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持着张着嘴巴的痴呆相看着这位名夫人,不知道有多久没说话。
那夫人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吧,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告诉你,这里……街上……不方便。」
我启动了车子,边开边四处看,图书馆─不行,出入口都有摄影机;咖啡厅─不行,太多人认识我,看到我跟着这么特别的一位夫人在一起一定会有人问;餐厅─不行,怕是隔墙有耳……我绕了一圈,终于把车子开回家。
大家还都没回来,我把夫人请进图书室坐好,锁上房门,没时间倒茶送水了,我开门见山地问:「八月十三圣摩西教堂,那个神秘女人是您对吗?」
「是……」女人回答,看着我的眼睛。「不过我只是跟马丁神父谈过话,很快我就离开了。我跟后来的吸血鬼事件完全没有关系,请你相信我。」
「那那天下午找人要杀死我的也不是您了?」
「杀死你?我的上帝,当然不是我!」女人惊呼,眼睛睁得大大的,可能是真的受了惊,不过也可能是在演戏。
「德瑞克那天安排我见你,我本来同意了,可是那天一早我听新闻,知道他出了事,而且……所有的人都在找我……我……我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
「您当真同意要见我?」
「是。德瑞克说你一直紧追不舍,他跟我摆明了厉害关系,他说如果你一直找不到我,就会把这件事跟你的上司禀告,警方就会出面,这件事就会闹到庭上,到时候无论他多想保护我,法官也一定会命令他说出我的身分,那样事情就闹大了。
「所以还不如我跟你私下谈,如果我能说服你,我做的一切都跟教堂吸血案没关系,而且一旦我的身分暴露,会是件大丑闻,也许你就会帮我把这件事压下。所以我同意见你。」
「您应该去警察局……自……自……把情况说清楚。」我本来想说自首。
女人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不是我……我跟那件事完全没关系─跟这两件事都没关系。而且,我也不能让人知道我的身分,否则将是一件极大的丑闻,这样做会杀了我丈夫,他的心脏不好……」
「丑闻?什么性质的丑闻?」
女人犹豫着。
「夫人,您答应要说实话的。」
女人咬了咬嘴唇,像是做了个价值千万的决议似的,说:「好,我告诉你,不过这件事还请你替我保密。」
她又沉吟了半晌像是在措词,终于说:「其实你应该也猜到了,我在二十七年前曾经把一个婴儿放在圣摩西教堂。马丁神父被害那天,我其实是去问他那个孩子现在的下落。圣摩西教堂二十三年前发生过火灾,所有的档案都毁了,神父告诉我吉英嬷嬷是唯一健在的人,所以我才去找她打听情况。」
「二十七年前遗弃的孩子,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找?而且德瑞克律师跟这事有什么关系?」我说到遗弃的时候,夫人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不过我一想到她居然遗弃了自己的孩子,就实在没办法同情她。
「我跟我的丈夫一直都没有孩子,现在乔治的身体不好,家族企业需要人继承,我想找到我的孩子,当然不能给任何人发现我才是他的生身母亲,但是我可以栽培他,算是对他的补偿吧。找德瑞克就是为了这件事。可惜他……」
我琢磨着她的话有几分真实,说实话,这夫人的气质极佳,刚开始的时候我对她的印象很好,可是当她说出她曾经遗弃自己亲生骨肉的时候,我开始讨厌她了。
「我知道自己做了件很可怕的事情,可是当时我才十八岁,未婚生子,我的父母如果知道,会把我撵到大街上,我的一生就毁了……孩子的一生也会毁了,把他送进孤儿院,让好心的人收养他,对他对我都是最好的。
「我也没有其它的朋友可以托付……所以我只好放弃那孩子。可是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我可怜的孩子……」女人开始哭。
十八岁……好吧,我承认我有些心软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尽可能板着脸问:「正如您所说,如果您一直不出现,没有人找得到您,如果德瑞克没死,虽然麻烦,警方还是可以弄到法庭令,要求他说出您的身分,可是现在他已经死无对证,为什么您反而出现了?」
「这难道不是你要的结果吗?你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了,现在请你告诉我,我可怜的孩子在什么地方?」
「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说的是英语吗?
