觉得他们能理解什么是蛊吗?你尽管去告我就是了。”
我还是低估了老蛊婆的老奸巨猾,没想到她竟然连警察办事讲究要证据都知道,而且在山里根本没手机信号,等我跑出山找到警察,估计狗根子早就没命了。
就在我和老蛊婆纠缠不清的时候,忽然身上一个激灵,吃饱喝足睡觉去的龙蛭醒了。它传递给我的信息比刚开始的时候清晰了不少,看来师父关于真气能够帮助本命蛊开启灵智的猜测是正确的。
龙蛭蛊的心情似乎不错,而且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我站得离狗根子越近,它表现得就越激动。
难不成它能对付狗根子身上的蛊虫么?我在师父写的书里倒是看过,号称“百毒之蛊”的金蚕蛊以蛊虫和蛊毒为食,能解许多蛊,但是养那玩意的人大都过得不怎么地,不是孤苦伶仃,就是一贫如洗,再不然就是年纪轻轻就得见阎王,反正是能有一份正常生活的人大都不会去碰那玩意。
蛊虫这东西,根源上就是毒虫相互残杀炼出来的,所以说成蛊的虫子之间见面互相吃我也是能理解的,但是我身上这个小东西虽然能让人脱胎换骨,但是听师父的意思,攻击性好像不咋地,它也能对付蛊虫吗?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不过我还是得防着点这些黑苗人,万一他们把龙蛭怎么地了,我也得去了半条命。
我跟乌晃老头嘀咕了几句,他点点头,吩咐寨子里的青年人把狗根子抬回了偏屋里,我也跟着去了。
我让抬狗根子进来的花苗青年在屋外守着,千万别让别人进来,然后一把就把门关上了,还插上了门闩。
我坐到床边,扯开狗根子的上衣,看见他一身的肥膘肉现在变成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模样,心里也是不好受。
我正伤心着呢,就感到喉咙一顶一顶的,有些痒,下意识的咳嗽了一声。“啪”,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东西来,仔细一看,不就是之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龙蛭蛊么?几天不见,这小家伙个头小了些,眼睛上血红的颜色淡了不少,没之前看着那么扎眼了。
没等我把它看个仔细,那小家后就刺溜一下的爬进了狗根子的嘴里,我甚至可以看见它顺着狗根子的喉咙爬进了他的肚子里,带起了一连串的凸起,然后没了踪影。然后没过一会儿,从狗根子小腹处忽然又凸起了一团东西,细细长长的一条,大概有一根指头那么长。
这块突起物蜿蜒着往上游动,就像是一条小蛇,顶得狗根子胸前的肥膘一阵晃动,看得我一阵阵的犯恶心。这时候我感觉到了龙蛭蛊的情绪,它好像有些迫不及待,就像刚才我用真气挑逗它的时候差不多。
这家伙该不会想吃掉狗根子体内的那条蛊虫吧。
那条细长的突起物游动的很快,不一会儿就钻到了狗根子的喉咙里,我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就看见从狗根子嘴里冒出了半截蜈蚣的身子。蜈蚣足有筷子粗,全身火红色,不知道多少根的小爪子波动性的飞快挥动着,头顶上两颗漆黑的毒牙看得我心惊肉跳。
正在我犹豫着该不该抽冷子用鞋底给蜈蚣来上一下的时候,就听见“吱”的一声尖叫声,然后看着蜈蚣一点一点的缩回了狗根子的嘴里。
好不容易冒出头的蛊虫又缩了回去,没等我掰开狗根子的嘴瞧瞧,就看见他的喉咙处又鼓起了一块。这块东西不断的反转扭动,过了好几分钟才消停下来。
然后我就看着龙蛭撅着个虫屁股从狗根子的嘴里倒爬了出来,顺带把刚才那条红蜈蚣也拖了出来。不过现在的红蜈蚣变得干干瘪瘪,眼见得是被龙蛭吸干了体液,只剩一层皮了。
龙蛭把红蜈蚣整个拖了出来,然后松开嘴,扑楞着翅膀在我面前上下翻飞,看起来还挺欢畅的。说来也奇怪,蜈蚣被龙蛭弄死之后,狗根子的呼吸立刻就变得有力了许多,身上也不往外出汗了,脸色好看了一些。
出师大捷,没想到这小家伙还真挺罩得住的,我本想夸龙蛭几句,没想到才一张嘴,它吱溜一下就窜进了我的嘴里,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顺着喉咙爬了下去。我一想到龙蛭刚从狗根子的嘴里爬出来,外加吸干了那么一条恶心的要死的蜈蚣,就一个劲的直倒胃口。
龙蛭估计是又躲到哪里睡觉去了,我扣着喉咙干呕了半天,也没能把它弄出来,倒是把狗根子给折腾醒了。
狗根子颤颤巍巍的说想喝水,我说你能不能换个新鲜词,别尽跟电视上学,他说狗日的骗人,嗓子眼干得都快烧起来了,我一想倒也是,刚才那汗流的哗哗的,普通人早该脱水了。
我让门外站着的花苗族人送了点水过来,狗根子一口气喝了两大海碗,才说好受点了,然后一翻身子说有点困,就立刻鼾声大振了。
