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殊二话不说抢过棒棒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那把刀上有好多冤魂啊,我摸上去的一瞬间,听到他们在我耳边又哭又喊的,从刀里就激出一股力量把我弹开了。”说完又欲做出大哭状,土地赶快又变出一块糖塞进她嘴里。
“早就跟你说了别乱动,以你的修行怎么可能控制那些极个别的东西,”说着翻开寻古店物品簿,上面新被划去的东西是那把刀。
“原来是冥戒刀,十六国的,怪不得~”
魏长双眼无神的走在长安的街道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书信,是一个时辰前发现的。那时候他正要出门,一支箭准确的钉在他身旁的柱子上,还附着一封信。
今早就发现妻子和儿子不见了,府上的人说是去城外了,结果遣人去找也没找到,急着去宫里觐见秦王便没在意,没想到回府后却收到这封信。
短短几行字,妻儿在他们手上,他们,在城外约见,只要他一个人去。
不觉间加快脚步,握紧刀柄。
魏长身高近八尺,身材魁梧,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为秦王打过六场胜仗,他当将军不过才三年多,逢战必胜。然而此刻他却没有了战场上的英勇,现在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担心着自己妻儿的安危。
如约来到城外的地点,已有一人等在那里,一身粗布衣,却遮不住一脸贵气,显是经过一番乔装。魏长以为会看到妻儿,却没有,只有一个人。
“为何抓我妻儿?他们在哪里!”离那人六尺远,手摸上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那人冷笑,“别找了,他们已经在送往姑臧的路上了。”
魏长一惊,“你是凉国人!”
“不错,我等奉凉王之命,想请魏夫人和公子去姑臧做客。”
魏长咬咬牙,“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魏将军爽快,那我就直说了,王上要我转告将军,以后凉秦两国交战,就靠魏将军鼎力相助了。”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支金钗在手里把玩,“至于魏夫人和公子,我们会奉为上宾接待,将军尽可放心。”说完把那只金钗掷向魏长,笑着扬长而去。
魏长拿着金钗,那笑声刺痛了他的心。
失魂落魄的回到府上,把自己关在房里,跟下人谎称他们母子回娘家了。
没想到凉王会用这种卑劣手段,竟然把妻儿劫去做人质。他们的用意很明确,不管是要情报还是从中作梗,只要两国交兵秦败便可。
日子一天天过去,魏长消瘦很多,双眼陷进眼眶里。整日担心妻儿安危,就这样等着。
终于在两个月后,家中下人正奇怪怎么主母回娘家那么久都不回来的时候,秦凉两国开战了。
五胡十六国时期小国众多,有前秦后秦西秦,前凉后凉南凉西凉北凉,魏长是秦国羌人,史称后秦,其妻儿被掳走到后凉都成姑臧,后凉统治者是氐人。
带着三万将士,魏长骑在马上看向远处,对面黑压压的一片是凉王的军队,看阵势与秦兵人数不相上下。
“将军,依这形势,我等要拟出计划方可。”军师刘翼看到远处的军队,皱眉说着。这样的情况,两军开战恐怕会两败俱伤。
“天色已晚,扎营!”魏长一声令下,众将士依言而行。
远处的天际,太阳收起最后一丝温暖,月亮的清冷取而代之。
在这样战乱的年代,每个国都想灭掉邻国以获取更广阔的土地和资源,大大小小的战争数不胜数,伤亡人数更是多如繁星。
魏长站在军帐外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敌营,一个一个帐篷连在一起,灯火点点,寻思着到底要怎么办。自己是羌人,不能做背叛国家背叛族人的事情,但,妻儿在他们手上,又不能置他们于不顾。
正在踌躇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将军有何苦恼,末将可以帮忙。”声音听着耳熟,回头去看,正是那天在树林约见的凉国人!
此时那人正穿着秦国兵服,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你!”魏长克制住自己,压低声音道:“我妻儿现在如何!?”
“夫人和公子在姑臧住得好好的,魏将军不必担心,只要……”那人嘴角扬起一抹鄙笑,“只要将军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就没事。”
“我要见他们!”
“待我军凯旋而归,将军自然可以见他们。”
“我知道了。”魏长颓然,还是答应的,先顾及妻儿的安危才是。
那人还要说什么,却突然被来者打断,来人正是刘翼。
他站在那里不敢置信的看着魏长,“将军,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没想到,没想到将军会为一己之私而叛国!”
“你听我说,我妻儿在他们手上!”魏长激动的上前一步,急于辩解。
“难道将军的妻儿比国家还要重要吗!这里的将士们,哪个没有父母妻儿?!你竟忍心为自己妻儿的安危而不顾这三万将士的死活!你,你枉为羌人!”
刘翼的声音很大,惊动了山坡下的士兵。那些士兵举着火把迅速向这边来,眼见火光越来越近,魏长心里焦急,不能让他们知道,不然莫说见妻儿,自身都难保,不留活口!心念着,杀意顿起,手摸向腰间战刀。刘翼看出他的心思,转身欲跑,却还是没有魏长的刀快,没有喊出口就倒在血泊中。
那凉国人见魏长这番举动,满意的笑道:“魏将军放心,我回去一定禀报王上,记将军一大功!”说完向另一个方向下了山坡,混迹在秦军里。
刚才那番话对于魏长来说是何等的讽刺。
走上前翻过刘翼的尸体,魏长表情阴冷。
山坡很快被士兵们围住,看见是魏长便恭敬地报告:“将军,可有异状?”刚说完,看见刘翼的尸首,一声惊呼,“军师他!”
