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笑得颇有没心没肺的味道,自己接过手帕道:“无事,这把老骨头撑得住,屠鸠你怎么越来越唠叨了。”
“谁让你这么不让我省心了!”屠鸠席地而坐,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不满。
雪袍少年不理他,一直微闭的眼缓缓睁开,眸中混沌一片,望着远方。
“有人来了。”
声音刚落,一袭墨袍上以银线绣麒麟纹状,满头墨绿色长发被一根七色光芒流转的绸带束起,碎发下是一张书生气十足的面孔,此刻却满脸怒容,黑色火焰缠绕在身上……
“十三少,得了,南陨派损失了两件仙器,也算不亏了。”雪袍少年笑着安抚道。
那黑火缠绕的男子,竟是妖十三!
妖十三冷哼了一声:“那两件垃圾,连她一根头发都不值!”
雪袍少年笑笑:“你太宠她了,她总要长大啊。”弯下腰咳嗽半晌:“无事不登三宝殿,寻我做甚。”
妖十三点头,道:“东君,那日在海底,谢了。”别过头,脸上表情很不自在。
雪衣少年正是东君神澈,闻言微笑:“无事,她命中有一劫,甚至有性命之忧,我也只能把她送到三十年后
,又没有帮到什么。”
妖十三摇头:“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摆摆手转身离去:“好了,我走了。”
墨衣身影渐渐变淡,消失在原地。
神澈冲他消失的地方始终微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剧烈的咳嗽,鲜血从喉中接连涌出,屠鸠见状忙上前扶住他。
“咳咳,咳。”神澈望着妖十三离去的方向,开口:“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声音越来越低,屠鸠担忧的望着他,神澈沉吟:“我的时间,不多了……”
萧子墨在众人的目光中,将长袍覆在衣衫破烂的莲夙身上,将她抱起,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向台下走去,身后是一干在讨论他是谁的弟子。
莲夙小小的身躯软软的,蜷成一团,血透过她的衣物,沾染在他的白衣上,将他的衣袖染的血红。
萧子墨此时却无心关注,带着莲夙径直走下台。
华剑英迎上来询问:“上仙她伤的如何?”
萧子墨执起莲夙的右手,触到的肌肤微凉,暗怪自己粗心,怎么这才发现这孩子体寒。
摊开她的右手,华剑英一瞥,眉头皱起,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手掌焦糊了一片,手指关节处隐约可见白骨。
而华剑英惊得却不是她的伤势,而是……她仅凭自己的手,就接住锁龙鞭一击,即使使用者是赤烟这样的半吊子,那威力也是不可小视的。
换成他人,这只手怕就不是皮开肉绽,而是渣都没了。
“真是深藏不露啊。”华剑英感叹。
萧子墨没有说话,这样的结果也出自他的意料,自己的小徒弟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一手扶起她的背部,左手掐法诀替她疗伤。
恍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随意一瞥,发现满场的目光都聚在他的身上,各种各样的目光夹杂在一起,满目的惊艳。
眉头渐渐皱起,挥袖聚起一片云,率先踏上云朵:“华宗主,此处不适于疗伤,待换他处。”
华剑英点头,也唤来一片云彩,将琉笙运上云后,自己也踏上云向沧流山的伤员室御云而去。
华剑英扶额,一把拉住刚醒来就疯狂要扑向莲夙的琉笙。
果然,没有在台下就弄醒他是对的选择……
琉笙不住挣扎,奈何领子被拎住,只能在原地张牙舞爪。
“放开我!”琉笙回首,恶狠狠瞪着华剑英。
“我的师父啊,你好惨啊……”
华剑英叹口气,无奈的摇头:“她这还健在,你过去了可就没准了。”
以他这架势,还不把莲夙压死。
琉笙闻言,这才停止挣扎的动作,秀气的眉皱在一起,鼻子一抽一抽。
华剑英这才敢放下他,看他小心翼翼的趴在正沉睡的莲夙榻边,看到萧子墨正包扎的手,眼眶越来越红,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师父……我可怜的师父……”
华剑英扶额,冲一旁躺在另一榻上的缘济笑得无奈。
缘济也躺在榻上,低诵佛号:“她怎么样了?”
