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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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宝生-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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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二自饮了一口酒,辣的眯了眼睛,啧了一声,道:“我已经按你所述转达给父亲,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应该早传话去慈庆宫那边。”连曜点点头,轻晃一拳捶到木柱上,道:“你小子早些做好准备,去北边执掌军印不是件简单的功夫。”王二站了起来,拍了连曜肩膀,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舍,担心我败了了你的家底。可我王二既然受你之托,接了这份担子,自然忠人之事。我也知道自己资格浅薄,毫无前线御敌的经验。去了那边,万事听从俞将军安排调遣。你呢,就放宽个心把。”

    连曜被说中了心事,又见王二说的真切,不便再教训写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不是我不信任兄弟,我朝开国已将蛮子推至山海关,只是眼下北边蛮子柔然部有出了个人物,名呼业俺答,此人精通汉文,喜读史书,而有韬光养晦之策,之前抛弃蛮人喜游牧的习性,联合了几个部落,在山海关北侧划地定居下来,又与朝廷达成互市协议,无论在我朝还是北胡都有极高的声望。表面上朝服我汉人,但据我的探子报,私底下竟然与百丽朝廷来往密切。百丽国一直是我朝藩属,但几次战役,拥炮兵自持,丝毫不肯援救我东宁卫。所以和你提个醒,到了那边,一切一切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沾惹这金陵子弟的纨绔习气,以免为人利用了去。”

    王二听的认真,一项项将连曜交代的事情记在心上。听完心气激愤,昂头喝了一口酒,道:“今天咱们兄弟俩就这几口酒,誓要平定北胡!”听了此处,连曜方舒心朗声一笑。

    正说着,酒母轻轻敲了小间的竹门,小心探头进来问到:“两位爷是否需要陪酒的歌姬助兴?”连曜自望向东湖,负手而立,默不作声,春日的水边荡漾着慵懒和煦的微风,让人有些熏熏然。王二笑道:“今日咱们难得出来一聚,不知何事才有如此良宵美景了。”转向酒母,道:“进来几个美人跳跳舞,给爷们乐乐。”连曜暗自皱了皱眉。

    几位年少歌姬怯怯进来,夕阳映照着涂满彩粉的稚嫩脸庞,双唇厚厚点上胭脂,只有偶尔轻灵一闪的眼神才透出与妆容不相衬的疲惫无奈。连曜心中恍惚,又不禁想起宝生那泪水冲花的妆容。歌姬们瞅过连曜,只觉是少见的好看,不由得红过脸福了福。

    待吃了半夜的酒,连曜也少有些醉意,而王二已然醉倒,满嘴胡话,由着小厮扶着上了马回去。连曜目送了王二去便自回了连府,见花厅还亮着灯,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请安,听到甄氏的大丫头翠墨上前请道:“大爷回了,老夫人等了你半日,还请进去说说话。”连曜给点点头,大步进了去,猛然见到雪烟也在房内。

    甄氏正在灯下做着针线,见了儿子,展开手上的棉衣,道:“你看,我做了件秋衣给磷儿,你赶明儿回北边,就带过去。”连曜瞅着雪烟,不忍说些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甄氏放下衣物,又问道:“今儿我等了你一下午,你可是在刘府看到些什么,逗留了这么久。我的心里就是不安定的很,一个人在这家里呆也呆不住,就打发人去偷偷接了雪烟过来一起吃了晚饭,你又总是不回,还是雪烟体贴,留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话到现在。”

    雪烟也笑道:“你回来倒是个哑巴葫芦似的,可是不喜欢我在这里?”连曜笑道:“你说这些话干嘛。只是今日遇到些事情累的很。”雪烟瞥了眼过去,道:“累,你倒是很少如此丧气。”甄氏也说:“该不是刘府的事情牵涉到我们?”连曜道:“那倒不是,只是朝中纷争愈加难料。”一时厅内静默。

    连曜见甄氏也有些乏了,道:“母亲先去休息,勿要担心,万事有我。”甄氏点点头,瞅了眼雪烟,道:“只怪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先说说话,我也乏的厉害。”说着就下了炕,雪烟要上来扶着,甄氏只是不让。