「这个,难道不是你留给我的吗?」女人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团蓝色的物事塞进我的手里。
我打开来看,原来是一条天蓝色的儿童被,上面还有只极可爱的卡通小熊,做工极是精细。
我依旧疑惑地看着她,完全没有线索她在说什么。
「当年我的孩子就是裹在这条被子里面,被我留在圣摩西教堂的。」
「真是这条被子?」
「是!」夫人极为肯定,「这被角的J还是我亲手缝上去的。求你告诉我,我可怜的孩子在什么地方?」女人泣不成声。
「我怎么知道?」
「难道不是你把这条被子放在我家的吗?」
「夫人,我本来就不知道您是谁,更不知道您家的大门冲哪儿开。如果我知道,早就请您去警局喝茶了。」
「真的不是你?」女人抓紧我的手臂,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你不要骗我!」
「为什么您认定是我?」
「昨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这条被子就搭在我的身上。我看到之后就昏过去了,你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我问过钟点佣人,她说不知道。我的丈夫还在医院,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查了房门外的安全录像,前天晚上邻居家有个Party,一直开到后半夜,当时好多车子停在我家门口,其中有一辆警车,我查了车牌,是你的车。如果不是你,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警车会在我家门口吗?」
我……不能……不但不能,而且也不信。可是,那女人没有理由骗我啊?如果没有好理由,她怎么会凭空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车?您肯定?」
「我有录像。」
「那您住在什么地方?」
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地址,比较偏僻的城郊,夫人说是她自己名下的一幢别墅,我可以肯定自己这辈子没去过那个地方。
「我的车……平时就停在外面,也许有人偷……」话还没说完,我自己先觉得不可能,哪个小偷这么大胆子,敢偷警车?又不是活得不耐烦,而且偷过之后就为了上那夫人家转一圈?回手又给我送回来了?
「我知道吉英嬷嬷是你的朋友,我打听过,你是唯一一个经常去探望她的人,我去找过她两次,她都不肯告诉我实情,她认为我是个可怕的母亲,不肯告诉我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又不方便经常去找她。
「我以为是你做的,我以为吉英嬷嬷告诉了你我当年……放弃了我的孩子的情景,所以你找到了相同的被子来刺激我……难道不是么?请你告诉我实话,拜托!我只想知道我的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
「真的不是我……我、我有什么理由骗您呢?」
「你为了要逼我现身……」夫人的话也说不下去了,我看着她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她大概意识到了,我的目的是要查清楚她的身分,如果我能找到她的家,还逼她现身做什么?
她的眼中露出恐怖的光,嚅嚅地说:「真的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您在怕什么?」
「我的家里装了安全警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我每天都打开警报器的。是什么人能进到我的卧室,留下那条被子,而没有触动警报器呢?」
「您在怀疑什么人吗?」夫人的样子欲言又止,我看得出来她有话没说。
「也许是文森特。」她更加不安了。
「文森特?」谁是文森特呀?
「乔治的侄子,是他弟弟的孩子。我跟乔治没有孩子,乔治一直把文森特当成他的继承人。我……我跟他的关系不太好。他……曾经派人调查过我。但愿……但愿是他。」
我没有听错吧?她居然说「但愿」是他!我怀疑地看着那夫人,心里想着,她不是想儿子想得神经错乱了吧?
「至少我知道文森特不会做出太过格的事。乔治的身体不好,文森特不会刺激他。就怕……」夫人住了口。
我叹口气道:「夫人,您既然肯来找我,就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吗?」
「我怕……是那个孩子,他不肯原谅我……」夫人的眼中闪烁着恐怖的光。
我疑惑地望着她,孩子不肯原谅母亲,确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不过不是这种赤裸裸的恐怖,看女人的神情像是心中有着极大的不安,除了她的孩子之外她还在担心什么?
「不会的,他应该知道您有苦衷。」我说着不关痛痒的话安慰她,「您要我怎么做?帮您试探那个文森特?」
「我自己会试探文森特,我只想请你暂时为我保密,不要把我的身分泄漏出去。」
「您让我好好想想……」
她真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我是警察,不是律师,知情不报是大过,尤其是我刚跟琼斯保证过不会再隐瞒他任何事情。可是她的故事打动了我,如果我报告琼斯,夫人的身分就会暴露,如果她丈夫真受不了打击一命呜呼,可不又是我的罪过?
「您为什么不找律师?」我试探着问:「我是说德瑞克之后,您为什么不再找个律师?」
「我已经害了德瑞克,他就是因为我才被吸……吸……害死的,我不想再害其它人了。」
我一脸黑线,难道我不是人吗?
夫人看到我的表情不善,忙解释道:「其实我来是我觉得那被子是你留下的,因为你跟吉英嬷嬷的关系,还有你的车子出
现在我家门口,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有人故意引诱我来这里了。」
有人引诱她来这里?什么人呢?目的又是什么呢?他又是怎么得到那条儿童被呢?知道这件事的目前应该只有三个人:吉英嬷嬷,夫人,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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