俗话说心宽体胖,狗根子中了蜈蚣蛊,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现在却能安稳的打呼噜睡觉,我是真有些佩服他了。刚看见这条红蜈蚣的时候,我就立刻想到了狗根子中的是蜈蚣蛊,因为我才从师父给的书上看见过,所以有些印象。
根据师父的记载,养成蜈蚣蛊,需要把至少三十条毒蜈蚣放在一个蛊皿里,在山上至阳的地方埋上三十天。这期间,蛊皿里的蜈蚣为了存活就会互相残食,直到最后剩下的那条就算成蛊了。
蜈蚣蛊蕴含的是阳烈属性的蛊毒,中蛊之人昏迷不醒,大量出汗,用不了一天就会因为大量脱水而死,要是打开胸腔看看,就能发现五脏六腑都成干了,整个尸体直接就是一具干尸了,根本不需要再做其他处理。
书上还说,想要祛除蜈蚣蛊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中蛊的人扔进冰库里,冻上一天一夜就能把蜈蚣逼出来,不过要注意别一不小心别把人冻死了。否则就得配上一副极为复杂的苗药来治。
先不说水牛坝连电也没通,到哪里去找冰库,光是那老长的药单,一多半的药材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今天若不是有龙蛭蛊在,狗根子还真是凶多吉少了。
普松这老蛊婆果然心狠手辣,一出手就是这么不留后路。
我捏着已经干瘪瘪的蜈蚣蛊出了偏房,堂屋里乌晃乌央两个老头子和普松老蛊婆正吵得脸红脖子粗,难解难分。我走到三个人中间,手指一松,蜈蚣蛊晃晃悠悠的从我手里飘落到了地上。
三个老家伙立刻不吵了,都死死的盯着干瘪的虫子尸体,眼珠子转个不停。
“嗬,这就是黑苗人的蛊?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乌晃老头首先开腔道。
老蛊婆没有理会乌晃,而是重新审视了我一遍。
“汉人也会蛊术?”普松的声音沙哑的像垂死的乌鸦,说话时脸上笑得那叫个不怀好意。
“乌晃,你们花苗人竟然违反祖宗定下的规矩,跟汉人勾结一气,还把蛊术教给他们,已经没资格保管圣祖的遗骨了。”
017尝尝我的蛊吧
遗骨?苗人也真够古怪的,难道吵了半天就为了几根死人骨头么?
说到这个什么遗骨,乌晃变得紧张了起来,他瞅了瞅我,又瞅了瞅老蛊婆,似乎在为什么事犹豫不决。倒是旁边的乌央干脆利落得多,他指着老蛊婆的鼻子破口大骂:“老虫婆,瞎了你的老眼,你从哪里看到我们跟汉人勾结了?他是萧天石的徒弟,会汉人的法术的,能解你的蛊很奇怪吗?”
“萧天石?”普松念叨了一遍,我注意到她一双老眼中的瞳孔猛的一阵收缩。
“小伙子,你先出去吧,这里没你事了。”乌晃老头瞪了一眼乌央,然后连忙指派我出去。
“既然是老朋友的徒弟,干嘛这么急着走呢?”老蛊婆干笑一声,朝着我一抖袖子,洒出一片青蒙蒙的粉末出来,迷得我睁不开眼。
操,这老不死的竟然直接动手,而且八成是下蛊了。我赶忙捂住口鼻,但是猝不及防之间还是吸进了一些粉末。
“老子惹着你了?”我觉得一阵呼吸困难,气管里像火烧一样的疼。
“嘎嘎,萧天石的徒弟不会这么没用吧。”老蛊婆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又指着我身后的乌晃和乌央两个老头说道:
“你们有没有和汉人勾结,祖宗的灵魂在天上看着呢。”
这他娘的就是在警告两个老头不准出手帮我啊,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就站立不稳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一般的剧烈疼痛,我低头一瞧,刚才捂嘴的那只手上暴起了一颗颗黄豆大的粉红色水泡,密密麻麻,密集恐惧症的人估计能直接看吐了。
他妈的,老子刚才可是被老蛊婆糊了一脸,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钻心的疼,果然脸上的皮肤也没能幸免,我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德行了,。
我的肺都要气炸了,本来脸上一块红斑就够我烦的了,这下倒好,直接被老蛊婆弄成了个人形的癞蛤蟆,以后还拿什么讨媳妇?
也许是受到我剧烈情绪波动的影响,体内一直在熟睡的龙蛭忽然惊醒了过来。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胁,等同于它的小命也受到了威胁,这还得了?之前龙蛭发怒的时候,我只能有情绪上的感觉,这一次耳朵里都是它愤怒的尖叫声,听得我血液一阵阵的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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