    待甄氏出去,只留下连曜雪烟两人,连曜盘腿坐上暖踏,躺下双手反手抱了头,道:“今日太子璁动了刘家。”雪烟道:“我知道了。”连曜道:“太子璁那边已经准备让王家二郎接手东宁卫,至于我,暂时没有调遣。”雪烟轻轻坐到连曜旁边,连曜的脸庞却显得俊秀,只是右额上一拉疤痕触目惊心。雪烟细长的手指抚上连曜的眉头,一直抚道嘴唇。连曜有些尴尬,直了身子做起,低低道:“雪烟。”

    雪烟认真看着连曜,道:“你是东宁铁骑的一品将军也好,是着赋闲在家的连家大爷也好,在我心里,都不及当年教授读书识字临帖的连家哥哥。”连曜想起往事,也轻轻笑道:“你那时候还是个臭丫头。”雪烟拉住连曜的手,按上自己心口,涩涩道:“你那时候不也是个臭小子。”连曜想抽回手,却被雪烟紧紧握着,只听雪烟低沉着声音道:“你是真的不知道我的心吗?还是嫌弃我入了贱籍,不是干净的身子?”灯火昏黄,映的雪烟一头青丝温滑,眉目似水,脉脉传情。

    连曜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抚摸着雪烟的头发,叹息道:“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有人想到嫌弃二字。”雪烟攀上连曜肩头,道:“你不嫌弃,可也不喜欢。”连曜搂着雪烟,柔声道:“我喜欢,是对亲妹子的喜欢,我怕你受了别人的委屈,怕你以后遇人不淑。”雪烟咬着连曜耳朵吃吃道:“我才不要做妹子,刚才连伯母才对我说,要你收了我做屋内人。”
第三十三章 流觴曲水
    坤宁殿后的东苑御河边,宫姝们正忙忙的赶着入夜前为流觴曲水宴会端菜送果。首席上座,端坐着正是淑贵妃,一旁圣公主苓苒伴着母亲,再下首坐着是一些相要好的嫔妃。贤淑贵妃缓缓道:“皇上龙体欠安,三月三留在玉熙宫休养,也不过来咱们这流觴曲水宴,只有几个老姐妹聚在一起,过个节气。”众嫔妃皆叹息称是。贤淑贵妃又道:“大家不要拘束,就着这流水祝愿皇上早日康健。”

    说着斜了手中的酒杯,泻出半杯清酿。大家依言而行。正说着,内侍过来报:“太子在前殿求见。”贤淑贵妃点点头,正想离席前去。苓苒起身道:“母妃,既然哥哥来了,我陪你过去吧。”贤淑贵妃笑望过女儿,眼角不由浮出浅浅皱纹,道:“最是你事情多。”

    前殿,太子璁不安的踱来踱去,甚至贤淑贵妃轻轻过来也没发觉。圣公主苓苒跳到太子璁背后,伸了手捂住哥哥眼睛,本想哥哥像平日般笑着掰开,没想到太子璁猛然甩开自己,之后更是一把推开。圣公主猛不及防,差点跌倒,贤淑贵妃吃了惊,扶住女儿,叱喝道:“你这是作甚。”

    太子璁心中烦躁,经母妃问责,道:“那倒要问问这个好妹子。”贤淑贵妃冷冷道:“我问的是你,有什么事情径直说了边是,问你妹子作甚。”太子璁冷笑道:“今日我遣了赵又廷去刘家问元宵行刺之罪,本来已经可以缉拿归案,却不想从天跳了个谢家小郎出来,领了父亲的黄折子手谕,硬生生阻了赵又廷的路子。我倒要问问妹子,这折子是哪里来的。”

