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一次,阿爹说无垠岛上来了坏人,他不能经常过来,免得坏人发现了无忧的存在。只是阿爹答应过,最多五天就来给无忧送吃的,无忧的吃的已经吃完了很久了,虽然可以抓鱼虾,但是就是好想阿爹。
然而,即便阿爹一直不来,无忧也不敢自己一个人游去无垠岛,阿爹说过不可以,她不能让阿爹生气。但是,明明就听见上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爬上岸,弄了好久才弄出双腿。也不知道别的鲛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笨,想要上岸玩,可是总是好半天才能适应岸上的环境。
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的小岛屿,静谧中传来阵阵烤鱼的香味,她开始分泌口水。
不知道为何,心里隐隐有些恐惧——这里从来没有阿爹以外的人过来,虽然阿爹说坏人找不到这里,但是无忧总觉得夹杂在鱼香中间还有一股野兽的气味。
总觉得,岛上有了危险的东西,可是她却找不到。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过危险的事情,好几次雪鲨从她身边游过,都没有吃掉她。阿爹说跟雪鲨一起玩耍是件让他担心的事情,但是雪鲨身上可没有这样古怪的味道。白色的雪鲨会驮着自己在海底遨游,它头上长着的草绿油油的,乖极了。
“昔耶,怎么了?”听见身侧昔耶从腰间抽出佩剑的声音,小花猛地飘回头,昔耶将烤好的鱼肉放在火架上,再将小花护在自己的怀里。
哗哗的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让她的听觉稍显迟钝。这里据说是西海上暗礁最多的地方,水位低的时候会出现星罗棋布的岛屿,昼夜不分,单看你运气好坏,所以几乎没有船只会靠近这里,只怕会一个不留神触礁翻船。
一层层黑色的浓雾拨开,隐约有一团模糊的人影在前方。无忧跌跌撞撞的前行,心底一阵慌乱,因为不太习惯在陆地上行走,所以姿势非常别扭,衣裙的下摆不时的绊住她的脚。
越走越近,那不好的感觉就越强烈,无忧顿住脚步,看着前方忽然清晰的人和——会飞的人。
应该是人吧?
无忧却没有松气,她看着男子手中握着的剑,泛着清冷的光泽,叫人觉得心寒。
“你们···”无忧定了定神,微微上前,做出友好的模样,“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话音刚落,小花刚刚还平静的脸上突然出现一种似乎是觉得很舒服的感觉,“昔耶,我觉得好奇怪啊。”
是的,当她带着昔耶要飞过这片海域的时候,就觉得下方有一种十分温和柔软的感觉在吸引着她,因此要求昔耶和她在这里逗留一会儿,绝对不是因为嘴馋想吃鱼肉。“她身上有一股气息,让我觉得好舒服。”
“要她?”他看着小花,虽是问句,语气却稍息强势。
小花好气又好笑的瞪了昔耶一眼,骂道:“要她干什么?我又不和她过日子。”她仔细观察了一瞬,觉得这姑娘虽然是突然从水里冒出来了的,但是也不是什么水鬼,看上去秀秀气气的,便让昔耶别吓唬人家了。
昔耶扫了小花一眼,凉凉的,带着警告,“血。可以要。”
小花看到他眼底的认真——可怕而执意的幽暗,眼锋的杀意毕露,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扑到他背上,说:“我就知道你没有原来那么爱我了?”
她就知道这句话很有效,果然话音刚落,昔耶的眉头就一凛,不满的回道:“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才知道,原来最不喜欢我喝别人的血,现在却天天让我喝别人的血。一点也不听我的话,哼,鼻子好酸,我肯定又要哭了,哼···”
小花虽然最是不学无术,但是演技却是再好不过的,此时说得声泪俱下,换了别人只当她是在演戏,唯有一个昔耶,紧张得将佩剑都丢在一旁,一心一意的哄她。
“你要吃吗?我们刚烤好的鱼?”
小花拍开昔耶要给自己擦眼泪的手,飘到无忧的身后,贪婪而幸福的嗅了嗅无忧身上的味道。她指着放在火架上喷香扑鼻的烤鱼,咽了咽口水,无意间瞥见昔耶不满的神色,抿唇笑了笑,不理会他幽怨的眼神。
“谢谢。”下方的少女咽了口水,没有客气,直接扑过去抱起插着鱼的木棒,刚从火上拿下来,还烫得厉害,无忧吹着气,问:“我叫无忧,你叫什么名字?”
“小花。”小花紧紧靠着无忧半蹲下,朝昔耶站立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那是我的夫君,昔耶。他脾气不太好,但是心肠很好的。”前一句倒是真的,后一句的可信度却是着实不高。不过原本冷着脸的昔耶却因为小花的三言两语而缓和了神色。
他提着剑走回半熄灭的火堆边上,看见小花难得那样惬意的表情,也忍住不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拿起另外一只烤好的鱼,这些鱼事先已经用自己的鲜血浸泡过,所以倒也不担心小花吃不到。
只是,看着无忧捧着正吃得欢的那条鱼,昔耶别开眼,算了,只要小花乐意就行了。
他将鱼肉仔细的剔除鱼刺,再剥去外皮,喂到小花的嘴里。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从哪里来的?”
小花嚼着鱼肉,笑眯眯的说:“我们从东方过来,长这么大没看过海,所以来看看。”多年来的做鬼历程,教导着小花要满口鬼话。
昔耶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摇了摇头,由她去忽悠小姑娘。
“你呢?怎么突然从海里爬出来?你难道是水鬼?”