琉笙也看向萧子墨。
萧子墨将疗伤丹药化在水中,喂莲夙服下,看她面色渐渐红润,直起身,背对众人:“没有大碍,只是这只手要休养一段时间。”
仔细的将被角掖好,萧子墨走出殿内。
缘济华剑英两人目送他,半晌,缘济低诵一声佛号后开口:“华宗主,她……怎么输的?”
华剑英摇头:“她赢了。”
看着缘济瞪大的眼,华剑英两手一摊:“别这个表情,其实我也不敢置信,那时……”
华剑英把经过讲给两人听。
周围一片漆黑,一丝一毫光亮也没有。
莲夙知道,自己在梦里。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看不清模样,一头墨绿色长发束起。
莲夙眯起眼,想看仔细些,那道人影却开始变化,化为一只小兽。
莲夙没由来的想起洛伽山上,那个她有记忆起,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小黑。
对面的身影在小兽与男子之间变换,唯一不变的,是那双黑如鸦翼的眼,静静的注视着她。
眸子中的温柔似海般深沉,深沉到可以溺死人,却又带着抹无法言喻的哀伤。
那哀伤,无法磨灭。
莲夙望着,望着,伸出手,触到的只有令人窒息的黑暗:“为什么……要这么哀伤呢?”
“嘀嗒。”莲夙缓缓睁开眼,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滴落在她的手上,将她惊醒。
入目的是陌生的环境,不是长生殿,也没有师父的气息……心里有几分失落。
偏过头,入目的是一双红红的眼,惊喜的面庞。
“怎么哭了……”泪水顺着琉笙秀气的下颚落下,滴在莲夙的嘴角旁,咸咸的,有点涩。
“师,师父,你终于醒了……”琉笙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痕,吸吸鼻子,心疼的捧住她包满绷带的手:“师父,疼么?”
莲夙摇摇头,见小徒弟破涕为笑后,心下微宽。
第四十四章 养伤论战
转过头,一柄和她一样缠满绷带的长剑躺在她的枕边,注意到她的目光,华剑英解释道:“包扎时不方便,上仙替你取下来的。”
“师父呢?”莲夙开口询问。
华剑英道:“他替你疗伤后就走了。”看她打量着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华剑英补充:“这是沧流的女弟子替你包扎的。”
莲夙点头,几人没有回长生殿怕是因为师父顾及到她参赛原因,过一会还有最后一场比赛。
撑起胳膊想坐起身,却牵动伤口,有血从伤口渗出,疼得她呲牙咧嘴。
琉笙眼疾手快扶住往后倒去的莲夙,扶她躺下,郑重道:“师父,你敢不敢不乱动?”
莲夙躺在榻上,还想直起身,却再次倒下:“一会还有一场比赛,我可得参加呢。”
“这……”华剑英眉头蹙起,不好打击莲夙的积极性,又不能让她带伤上场,不知该如何说好。
琉笙可不管这么多,抬抬下巴指向一旁躺在榻上安静念经的缘济,抢在华剑英前面开口:“师父,你还是像他一样老老实实养伤吧!”
缘济闻声睁开眼,有些摸不到头脑,怎么还扯到他身上了?