    贤淑贵妃听了,暗暗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阻了就阻了,何必失了风度。此时先给刘家一个提醒,却留条后路,赢得世家的惧怕和敬畏。也没有什么差错。”太子璁还欲分辩。贤淑贵妃转向圣公主,和煦道:“苓苒,你哪里拿的折子,为何要与以谢睿。”圣公主微微一笑,平静道:“我去玉熙宫探望父皇时候请的旨意。哥哥,我这应该也是助你。退一步,你今日派人去抄捡刘家,缉拿了犯事罪人,可你真的能撼动世家门阀?余下的只会惊惧自保,父皇此时也许不会说什么,可你能保得人心不会倒向其他藩王。”

    太子璁被妹妹说的气堵,却无可辩驳。圣公主接着道:“而这几年,你一心改革积弊,却触犯了许多禁忌。要不是母妃暗中帮你调和安排,许多老臣早就想参倒你。为了扶你正位,父皇已然冷淡母妃。你还是急急独行。这三月三的好时节,早年都是父皇带着我们一起河边取乐。可近年,父皇何曾踏足过坤宁殿!”太子璁生气喝道:“够了,本宫不需要你教训。”

    贤淑贵妃被女儿说出了心事,无限伤感,冷冷对儿子道:“你不要在此大呼小喝,苓苒说的有理,此事到此为止。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而不是推行新政!”

    云熙宫浣溪旁,闵氏扶着英宗在溪边草地上对坐着,傍晚静好,只有淙淙流水逝去。英宗觉得自己虚弱的厉害,强撑着望过闵氏,只见她逆光侧脸、睫羽婉约,脸上细微的痣记亦看得清。英宗忽然恍惚起来,三十年前慈庆宫后殿,撑着宫门等自己下朝回去的少女这是这般颜色。不由唤道:“眉儿眉儿。”闵氏偏过头,轻轻问道:“皇上找谁,臣妾唤去。”英宗猛然回神,苦笑道:“不找谁,只是想到旁人。”闵氏涩涩道:“是想念淑贵妃吗?”英宗勉强抬起手,抚摸着闵氏的头发:“你倒是很像她。”闵氏不说话,低了头靠到英宗胸口,半响方道:“皇上心中的人是我也好,把我当做影子也好,只是此时我在你身边,我就此生满意了。”

    英宗紧紧揽着闵氏,急急道:“朕去后,你务必跟着连将军回去。他们不会放过你。”闵氏笑道:“只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皇上去了,我到哪里又有什么关系。”英宗揽过闵氏,闭上眼睛道:“朕第一次见到你,你在帐中吹埙,月下形影清瘦,像极了……”闵氏苦笑道:“是像极了淑贵妃。”英宗疲惫闭上眼睛,心中叹道:忽忽数十年,物是人非,眉儿,当年那咬着嘴唇等我下朝的少女为何就变成冷酷恋权的女子。

    是夜,云熙宫传出哀钟。嘉和十一年春,三月初四子时一刻,英宗陛下去鼎成龙,驾崩于玉熙宫内,享年五十五岁。

    东方微微泛白,市面上已然开始肃清警戒,各条官道小巷都驻扎了九门卫营的军士兵曹把守。偶尔窜出个把闲人都会被逮住盘查。谢睿一路过去,暗暗皱眉。

    玉熙宫暗红的宫墙前,晨光照耀着角楼紫色琉璃瓦,一派荣华景象。谢睿下马随内侍进入东华门,直直过了汉白玉的中道。这条洁白玉润的阶梯,自己曾经走过数次,但从没像今天这样步履快然。一个崭新的时代就要拉开帷幕,新的人物就要踏上明朗开阔的朝堂。这里从不缺乏野心和权谋,少的只是稍纵即逝的机遇和赏识。

    上了玉熙宫前殿小书房,一群老臣正围着太子,按照传统的“劝进”程式,全部官员以最诚恳的辞藻请求皇太子即皇位。头两次的请求都被太子璁拒绝,因为父皇刚刚驾崩,自己的哀恸无法节制,哪里有心情去想到个人名位?到第三次,他才以群臣所说的应当以社稷为重的理由,勉如所请。

    完成这一仪式,太子璁已然被吵的头晕,见了谢睿,冷笑数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独留下谢睿。西首铺暖炕,炕上有张小案几,太子璁翻起桌上小册,又不耐烦掷下。谢睿也不答话,规矩在下首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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