小花做出怕怕的模样,一下子钻回昔耶的怀里,忽悠得无忧一大跳,小姑娘眨巴着蓝色的眼睛,不解的问:“水鬼是什么?”
“鬼呢,就是活着的东西死后化成的。死在水里,就是水鬼,上吊死的,就是吊死鬼。像我这种,就是饿死鬼。”小花板着手指给她一一数名,话刚说完,无忧才反应过来:“你是鬼?”她伸手去摸小花,却碰了个空,有些奇怪的问:“那他?也是···”
“我夫君是人,活生生的。”
无忧不信,问:“那我怎么···他就能···”
小花笑,说:“我夫君嘛,肯定更特别呀。”
无忧点点头,说:“阿爹说,我们死了之后白天就会变成白色的灵鸟,在天空自由自在的飞翔,晚上就会化为黑色的灵鱼,在深渊之中静静漫游。原来人死了,跟我们不一样啊。”
虽然知道她是从水里钻出来的,应该是鲛人无疑,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生活在水里的鲛人。
昔耶也是一怔,若有所思的看着无忧,总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阿爹?这么晚了,你阿爹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
无忧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头放回地上,用手刨出一个小坑埋了进去,闻言神色黯淡下来,“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我还以为是我阿爹回来了。我阿爹住在北面的岛上,不和我在一块儿。”
从这里望过来,北面只有一座无垠岛。
“你阿爹是谁?”小花看了一眼昔耶,对无忧道:“也许我们见过他,可以帮你找他。”
无忧摇头,说:“阿爹想我了,就会自己过来看我,不能去找阿爹。”她笑着站起身,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着纯粹而明净的色彩,对小花说:“你请我吃鱼,我带你去海里玩吧。”
无忧说着句话的时候,却下意识的看了看昔耶,好像是知道能不能带小花去海里的权力,在于这个男子。
小花却让人意料之外的先出言婉拒了,爬到昔耶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说:“谢谢你,可是我夫君不能一直呆在水里面,我也不想和他分开。”
小花缠着他的脖子,语气中不曾有半点惋惜之意。
无忧蹙了蹙眉,眼珠子一转,两三步跑向海边,又回头对小花喊道:“你等一下,我有办法。”说完便纵身一跃,身子在腾空的那一瞬间,双腿化为鱼尾,跃入水底,激起一串水花。
这是小花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鲛人,健康的美丽的善良的,传说中的鲛人就是这个样子,而并非在无垠岛上的所见所感。
不过一溜烟的功夫,无忧便从水底钻了出来,她坐在一只巨大的白色鲨鱼背上,鲨鱼的头顶上长着一株草,无忧将那株草摘下,弯腰递给昔耶,说:“这里曾经有一颗避水珠碎裂在海底,雪鲨们觅食的时候吃到了避水珠的碎片,就会长了这种草,你试试,很管用的。”
那株草周身散发出一种荧光,虽然是长在雪鲨的背上,可是被无忧摘下,却没有一点湿漉漉的感觉。绿油油的,看着好像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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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诔19
虽然在水里,还是在岸上对小花来说没有区别,但是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深入的接触过大海。虽然瑶山号称是临靠东海,但是小花也只是站在瑶山东面的山岗上,远远地眺望过苍茫无涯的东海,传说中的仙山瀛台也没有瞧见。
看似贫瘠的西海之下,蔚蓝色的海中包裹着的,是一个小花从来未接触过的世界。
各种姿态的鱼群在他们身边遨游,惬意而平静,油油的海草在水底招摇,散漫而温和。随着一点点的深入,阳光渐渐的变得稀少,眼前的视线仅仅在无忧胸前的鲛珠半壁之间徘徊,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唯有身后昔耶拥着她的腰肢的感觉是熟悉而温暖的。
无忧转身,指了指前方,说:“转过这个弯,深海就会变得明亮起来。你们别害怕,在海里没有东西会伤害你们的。”
小花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的是,虽然不知道无忧的阿爹是谁,但是他费心的将无忧藏在这里,应该也是因为 第 089 章 齐八苦,她在四年后,终是灰飞烟灭了?
然后,昔耶才会娶了别的姑娘?
小花低下头,脑袋里面一团乱麻。过了很久,才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环住自己的脖子,在自己的耳边说:“素衣针法只供长安皇室,我们这就去长安···”
小花抬眼,通红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昔耶,“去长安做什么?送上门给人家当女婿?”
昔耶一怔,抬手小心的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哄到:“杀人,”他顿了顿,低头靠着她的额,说:“我们去长安杀人,好不好?”
“不要。”
小花推开他,瘪着嘴巴,喃喃自语道:“说不定你刚才一眼就看上人家了,然后就想着去长安跟人私定终身,你们男人的话最不能相信的,我现在虽然死了,可是你想享齐人之福,还是等到我灰飞烟灭之后再说吧。”
她抹了抹脸上已经所剩不多的眼泪,“反正我就是命苦,才会遇上你。也不知道你是妖怪还是我是妖怪,兜来兜去,怎么看都是你害了我。”她猛地吸了一下鼻涕,可怜兮兮的问昔耶:“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抱着我!”
昔耶呆了一下,便迅速的跳上雪鲨的背,将小花捞到自己怀里坐好。小花扯着他的一缕头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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