琉笙一把拍上满眼迷茫的缘济的肩膀:“块劝劝我师父啊!她要挨揍去了。”
“挨揍?”莲夙疑惑道。
琉笙一翻白眼“你这样去了,不是挨揍难道是找揍么。”
缘济低诵了声佛号,双手合十:“琉笙施主说的是,你现在需要的是养伤。”
莲夙求救的看向一旁站立的华剑英,想让他说两句。
华剑英挠挠头:“虽然他说的野蛮了点,但也的确也是这个道理……”
莲夙鼓起脸颊,郁闷的钻进被子里装鸵鸟:“我不管……我的第一第二第三名……就这么扔了?换谁谁能甘心嘛。”
琉笙眉头挑起,上前将她从被子里揪出来:“师父啊!我的祖宗啊!你可要知道,假如留下后遗症的话,你这辈子都拿不了剑了。”
“可是……”莲夙撇嘴,眼睛眨啊眨,一脸的沮丧。
琉笙将被子给她盖好:“师父,不就是个名次嘛,大不了不要了。”
莲夙不出声,把头低下来,满脸的沮丧。
一旁的华剑英沉思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做到将锁龙鞭扔回去的?”也难怪华剑英会有这样的疑问,只凭着肉身,就将锁龙鞭拎在手中,虽然也不是绝对的做不到,但也……不该是她这个层次能做到的事。
莲夙沉默片刻,眸里空灵若谷,盯着自己包扎成一团的右手:“我也不知道,当时,是下意识的抓住它。”
华剑英还想问什么,却被琉笙的眼神瞪了回去:“再好的仙器也要看主人啊,估计是赤烟不行。”
华剑英点点头,如今也只有这么个解释了。
“师妹,好点了么?”大门被推开,谭青笑一袭青衣,步入殿内。
莲夙嘟嘴,瞟了他一眼,哼声道:“现在才来,师兄真是大忙人啊!”
“好了好了,这不是忙论剑大会么,师兄在这里赔个不是。”谭青笑笑容儒雅,安抚道。
莲夙自然也不是真的生气,闻言吐吐舌头:“好吧,勉强原谅你了,笑笑师兄可是名人啊!能不忙么。”
谭青笑摸着鼻子,爽朗笑着回答:“什么名人,就是个人名!”上下打量她包的严严实实的手,调侃道:“倒是师妹,可一战成名了。”
莲夙憨笑着摸上下巴:“哪里哪里,都是意外。”
谭青笑在她榻前蹲下,佯装惊讶道:“你那经典一掷,现在沧流上下都在传讼啊,连师兄我都听说了。”
莲夙闻言摆摆手,缠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手让谭青笑憋笑憋的很辛苦,一看就能猜出那多半出自他那没有丝毫给他人包扎经历的师叔之手。
莲夙才没有注意到他那有些扭曲的脸,本着低调原则回答:“没什么,随便扔的。”
随便扔的……一时间,殿内出现三人集体挑眉的奇异情景。
至于缘济,依然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淡定。
看着谭青笑空荡荡的身后,莲夙这才想起,琅琊居然不在:“笑笑师兄,琅琊呢?也报废了?”
谭青笑无奈一笑:“他才没像你,随便一扔险些把自己的胳膊扔没了,他等着参赛呢。”
看到莲夙一副早都料到的表情,谭青笑一拍手:“我正为这事而来呢,下一轮决赛有三名参赛者,一个是琅琊,一个是窥天阁,一个……就是你了。”
莲夙点头,左手拍拍谭青笑的肩膀:“琅琊真给你争光啊!”
谭青笑淡然微笑,眼底有一丝欣慰,口中谦虚道:“哪里,你那随便一扔可不比他差。”
莲夙嘿嘿一笑:“对了,封门的那个女弟子叫什么?”
谭青笑闻言瞪大了眼:“你还不知道?你都没打听下对手底细?她是封天门掌门的独生女,重汐。”
莲夙点头,一旁琉笙坐不住了,一把拍上谭青笑的肩膀威胁:“你敢不敢不拐我师父?”
谭青笑的脸隐隐有些红晕,琉笙没有注意,火光汹涌,长柄大刀出现在她的手中:“你信不信我削了你!”
华剑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正暴走的琉笙,琉笙挣扎着被拖走“小子你放开我啊!我要削了他,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