“刘翼通敌卖国,刚才被我发现,他欲反抗,已经军法处置!他是凉国派来的细作!”魏长说得义正言辞,面不改色。
没有人会怀疑为秦国打过胜仗的将军,于是他们对着刘翼的尸体吐着口水,随意弃之荒野,任其被野兽分食。
那场仗在第二天黎明展开,没有任何部署和计划,就是让那三万人冲上去一通乱打乱杀,于是很快就被敌军消灭了一大半,虽然敌军也有伤亡,但和秦军相比,根本没什么大损失,这场仗输赢已定。
魏长本以为带着剩下的一万多人撤退就可以了,但没想到敌军穷追不舍,他们是要赶尽杀绝,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看着那些信任自己将士一个个变成刀下亡魂,就在他心中越来越觉得愧疚不安时,混在士兵里的那个氐人向着凉国军队跑去,其间大声对着魏长说:“魏将军,真是好计谋,让我凉国轻而易举就打胜这一仗!凉王一定会好好嘉奖你的!”他的声音在嘈杂的打杀声中没有那么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魏长没想到氐人会用这一招,眼看着手下的士兵表情从怀疑到笃定,眼中怨毒越来越深,魏长由不得自己多想,马鞭一扬,狠狠抽在马股上,烈马吃痛,疾奔而起,那些没有反应过来的士兵有的来不及躲闪,被马蹄重重的踏在头上便立刻脑浆迸出,有的被踏在身上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伤重得挣扎许久才死去,没死的也要忍受痛苦。这一刻他们终于清醒过来,出卖他们的正是那个为国打胜仗的将军!
身后传来凄厉的喊叫声,回头看去,本来已经撤退的羌人士兵就像从地狱来的军队,目眦欲裂,手中的军刀挥舞着,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魏长感觉自己在发抖,骑在奔驰的战马上,颤抖的手握着缰绳,越来越紧。
对面的凉国军队也向自己冲来,在这一刻魏长才明白,现在已经进退两难。
凉军与魏长擦肩而过,向着他身后的秦军冲去,身后又传来一阵撕杀声。
“魏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昔日的下属在临死前喊出最后一句话,却听得魏长寒毛根根竖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紧接着是无数的声音喊出同样的话,魏长已然无路可退,既然凉军接纳自己,现在又被发现了叛国,只剩下妻儿了。
心里打定主意,一不做二不休,跳下马,抽出腰间那把曾经杀敌无数的刀,砍向昔日并肩作战的将士。
冥戒刀被毫不留情的嵌入一个个躯体,躯体的主人们或表情怨毒,或难以置信,亦或失望不已,这些都不重要了,不管是什么表情,就让它们凝固在失去生气的脸上吧。
血溅铠甲,泪浊双眼,看到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停顿的下一刻是毫不容情的砍杀。
深红色的液体喷溅在脸上,双眼里尽是血色。
不知何时,凉军已经渐渐撤退,只剩下魏长一个人在那里厮杀。
凉军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军师这个计谋果然是一箭双雕。”一个小兵忙不迭的拍着马屁。
马上的那个人,还穿着秦军的兵服,嘴角挂着残酷的笑,他就是那个在树林约见魏长,在山坡上动摇魏长,在战场上用反间计对付魏长,也是出计划掳走魏长妻儿的人——杜寒,凉国的军师。
“本军师亲自出马,就不信扳不倒他,让他慢慢杀,剩下那些羌人士兵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了,他也必须解决。”杜寒现在对魏长的心态很了解,魏长如果不想被秦国追杀,就一定要把这些秦军杀的片甲不留,只要有一人活着回到秦国,那他就彻彻底底,永无翻身之日了,但战场上这么多人,难保不会有个漏网之鱼,不管怎样,这场仗凉国赢了,而魏长也毁了,杀不杀他都不重要了,少了这个骁勇善战的魏将军,秦国对于凉国的威胁就变小很多。
“魏长的妻儿留着也没用了。”杜寒给下属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会意便退到后方。
他们把魏姜氏和魏超带到了战场上,本来打算魏长不同意帮凉国用他们来威胁,只是没想到昨晚几句话就让他改变了主意。
魏姜氏紧紧抱着儿子,用手遮住他的眼睛,超儿才五岁,从魏姜氏的指缝向外看,难掩惊恐的看着向他们走来的人。
母子二人被拽到前方,他们看到远处有个人站在死人堆成的山上,周围还有几十个人往上冲,那几十个人冲上去不一会就都倒下了。
当她看清站在正中,精疲力竭的那个人时,魏姜氏不可抑制的大喊他的名字,“魏长!”
魏长现在挥舞的每一刀都是用尽全力的,看着向自己扑来的士兵,一个个就像魑魅魍魉一般,然后麻木的砍向他们,他们就像纸人,轻轻一碰就夭折了,眼神迷离又模糊,耳边的叫喊声变得不真切。
魏长已然疯魔,手中的冥戒刀不停的挥动着。
直到那声熟悉的叫喊把他拉回现实,循着声音看去,魏姜氏和魏超站在那里,脖子上架着刀。
然,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日思夜想的妻儿的头颅离开了他们的身体。身后被人砍了一刀,条件反射的回身去砍那个人。魏长倒下了,目光没有离开远方身首异处的妻儿,被他砍的那个人也倒下了,重重的压在他身上,那是这场战役中最后一个攻向他的秦国士兵。
残破的军旗斜斜的插在一堆尸体里,任由凌厉的风呼啸而过,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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