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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袁世凯的心目中,唐绍仪的份量甚至还要超过另一个铁杆亲信徐世昌,因为唐绍仪不仅政务通达,还精善洋务,尤其善于利用西方的法律法规来反制西方列强,在外交谈判上,唐绍仪也以强硬并坚持民族立场而著称,很是为中国争取了一些权益。
当下袁世凯将唐绍仪让进了书房,又命袁大公子亲自奉茶。
不等袁世凯发问,唐绍仪就主动说道:“袁公如此着急相召,应是为了发生在唐努乌梁海的流血事件吧?”
“正是。”袁世凯道,“这事搅得我头都大了。”
唐绍仪沉吟了片刻,说道:“袁公,关于唐努乌梁海的流血事件,俄国政府跟定边左副将马亮的陈述存在很大的差别,马亮说唐努乌梁海的冲突是由俄商引发,可俄国方面却坚称是乌里雅苏台的驻军主动挑衅在先。”
“主动挑衅?”袁世凯连连摇手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对于定边左副将马亮,袁世凯还真瞧不上,主动挑衅俄国人?借他俩胆!
唐绍仪道:“卑职却认为俄国方面可能并没有捏造事实,唐努乌梁海的流血冲突真可能是乌里雅苏台的驻军主动挑起的,袁公请想,如果是俄国方面挑起事端,还会有这么多俄国移民丧生?俄国政府既便要制造事端,也用不着牺牲这么多移民吧?”
“倒也是。”袁世凯点头道,“可是,马亮真有胆子杀这么多俄国人?”
“个中原委,恐怕只有马亮本人才知道,不过,此次冲突是由马亮首先挑起,却应该是事实了,也难怪俄国政府会如此震怒,马亮也的确是太狠了些,三千多非法移民,驱逐就是了,也用不着全部杀光嘛?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袁世凯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道:“马亮倒是杀得痛快了,可我还得替他擦屁股,少川,你回头就去探探各国驻华公使的口风,看看有没有可能请各国政府出面给俄国施压,唐努乌梁海的争端,最好还是用和谈的方式解决。”
“袁公,俄国人的贪婪秉性你还不清楚?”唐绍仪摇头苦笑道,“如果卑职没有猜错的话,俄军这会只怕已经打到乌里雅苏台了!真要以和谈的方式解决争端,俄国人绝对会狮子大开口,割让整个外蒙说不定都敢提出来。”
“俄国人漫天要价,我们可以坐地还价嘛。”袁世凯道,“总之,不能全面开战!”
作为晚清仅有的政治家、军事家,袁世凯的战略眼光在这一时期绝对是无人能及的,在袁世凯看来,当下的中国绝对不具备跟俄国全面开战的实力,中俄两国无论是国力还是军力都存在巨大的差距,开战则必败无遗!
袁世凯毕竟不是穿越来的,看不到俄国的国内国际环境比中国还要恶劣。
唐绍仪道:“既然袁公主意已定,卑职这就进京,去探探各国公使的口风。”
说罢,唐绍仪便即告辞,袁世凯亲自送到了行辕大门口。
等唐绍仪上轿走远了,袁世凯才又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书房。
袁克定跟着进了书房,低声说道:“父亲,关于唐努乌梁海的冲突事件,老佛爷的态度尚不明朗,这时候与各国公使接触,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袁世凯略略有些惊异地望着袁克定,和声说道:“克定,你是怎么看的?”
袁克定道:“眼下以醇亲王载沣为首的八旗贵胄已视父亲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些跳梁小丑的谗言进多了,保不准老佛爷就真对父亲起了猜忌之心,这时候父亲暗中与各国驻华公使接触,谋求和谈解决争端,岂不授人以柄?”
袁克定的担心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袁世凯暗中谋求与俄国谈判的事情一旦败露,很可能会被醇亲王等人扣上一顶“卖国贼”的大帽子,那时候,如果老佛爷不出面,袁世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至于老佛爷,有可能出面替袁世凯辟谣吗?
袁世凯望向袁大公子的眼神里略略有了一丝的赞许,说道:“克定啊,最近你看问题的眼光比起以前略有进步了。”说此一顿,袁世凯又不无遗憾地道,“可你看问题还是不够深远哪,有些事,等老佛爷的懿旨下来再去操办,就已经晚了。”
袁世凯这话也是有感而发,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辛丑条约》都是由李鸿章出面与列强签订的,可在签约之前,老佛爷难道还会召见李鸿章面授卖国机宜?同样的,老佛爷既便已经打定主意要跟俄国议和,难道还会召见他袁世凯面授机宜?
说白了,老佛爷是不可能承担卖国骂名的,这些罪名只能由臣子来背,被老佛爷誉为“再造玄黄”的李鸿章已经死了,现在就该轮到他袁世凯了,谁让他是大清国的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呢?他不背这个黑锅,谁来背?
袁世凯真要是执意不出面背这个黑锅,慈禧老佛爷固然也不会勉强他,不过他这个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也就当到头了,还有好不容易才编练成的六镇北洋新军七万精锐之师,只怕也要白白便宜醇亲王载沣还有铁良那两个蠢货了。
训完儿子,袁世凯就背着手,默默地转入了屏风后面,休憩去了。
袁克定却是半晌回不过神来,以他这么点年纪,这么点阅历,看问题自然是不可能跟袁世凯那样深远,那样老辣。
………【第72章 趁夜偷袭】………
漠北终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从下午两点开始,乌里雅苏台盆地就刮起了凛冽的寒风,傍晚时分,大团大团的鹅毛大雪就从天际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时,整个乌里雅苏台城已经完被白雪所覆盖了,站在城头往外看去,四周的平原还有山峦也全都披上了银妆。
“下雪了,哦,终于下雪了。”林月婵张开双臂,追逐着从天上飘落的雪花,看着一朵朵的雪花在她的手掌心化为冰水,红朴朴的俏脸上便绽放出开心的微笑,这丫头,还真是个乐天派,居然一点都没有被困孤城,朝不保夕的觉悟。
二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这时候下雪,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旦大雪封山,所有的蒙古牧民就只能进入冬季营地猫冬了,城外的哥萨克找不着蒙古人的冬季营地,就不可能得到粮草补给,哥萨克得不到粮草补给,那就只有死命攻城了,因为城内有他们急需的粮食和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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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里雅苏台城北,哥萨克骑兵旅大营。
卡帕洛夫匆匆走进帐篷,不及抖落身上的积雪,就神情凝重地对格里高力说道:“将军阁下,派出去的两个骑兵营都已经回来了,不过他们只找到了两个遗弃的蒙古人聚居点,并没有筹集到任何草料,更没有抢到半头牛羊。”
格里高力看看帐外纷纷扬扬飘落的鹅毛大雪,叹道:“这场雪下得不是时候啊。”
卡帕洛夫点了点头,不无担心地说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会严重迟滞第1步兵师的集结进度,一旦第1步兵师不能及时赶到乌里雅苏台,我们很可能会陷入大队蒙古骑兵的包围,到时候,局面将变得极其被动,将军阁下,是否就此撤兵?”
“什么,撤兵!?”格里高力极为不高兴道,“卡帕洛夫上校,难道你认为英勇的哥萨克会败给只装备了原始马刀的蒙古骑兵吗?”
“只装备原始马刀的蒙古骑兵当然不算什么,可我们哥萨克再骁勇善战,也不能空着肚子上战场吧?”卡帕洛夫坚持己见道,“还有所有的战马,我们哥萨克最忠诚的兄弟,等到军中仅有的草料耗尽,又拿什么来喂饱它们?”
“英勇的哥萨克当然不能空着肚子上战场,还有我们的战马,哥萨克最忠诚的兄弟,我也不会让它们饿肚子的。”格里高力透过敞开的帐帘遥望着风雪掩映中的乌里雅苏台城,说道,“所有的一切,我们都可以从城里得到补给。”
“城里?”卡帕洛夫皱眉道,“将军阁下,还要攻城?”
“对,还要攻城。”格里高力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道,“我们哥萨克善于野战,却不善攻城,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我原本打算采取长期围困之策,等阿努钦大人的第1步兵师赶到之后再行攻城,可是现在,我们却不能再等了。”
说此一顿,格里高力又吩咐卫兵道:“让托洛斯基马上来见我。”
卡帕洛夫不禁面露惊讶之色,格里高力这么晚了还要召见托洛斯基,难道是要趁夜发动偷袭?再看帐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卡帕洛夫不禁暗赞格里高力的老辣,在这样极端恶劣的天气下,城里的中国人也难免松懈,正好趁虚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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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商号,后院上房。
经过几天将养,西门守成的身体已经大为好转,甚至已经可以自己动手进食了,这会正在品尝林大小姐亲自操刀熬的羊肉汤,也真是难为这刁蛮大小姐了,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进过厨房?可这几天下来,熬的羊肉汤已经挺像那么回事了。
“娃,上午我咋听到鞭炮响?”老爷子边吃边问道。
林月婵正欲照实回答时,却看到老爷子身后的二少正向她连连使眼色,林大小姐冰雪聪明,当即明白二少是不想因为打仗的事惊着老爷子,便笑着回答道:“叔,上午城内有人结亲,放了好半个时辰的鞭炮呢,可热闹了。”
“我说呢,原来真是有人结亲。”老爷子说着看看林月婵,又回头看看二少,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自从回到乌里雅苏台从阿九嘴里知道了林家出手相助的详情后,老爷子俨然已经把林月婵当成自家儿媳了。
林月婵便得意地斜了二少一眼,哼,就你这傻样,还敢不娶本小姐?
二少只能挠头,这事可真是越搅越乱了,事到如今,也只能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
老爷子美美地唱了两碗羊肉汤,又就着羊肉汤啃了小半块锅盔馍,外面忽然又响起了劈劈啪啪的“鞭炮”声,便下意识地说道:“咦,又有人结亲?”说罢,老爷子又纳罕道,“不对呀,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操办喜事?”
二少却已经变了脸色,当下说道:“大,我到外面瞧瞧去。”
说罢,二少起身就走,林月婵欲待跟上,却被二少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当下只好撅着小嘴气呼呼地坐了回去,林月婵再大胆,也不敢当然老爷子的面向二少使出撒娇必杀技,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少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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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出门来到街上时,只见许多商号伙计正在大街上没头苍蝇般来回狂奔。
这边说北门遭到偷袭,左队赶紧去北门御敌,那边马上又有人过来说西门遭到偷袭,赫连长官让右队立即去西门,旋即又有伙计气喘吁吁地沿街高喊,让前队马上去南门,大街上的商号伙计早已经慌了神,哪还记得自己是哪个队的?就在那里跟着来回瞎跑。
见这混乱无比的光景,二少险些连屁都急出来,当下拔出盒子炮对开就叭叭两枪。
听到骤然响起的枪声,正在来回瞎跑的伙计们赶紧停下了脚步,二少趁机跳上街边一家药铺的台阶,厉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